意念意志前所未有的凝聚,在巨大的阻力下一点点撬动着五行轮转的轨迹。
一点、一丝、一寸……五行漩涡的最外层开始极其极其缓慢地流动起来。
如同被投入一颗火星的油料,这艰涩的转动一旦被强行启动,便似乎引动了某种自身蕴含的「惯性」!
转动越来越快!
赤火生出土黄,土黄中析出霜白,霜白之内玄黑弥漫,玄黑深处青芽萌发,青芽摇曳间赤火复燃!
五行相生轮转,越来越圆融,越来越顺畅,从初始的万钧阻力,渐渐变得有了内在的奔腾之力!
然而,当这「磨盘」被他以绝大意志催动到某个极致速度的刹那,异变再生!
下丹田那五彩漩涡旋转陡然提速数倍!
一股恐怖的吞噬之力从漩涡中心爆发出来!
仿佛打开了一个无形的漏斗!
原本蕴藏在五脏窍穴深处、用以维持生机根基的「脏气本元」开始被这疯狂旋转的漩涡猛烈抽取!
心窍火源摇晃、肺金精魄暗淡、脾土元气震荡、肾水本源翻腾、肝木生气萎缩!
剧烈的、虚弱与亏耗感如海啸般席卷齐云全身!
齐云的脸色,顿时就开始发白。
五脏之中更是生出阵阵刺痛之感!
时间在煎熬中流逝.....终于!
当那五行漩涡旋转速度,达到某一个极致节点。
五种绚烂的光华在疯狂的挤压、摩擦与消耗中,倏地,融合为一!
一丝乳白色气流,悄然自漩涡最中心,诞生!
就在这缕至纯至精、带着无限生机的乳白真诞生的瞬间!
「嗡!」
齐云紧闭的双眼猛地「睁」开!
不是物理意义上的睁眼,而是心性精神在某个刹那,与这诞生的那缕真产生了玄妙的联系!
他「看」到了!
他的意识「视野」,毫无征兆地沉入了自己的体内!
下丹田处,那一方「天地」清清楚楚地展现在他的『眼』前。
巨大的五彩漩涡缓缓流转,漩涡最核心处,比发丝还纤细的乳白色气流悬停其中。
澄澈、温润、生机无限!
这便是玄清口中的内视!
第一缕真生出,无需点拨,内视自启!
那缕细微到无法形容的乳白气流甫一诞生,便没有丝毫停滞,它自动脱离漩涡中心,顺着经络,向上疾冲!
其速迅疾如闪电,直指胸中膻中气海!
意念「注视」之下,那缕乳白真毫无波澜地没入了檀中那。
如同一块极微小的石头沉入无垠大海。
没有激起一丝涟漪!没有引发任何感觉!
消失得无影无踪!
泥牛入海!
紧接着,第二缕、第三缕……
五行漩涡疯狂压榨着五脏精元,强行融合凝练出一丝丝乳白真。
这些微弱如星火的「真」纷纷如飞蛾扑火,前赴后继地投向那漆黑深邃的檀中气海,然后瞬间消失!
五缕真投入之后!
齐云的脸色已然是白底泛青!
「散!收神!」一直死死盯着齐云的玄清,猛然一声断喝!
其声如雷贯顶,轰然炸响在齐云识海深处!
齐云被这声喝惊得心神骤分,意念对那五行漩涡的控制瞬间松懈!
那由五脏之气强行聚拢维持的巨大漩涡轰然溃散!
五道代表着心火、肺金、脾土、肾水、肝木、各负本源伤损的「脏气」,如同终于挣脱了束缚的倦鸟,带着无比虚弱的气息,循着周身经脉,各自仓惶归巢,扑回五脏窍穴之中!
唰!当最后一缕木行青色气息终于回归肝窍,齐云只觉得身体猛地一松,那份摧骨吸髓般的剧烈消耗感稍稍缓解。
惨白如纸的脸色缓缓回涌一丝微不可查的血气,但周身那种深入骨髓的乏力却依旧清晰地提醒着他方才的代价。
第六十三章 :穿山越林
他猛地睁开真正的双眼,剧烈喘息着,胸口起伏不定。
只这短短修炼,竟像是经历了一整天的生死搏杀,浑身都被虚汗浸透!
「师…师叔…」齐云声音干涩嘶哑,眼中带着一丝难以掩饰的虚弱。
「这…这炼修道,弟子方才…感觉自己整个人都要被这法门抽空了!
更奇怪那气海像是无底深渊,半点反应也无…」
他手抹去额角虚汗,那手臂竟都有些不听使唤地微微颤抖!
玄清看着齐云此刻状态,温声道:「云儿,这便是五朝元功!
其根本,便是以你五脏辛苦蕴养、赖以维持性命根本的『精元』转化为一丝先天真!
这是逆夺造化之功,对脏气的损耗岂能不大?
故而我让你在五脏拳大成之后,再蕴养一段时间脏气后,才传你功法!」
他伸指虚点齐云小腹:「炼化一分脏气精元,便是抽取一分本源!
寻常弟子五脏拳能开三窍,根基已算稳固,以此修习五朝元功,一次也顶多凝链出一道真,随即需停下苦功,以药膳进补加休养,至少五日方敢再次尝试。
如此反复磨砺,水磨功夫熬上三年五载,或有望冲击气海关隘。」
他的目光又落在齐云脸上,带着毫不掩饰的欣赏与赞叹:「而你!五脏拳大成,根基之厚,远非寻常!
一次便能炼出五缕真!」
玄清顿了顿,「且你天赋异禀,周身气血之雄浑,远超开五窍之界限!
故虽损耗极巨,待五脏之气安然归巢,只需好好睡上一夜,脏腑自会恢复元气,明日便可继续修炼!」
「此速度,十倍于常人!」
玄清斩钉截铁,「我此前迟迟不传此功于你,唯恐你根基虚浮,强练伤身。
正是要为你此刻登堂入室,夯下这万钧基石!你才知为师叔的苦心!」
齐云闻言,立即点头「是!弟子明白了!」
所谓厚积薄发!根基越厚实,此刻修行越从容!
玄清神色恢复沉静,又道:「虽你根基深厚可一夜即复,但若有药膳辅助,温养腑脏元气,于你修行进境更是莫大助益。
观中自有方配,此地距离九江府尚有三日脚程。
当了九江府,师叔自然会为你配药!
只是,以你我身上银钱,一些名贵药材难以购得。
入城之前这段山行时日,便不走官道,翻山越岭,师叔给你寻些合用的山珍大药。」
齐云心头生出暖意。
他连忙挣扎着站起身,对着玄清郑重深揖:「弟子拜谢师叔!
劳师叔为弟子如此筹谋费心!」
玄清摆摆手,浑不在意:「小事罢了。待你返回五脏观,你师父定早为你备齐所需修行资粮,也无需如此周折。
只是跟着我这穷师叔在外漂泊,才如此罢了。」
「累了一日,歇息吧。」
说罢便自顾自选了一处干燥草皮盘坐下来。
齐云也强撑着疲惫躯体,在篝火旁寻了块厚实草垫躺下。
噼啪…噼啪…
篝火在寂静山林中燃烧着。
身体疲惫至极,精神却在方才冲击气海的剧变激荡下依旧亢奋。
齐云闭上眼,脑海中却不受控制地反复映现出眉心深处那枚寂静玉简。
北阴酆都黑律法敕令!
师叔玄清所言法之分,祖师、天地之秘,恍如惊雷犹在耳畔。
按师叔所言,他这玉简敕令,极可能便是那传说中的天地!
然而自己得到它时日已不算短,尝试以心神探入无数次,都未曾引动半分玄异……
「莫非…是因我气海未开,真未生,修为太低?」
齐云心头明悟,「『受』『受』,道行修为不足,便是身怀天,亦是『无力承受』,无法引其降下玄机?」
「合情合理。」他在心中自语。
脑海中诸多念头如夜风旋荡,终在篝火细微的暖意和深沉的疲乏中渐渐沉静。
呼吸变得悠长,意识悄然滑向深沉梦乡。
第二日,玄清便领着齐云舍弃了官道,一头扎进了莽莽苍苍的深山。
日头西斜,余晖如血,涂抹在层峦叠嶂之上,旋即又被奔涌而来的暮色吞噬。
霜寒之气无声无息地弥漫开来,横掠山野之地。
幽微的铜铃声,一声递着一声,穿透沉沉的暮霭,仿佛是这寂寥山野唯一的脉搏。
四蹄踏着山脊线上最后一线黯淡的银灰,将平坦的官道彻底甩在了身后不可知的远方。
巍峨的山影,如远古巨兽盘踞的脊梁,嶙峋突兀,带着一股蛮荒的凶戾之气。
这山野,全然是自然狂野不羁的杰作,莫说人烟,便是半分曾被人类驯服的痕迹也无,原始得令人心悸!
千仞绝壁拔地而起,巨岩森然,棱角狰厉如被天斧劈斫,黑沉沉地悬在头顶,仿佛随时要倾轧下来。
虬结的老藤绞缠着枯死的巨木,层层叠叠,恰似巨蟒遗蜕下的冰冷死皮,散发出腐朽的气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