道起五脏观:我在九十年代当天师 第38节

  必要的旁听与记录,确保流程的完整准确。

  今天请你来,主要是对你近期经历的一些特殊事件,做一个最终的、面对面的陈述确认。

  钟卫国和赵岳同志的报告我们都看过了,但最终归档,还需你本人亲自复述、签字确认。明白吗?」

  「明白。」齐云深吸一口气,压下那点不自在。

  老头从桌上一摞卷宗里精准地抽出一份,翻开第一页,声音平直地念道。

  「齐云。1973年生于秦省蒲城。

  未婚。政治面貌,团员。父亲齐大勇,母亲王秀英,生前均为秦川机械厂工人。

  1979年随父母工作调动迁居江省扬城。

  1988年,父母因秦川机械厂特大生产安全事故双双遇难。

  此后依靠抚恤金及勤工俭学完成学业。

  1991年考入沪市共济大学,古汉语文学专业。

  在校期间品学兼优,多次获得奖学金。

  1995年7月1日毕业,至今未落实工作单位。

  以上信息,是否准确无误?」

  「准确。」齐云答得干脆。

  这履历,清清白白,也透着点孤伶。

  老头颔首,将一张印着同样内容的硬质纸张从卷宗里抽出,推到齐云面前,又递过一支灌满蓝黑墨水的钢笔,笔杆冰凉:「确认无误,请在这里签名。」

  齐云接过笔,笔尖划过纸面,沙沙作响,留下「齐云」两个略显拘谨的字迹。

  老头收回签好字的纸,又抽出第二份材料:「1995年7月3日,你应大学同窗赵新民之邀,自杭城乘火车前往黔省参加其婚礼。

  7月5日婚礼结束,7月6日,你独自一人前往当地所谓『神仙山』游览,于山中迷路,遭遇浓雾,疑似进入异常区域,滞留五天五夜。

  第六日清晨,也就是7月12日,自行下山,出现在赵村村口。

  并于当日下午搭乘南下列车前往杭城方向。

  此段行程,有无补充或更正?」

  「没有。」齐云再次签字。

  「好。」老头推了推眼镜,目光落在第三份明显更厚的材料上,「那幺现在,请你详细复述一遍,7月6日,在黔省神仙山的经历。

  从你决定上山开始,到下山结束。越具体越好。」

  齐云定了定神,就把此前和钟卫国他们所得又复述了一遍。

  老头听得极专注,镜片后的眼睛锐利得像探针,不时打断询问:

  「上山途中,可有察觉任何异常?譬如温度骤变、光线扭曲、气味古怪?」

  「浓雾出现前,天象有无征兆?比如云彩颜色、风向?」

  「五脏观的建筑外立面和内部格局请绘制出来!」

  「脑中浮现拳法记忆时,身体可有强烈不适?头痛、眩晕、恶心?」

  「除了这五脏拳法,当时脑中是否还出现过其他信息?

  哪怕只是零碎画面、声音或文字?」

  问题刁钻、具体、环环相扣,带着一种剥茧抽丝的冷酷。

  齐云一一作答,心中凛然,知道每一个回答都被后面那几双耳朵捕捉,被钢笔尖沙沙地记录在案。

  他小心地绕开绛狩火与玉简的核心,只强调那拳法是「自然而然」浮现,用以「熬过寒夜」的依仗。

  最后签字时,掌心竟微微沁出细汗。

  接着是火车事件,山体滑坡、雨夜荒坟、鬼车现形、同伴接连惨死、自己孤身脱困的惊魂一夜。

  复述的过程,如同再次被拖入那片绝望的黑暗雨幕,齐云的声音不自觉地低沉下去。

  老头的问题同样密集而精准,尤其在鬼公交D584的特征和齐云最终如何「稀里糊涂」走出鬼蜮这两个关键点上反复盘诘。

  齐云咬定「惊慌乱跑」、「天亮即出」的说法,语气带着劫后余生的茫然与疲惫,滴水不漏。

  当最后一页记录着鬼蜮经历的确认文件签下名字,齐云感觉像打完了一场无形的硬仗,精神有些虚脱。

  墙上的挂钟指针,已悄然滑过两个多小时。

  老头合上最后一份卷宗,发出一声轻微的叹息,「档案工作,就是这样。

  琐碎、重复,但不可或缺。

  每一笔记录,都事关重大。辛苦了,齐云同志。」

  他挥了挥手。身后那几位抱着文件夹的干部,迅速收拾纸笔,鱼贯而出,脚步声消失在铁门外,将办公室的寂静重新还给齐云和老头两人。

第四十七章 :全力『配合』

  门关严实了。老头长长吁了口气,背脊似乎也松垮了一点点。

  他摘下那副沉重的黑框眼镜,随手搁在桌面的玻璃板上,揉着眉心。

  「好了,公事办完了。」他的声音松弛下来,带着点长辈闲聊的轻松,「小齐同志啊,第一次发现这世界,跟你以前书本上学的、眼睛看到的,完全是两码事吧?

  什幺感觉?吓懵了没有?」

  齐云紧绷的神经也跟着稍稍放松,苦笑了一下:「刚开始,确实是……没法信。

  太玄了,跟做梦似的。可事情一件接一件砸到头上,由不得你不信。不接受,又能怎幺办呢?」

  他顿了顿,语气坦然,「接受了,也就那样了。

  活着,总得往前走。」

  「嗯!」老头赞许地点点头,揉着眉心的手也放下了,「这话实在!人这玩意儿,适应力强着呢。

  天塌不下来,塌下来也有高个子顶着不是?」

  「不过啊……这人身上一旦沾了这种事儿,十有八九,会不自觉地给自己心里头筑一道墙。

  总觉着有些东西,说出来不好,不安全,得捂着藏着,烂在肚子里才踏实。

  人之常情嘛!」

  说着那双刚刚摘下眼镜、揉过眉心的眼睛,毫无征兆地了起来,死死锁定了齐云!

  就在齐云目光与之接触的刹那,那瞳孔深处,竟像投入石子的深潭,猛地漾开一圈朦胧的银辉!

  同时,一个声音,不像是从老头嘴里发出,而是直接、蛮横地钻进了齐云的脑海深处,带着一种不容抗拒的、直抵灵魂的穿透力:

  「齐云!你在那神仙山五脏观里,除了那套拳法还得了什幺?你的所有事迹之中,还隐藏了什幺?!」

  这声音在脑中震荡,齐云只觉得一股巨大的困意和混沌感如同冰冷的潮水瞬间淹没头顶,思维像被冻住的齿轮,意识迅速模糊、暗淡下去。

  几乎要脱口而出那深藏心底的玉简与绛狩火的秘密!

  嗡!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心窍深处那点温热的绛狩火种,毫无征兆地剧烈一跳!

  一股灼热锐利如针的气流猛地从心窍炸开,狠狠刺向那侵入脑髓的冰冷力量!

  齐云心口骤然传来一阵尖锐的绞痛!

  这剧痛如同撕裂混沌的闪电,瞬间将他那即将沉沦的意识硬生生拽了回来!

  「果然来了!总部最后的确认,防不胜防!」

  他后背瞬间沁出一层冷汗,面上却不敢有丝毫异样。

  眼皮无力地耷拉下去,眼神空洞迷茫,仿佛彻底迷失在那片银辉之中,嘴唇无意识地翕动着,发出含混不清的低喃,语调平板,带着一种被催眠后的呆滞。

  「没有,没有隐瞒。五脏拳,就是那拳法,别的…不知道了。

  当时…赵岳,是有点触,可知道他们是…国家的人,国家养我长大…供我读书,没有国家,没有我齐云。后来…就全说了,知道的都说了一五一十说了!」

  老头眼中那冰冷的银辉缓缓褪去,恢复了正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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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脸上露出一丝了然的神情,紧绷的肩线似乎也松了下来。

  他站起身,走到靠墙的一张旧木茶几旁。

  提起暖瓶,倒了半杯热水。

  踱回齐云身边,在齐云肩膀上不轻不重地拍了一下!

  「唔!」齐云配合地浑身一激灵,猛地起头,眼神「茫然」地看向老头,带着刚刚「苏醒」的困惑。

  「小齐同志?小齐?」老头关切地唤了两声,将水杯递到他面前。

  「说了这幺久话,口干舌燥了吧?来,喝口水,润润嗓子,压压惊。

  刚才看你有点走神,是不是累着了?」

  齐云心中雪亮,面上却露出几分茫然,连忙双手接过那杯滚烫的水杯。

  「谢谢谢主任。是有点累。」

  他接着低头吹水、小口啜饮。掩饰自己的不适!

  老头坐回自己的位置,重新戴上那副黑框眼镜。

  「手续都走完了,现在咱们随便聊聊。

  小齐啊,我看材料上写,你毕业也有一阵子了,一直没落实工作?

  是还没想好自己究竟想干什幺?

  年轻人,有想法是好的,但也得考虑现实不是?」

  齐云放下水杯,手指在粗糙的杯壁上无意识地摩挲着,叹了口气:「主任说的是。之前是想要好好想想,但想来想去,也没有一个结果。

  现在兜里那点积蓄也快见底了。

  还是得先找个地方安身立命,把饭碗端稳了再说。」

  「嗯,务实!」老头赞许地点点头,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点着,「年轻人有想法是好事,但也不能瞎闯。

  这工作啊,不能光图个糊口,还得有点意义,有点价值。

  你说是不是这个理儿?」

  他话锋一转,目光透过镜片,带着一种长辈审视晚辈前程的殷切:「你看,经过这次神仙山、还有火车上那档子事,你也算是跟我们749局打过交道了。

  虽然过程惊险点,但对我们这个单位的性质、工作内容,多少也有些了解了吧?」

  齐云心头一跳,面上不动声色,只微微颔首:「是,接触了一些。感觉很特殊,责任重大。」

  「说得对!我们749,是正经的国家机构,直属中央!

  干的活儿,那是保卫国家安全,维护社会稳定,处理的就是你们遇到的这种『特殊事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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