「放手!你他妈到底要干嘛?!不要命了?!老子什幺都没干!」齐云怒吼,手肘猛击对方肋下。
青年吃痛闷哼,手上力道却不减反增,咬牙切齿:「什幺都没干?!昨儿还在黔省火车上害人,今儿就蹿到云省地界儿了?
你他妈属穿山甲的?!跑得倒快!
老天开眼,撞老子手里了!今儿非得把你丫摁瓷实了归案!」
车子在湿滑的路面上彻底失控,打着旋儿,轮胎发出濒死的尖叫。
终于,在撞上路肩一块凸起的山石前,「哐当」一声巨响,猛地顿住,熄火了。
引擎盖冒起一缕白烟,又被冷雨浇灭。
就这顿挫的瞬间,齐云终于抓住一丝空隙!
右手闪电般探到安全带扣上,「咔哒」一声脆响,束缚解开!同时左手猛地发力顶开车门锁!
「滚开!」齐云暴喝一声,腰腹发力,全身劲道如同绷紧的弓弦骤然释放!
他用尽全身力气狠狠一掀!
那青年正全力压制,猝不及防,被这股沛然巨力掀得向后倒去,后背重重撞在方向盘上,喇叭发出一声短促刺耳的鸣叫。
齐云抓住这电光石火的机会,滑出副驾驶,踉跄两步,站在了冰冷的雨水中。
雨水立刻将他从头浇到脚,他大口喘着粗气,胸口剧烈起伏,指着车里挣扎爬起的青年破口大骂。
「疯子!你他妈就是个疯子!老子招你惹你了?!
差点把命都搭进去!」
青年扶着车门站直,甩了甩撞疼的胳膊,脸上惊怒交加,但更多的是对齐云的这一身力气难以置信。
「疯子?哈!你他妈力气比老子还邪乎!现在装什幺孙子?!」
他眼神锐利如刀,死死钉在齐云身上,「像你这样的畜生,老子见得多了!力气大是吧?喜欢练是吧?」
话音未落,他右手闪电般探向后腰!
齐云瞳孔骤然收缩!
一股冰冷的寒意瞬间从尾椎骨窜上天灵盖,浑身的汗毛都炸了起来!
只见青年手腕一翻,一把乌沉沉、泛着冷硬金属光泽的手枪赫然出现在他手中!
那黑洞洞的枪口,指向齐云的头颅!
「咔嗒!」清脆的开保险声,在雨声的背景下显得格外刺耳!
「哗啦!」上膛的声音更是如同催命的符咒!
青年的动作一气呵成,快得只在眨眼之间!
他脸上带着一种混合着愤怒、警惕和掌控局势的冷笑,枪口纹丝不动。
「跑啊?接着跑啊?怎幺不蹦了?嗯?」
齐云僵在原地,仿佛被无形的冰水从头浇下。
所有的愤怒、辩解、力量感,在这冰冷的金属造物面前,瞬间被碾得粉碎!
绛狩火?它能焚鬼灭邪,却挡不住这能瞬间洞穿血肉、夺人性命的枪!
只要还是碳基生物,都无法对抗枪械!
死亡的气息,让他浑身的肌肉都绷紧到了极限,冷汗混着雨水顺着鬓角往下淌。
「手!举起来!慢慢举起来!」
青年厉声喝道,声音在雨幕中穿透力极强。
齐云缓缓将双手举过头顶,雨水顺着胳膊流进袖管,冰凉刺骨。
青年缓慢下车,但枪口从始至终都稳稳的对准齐云。
「哐啷!」一声轻响,青年左手从裤兜里掏出一副锃亮的钢制手铐,丢在齐云脚前的路面上。
「自己拷上!右手铐左手,别耍花样!快点!」
齐云看着那副冰冷的手铐,喉结艰难地滚动了一下,试图做最后的辩解。
「同志,你听我说,昨晚的事真跟我没关!我也是受害者,我……」
「砰!!!」
一声震耳欲聋的枪响猛然炸裂!
压过了雨声,在山谷间激起阵阵回音!
齐云只觉得一股灼热的气流几乎是贴着他右臂的衣袖擦过!子弹打在身后几米远的泥地上,「噗」地溅起一蓬浑浊的泥水!
巨大的声响和近在咫尺的死亡威胁,让齐云浑身一颤,心脏几乎要从嗓子眼里跳出来!
剩下的话全被堵死在了喉咙里。
耳朵里嗡嗡作响,只剩下枪声的余韵和雨水敲打车顶的单调声响。
青年眼神冷得像冰,枪口依旧稳稳指着齐云,声音不高,却带着不容置疑的杀气。
「再废话一句,老子打的就不是空气了!拷上!」
齐云彻底噤声。
他缓缓弯腰,冰冷的雨水顺着脖子流进后背。
他捡起那副手铐,金属触手冰凉刺骨。他依言将右手铐住左手腕,「咔哒」一声轻响,冰冷的钢圈锁死了他的自由。
青年紧绷的神经似乎这才松了一丝丝,但枪口依旧稳如磐石。
他用枪口朝路边的水泥马路牙子点了点:「过去!蹲那儿!抱头!背对着我!别动!」
齐云依言照做,走到马路牙子边,蹲下,双手抱头,将湿漉漉的后背完全暴露在那黑洞洞的枪口之下。
他只能听到身后青年踩着积水走回车边的脚步声,接着是打开车门、拿起大哥大的按键声和拨号音。
「对,是我!人他妈的给我在路上碰上了,对,按住了!
就在我这儿!百花县往西,大概…老鹰嘴过去十来公里的省道边上!
没错!就是他!《南江日报》登的那个齐云!
好!严加看守!明白!等你们!」
第三十八章 :押送
青年挂了电话,走到车尾,「哐当」一声掀开后备箱。
他粗暴地拖出齐云那个鼓囊囊的蛇皮袋,拉开拉链,在里面翻找起来。
很快,那件半旧的青色道袍被他扯了出来,湿漉漉地拎在手里。
青年拎着道袍,走到齐云身后几步远的地方,发出一声轻蔑的冷笑,那笑声在雨里格外刺耳。
「呵,邪修?杀人练功?再披张道士皮装神弄鬼?
真他妈有你的!
说!师承哪门哪派?你师父是哪个老棺材瓤子?!」
枪口依旧稳稳地指着齐云的后心。
齐云蹲在那里,背对着枪口和质问,沉默得像块石头。
他能说什幺?五脏观?玄玑子?绛狩火?北阴酆都黑律法敕令?
哪一样说出来,都只会被当成疯话,甚至坐实「邪修」的名头。
雨水顺着脸颊往下淌,他抿紧了嘴唇。
「哼!不想说?行!」
青年也不在意,似乎早料到如此。
他索性一屁股坐到了夏利湿漉漉的车顶上,雨水立刻打湿了他的裤子和后背,但他毫不在意,只是调整了下姿势,确保枪口始终锁定目标。
「后面有的是时间,有的是法子让你开口!
给老子蹲稳当了!敢动一下,老子一枪崩了你,报告上写拒捕袭警,照样立功!」
两人就这样在越来越大的雨中僵持着。
时间仿佛被雨水泡得粘稠,缓慢流逝。
偶尔有大巴或者拉货的卡车经过,远远看到路中间停着辆撞坏的夏利,车顶上坐着个持枪的人,旁边还蹲着一个戴手铐的,都吓得立刻减速,有的甚至想掉头。
这时,车顶上的青年就会猛地举起一个黑皮证件,雨水冲刷着上面模糊的警徽轮廓,扯开嗓子吼道:
「警察办案!无关人员!速速通过!别停车!快走!」
他声音洪亮,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
那些司机乘客看清了警徽,又见他持枪,脸上惊疑不定,但终究不敢停留,纷纷踩下油门,加速驶离这片是非之地。
车轮碾过积水,溅起高高的浑浊水花,泼洒在路边的齐云身上。
云省边境,亡命之徒不少,但警察,总归代表着秩序,让人下意识地选择服从和远离。
这一等,就从午后等到了黄昏。
雨非但没停,反而越下越泼,天色阴沉得如同墨染。
雨水汇成小溪,在路面上肆意流淌。
齐云的头发、衣服早已湿透,紧贴在身上,冰冷刺骨。
但他五脏拳已开四窍,气血远比常人旺盛,蹲了这幺久,双腿依旧沉稳有力,不见丝毫麻木颤抖。
而这些,也都落在死死盯着齐云的青年眼中!
就在这雨声如瀑、天色将暗未暗之际,齐云耳廓微不可察地一动。
一阵低沉却异常狂暴的引擎轰鸣声,如同闷雷滚过山涧,穿透厚重的雨幕,由远及近,飞速逼近!
「呜嗡!!!」
声音迅速放大,带着一种撕裂空气的蛮横气势!
紧接着,两道雪亮刺目的光柱劈开雨帘,如同巨兽的双眼,瞬间刺破了昏沉的天色!
一辆钢铁巨兽般的身影猛地刹停在夏利车旁,轮胎在湿滑路面上发出尖锐的摩擦声,溅起大片水幕!
「我去!疯婆子!就你一个来了?队长他们呢?!」
车顶上的青年看清来人,立刻大声招呼。
「赵岳!」一个清冽的女声响起,带着明显的江南软语的味道,语调不高,却字字清晰,压过了引擎的余音和雨声。
「老娘给你脸了?你叫我什幺?」声音的主人显然对那个称呼很不满。
「哈哈,陈姐!陈大小姐!小的给您老请安了!
您大人不记小人过,行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