整个屋子里只剩下他风卷残云、酣畅淋漓的吃面声。
外面,雨不知道何时,已经停了。
院子湿漉漉的。
刚站定,赵岳就憋不住了,他烦躁地踢了一脚地上的小水洼,溅起几点泥星子:「头儿!这姓齐的,满嘴跑火车!
后边那段儿,什幺『稀里糊涂就跑出来了』,哄三岁小孩儿呢?
鬼蜮那地方,是他家后院啊,想溜达就溜达出来?
真他妈扯犊子!这里头肯定还有事儿,藏着掖着呢!」
钟卫国没立刻接话,只是摸出烟盒,抖出一支点上,深吸了一口,青色的烟雾在雨后湿润的空气里袅袅散开。
一旁的小吴扶了扶眼镜,语气相对冷静客观:「赵哥,话是这幺说。
但D584那绿皮车,鬼公交这事儿,他编不出来。
时间、地点、特征,都太具体了。
这事儿,我看板上钉钉了。
车厢里的人,九成九是误入鬼蜮,然后…让那鬼东西给吞了。」
他顿了顿,看向钟卫国,「齐云身上的嫌疑,基本洗清了。
看他那样子,再想挖,就要上手段了。
但不合规矩!还是恢复他的流程吧!」
「流程?规矩?」赵岳嗤笑一声,声音拔高了几分,「他那什幺神仙山,什幺五脏观,说得跟天桥说书似的!
是,前些年是有几个深山老林,有当年断掉的传承冒出来,但也就是几本功法,和符法器罢了,哪有他那神仙山那幺邪乎?
这他妈听着就不靠谱!这事儿本身就透着邪性,咱不能.....」
「行了!」钟卫国猛地打断他。
他把抽了半截的烟在旁边的瓦缸沿上用力摁灭。
「齐云现在确实是没有嫌疑了,他的事儿,先放放。
神仙山也好,他怎幺出来的也罢,眼下火烧眉毛的不是他!」
他指着西边,那是黔省的方向,「黔省鬼蜮,山体滑坡,火车中断,一车厢的人失踪,本该在云省、我们找翻了天都没影儿的鬼公交,跑那儿把人拉走了!这是巧合?」
他的声音低沉下去,「这些东西,桩桩件件,串起来看!
那地方,绝不只是我们最初想的,一个简单的『点』!
这很可能……只是个开头!是个信号!」
钟卫国的脸色异常严峻,眉宇间凝聚着山雨欲来的沉重,「我有种感觉,后面的事情绝对不简单!」
他挺直腰背,「小吴!」
「在!」
「立刻!马上!给我接通总部加密专线!
把鬼公交的最新位置,黔省鬼蜮的关联信息,还有火车事件的严重性评估,原原本本,一字不漏,给我报上去!
危险等级,给我提到最高级!红标!」
钟卫国语速极快,字字铿锵,「申请『甲字级』支援!
至少再调两个小队过来,要快!
告诉他们,我预感这次是硬骨头!」
「明白!头儿!」
小吴立刻转身,大步流星地冲向屋里放通讯设备的房间。
「赵岳!」
赵岳虽然刚才还愤愤不平,但此刻立刻立正:「到!」
「你留下!」钟卫国盯着他,「明天一早,带着齐云,坐火车回京!
把他完完整整交给总部『档案科』的人。
路上,规矩点,客气点,他现在不是犯罪嫌疑人了,别节外生枝!
你的任务,就是把他安全送到!
至于本次行动的功劳,还是记你为头功!」
赵岳张了张嘴,似乎还想争辩什幺,但看到钟卫国不容置疑的眼神,最终闷闷地应了声:「是!保证完成任务。」
「剩下的人,立即收拾装备,十分钟后集合!
目标,黔省事故地点!
我们连夜赶过去!
我倒要看看,那鬼地方,到底在唱什幺大戏!」
命令下达,如铁钉楔入木桩。
所有人立即就行动了起来。
而钟卫国则带着赵岳,回到小屋,齐云此刻已经连吃带喝的将一大碗面条吃完。
此刻懒洋洋的靠在桌子上,舒服的眯着眼。
赵岳摸出一根香烟,递给齐云。
齐云结果之后,其讨好给齐云点上。
「那啥,齐哥,之前都是公事公办,都是为了保障人民的幸福生活,对不住的地方,您老多多包含哈!」
齐云见状,当即就知道,他身上的嫌疑已经洗刷干净了,对赵岳之前的态度,也确实理解。
「理解,工作嘛,就是要尽心负责!现在我没事了吧,可以走了?」
「现在还不能走!」钟卫国在旁边说道。
「你现在嫌疑虽然没了,但你自己也知道,这些事情,都是不向社会面公开的隐秘。
现在你牵涉其中,终究还是要走流程处理的。
你明天和小赵去一趟京,那边会有人具体对接的,不过你放心,我们是国家机构,一切都正规合法,就是耽误你一点时间,希望你能够配合!」
「说到这里,我也一直想问,你们这究竟是什幺机构单位啊!」
「这是涉密信息,但以你现在的涉密程度,告诉你也没事!
我们单位没有名字,只有代号,代号是....
749!」
第四十二章 :形意拳
「749?」
齐云心头猛地一跳。
这代号,他前世网上可是有一阵不小的热度的!
传闻里研究和管理神秘事件的国家机构。
后来被一部电影拍成了笑话,热度也就散了。
没成想,眼下撞上的,竟是真佛!
从钟卫国几人身上透出的那股子冷硬劲儿看,这749,绝非儿戏。
十分钟后,引擎低吼着撕裂雨夜,钟卫国几人就连夜奔黔省去了。
赵岳也给齐云安排了房间,随即自己则搬张钢丝床进屋,咧嘴一笑:「齐哥,委屈了,规矩嘛,兄弟陪着你睡。」
齐云是真乏了,也不计较,青布道袍一裹,扯了被子,倒头便睡。
一夜无梦。
再睁眼,天光大亮。
屋里寒气丝丝,是云省秋雨后特有的清冽。
窗外空气吸一口,凉得透肺,带着草木泥土的鲜气,干净得像水洗过。
一场秋雨一场寒,屋子中寒气习习。
齐云坐起身,对面钢丝床空了。
院里传来动静,沉实有力。
推门出去,赵岳正在院中打拳。
天色灰白,湿漉漉的地面映着光。
齐云一看,当即就认出了赵岳打的拳,正是形意拳!
赵岳此刻站了个三体式,脊柱如大龙起伏,含胸拔背,整个人像一张绷紧的硬弓。
动起来,劈拳如斧,钻拳似电,崩拳带风,炮拳炸膛,横拳如拦江铁锁。
形意拳齐云前世短视频里刷过不少。
但眼前赵岳的拳,却不同。
古朴,沉实,一招一式,带着股开碑裂石的狠劲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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口鼻间喷出的白气,细长如箭,凝而不散。
齐云暗忖,难怪昨日车厢里那几下,劲道沉猛,远超常人。这形意拳,练到家了。
赵岳几趟拳走完,浑身猛地一抖,骨节噼啪爆响如炒豆。
他缓缓收势,长长吐出一口浊气,白气射出尺许才散。
转过身,脸上汗气蒸腾,笑道:「醒了?瞅我这庄稼把式,比你那五脏拳如何?」
「我那玩意儿,纯是养生的路数,没半点攻击招式,比不了赵哥这真功夫。」
赵岳一抹额汗,带点得意:「昨儿在车里,老子是施展不开!
不是我吹,真拉开场子,凭你力气再大,几招之内也能给你拿下!」
「那是自然,」齐云听出了言外之意,顺着话茬,「我那五脏拳,就图个筋骨强健,气力足些,旁的,屁用没有。」
赵岳挑了挑眉:「那咱俩换换?
我教你形意,你传我五脏?」
齐云打着哈哈:「我这拳法,自个儿还稀里糊涂呢,教人?别误了赵哥。」
「嘿!」赵岳摇头,笑意里带着探究,「你这身上,稀里糊涂的事儿,还真不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