道起五脏观:我在九十年代当天师 第88节

  「滋滋啪!」

  车顶的路灯发出一阵剧烈的、如同垂死挣扎般的电流嘶鸣,灯光明灭狂闪了几下,猛地彻底熄灭,连同前后远处街区的灯光,如同被一只无形巨手瞬间掐灭,周遭陷入一片令人心悸的浓黑。

  「妈的!又线路故障?这破地方!」

  李放被吓了一跳,下意识地骂了一句,伸手就去拧车钥匙,想打开车灯照亮。

  然而,钥匙拧动,发动机沉闷地咳嗽了两声,竟也随即熄火,连仪表盘的灯光都瞬间暗淡下去,最终彻底归于死寂。

  车灯更是连亮都没亮一下。

  一股冰冷的、绝非寻常的阴寒气息如同潮水般毫无征兆地从四面八方涌来,瞬间将整辆车吞没。

  车窗玻璃上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凝结起一层薄薄的白霜。

  「不对!」宋婉猛地坐直身体,因动作牵扯到伤口而痛得吸了口冷气,但她此刻完全顾不上,脸色煞白,眼中充满了惊骇,「好强的鬼气!阴寒彻骨……还在快速逼近!李放!快!下车!离开这里!」

  她也顾不得伤势,猛地推开车门。

  李放也反应过来,手忙脚乱地,推门跳出。

  两人脚刚沾地,就发现周围的黑暗已经浓稠得如同墨汁,粘滞沉重,压得人喘不过气。

  更可怕的是,他们发现自己的身体像是被无形的寒冰冻住,连起一根手指都变得无比艰难,只能僵硬地站在原地,眼睁睁地看着……

  前方无尽的黑暗深处,毫无征兆地,亮起了两盏车灯。

  那灯光昏黄、呆滞,穿透浓雾,笔直地照射在他们身上,如同舞台追光,将他们钉在原地。

  一股源自灵魂深处的战栗瞬间攫住了两人,头皮发麻,心脏几乎要跳出胸腔。

  完了!这是什幺鬼东西?

  紧接着,一辆公交车无声无息地从那令人窒息的黑暗中缓缓驶出。

  那是一辆极其老旧的公交车,样式早已被淘汰多年,车身的漆皮大面积剥落,露出底下暗红色的锈迹,侧面的线路牌模糊不清,唯有车头那块白底红字的牌照,在昏黄车灯的映照下,清晰得令人心头发毛:

  D584

  它行驶得异常平稳,没有一丝一毫的引擎轰鸣或机械摩擦声,如同滑行在冰面上,悄无声息地滑到两人前方不远处,稳稳停住。

  门无声打开!

  宋婉和李放瞳孔紧缩,绝望地等待着某种恐怖存在的降临。

  然而,下一刻,一个身穿笔挺灰色中山装、身材魁梧、面容刚毅的中年男人,迈着沉稳的步伐从车上走下。

第一百一十一章 :公羊道长

  下车之人目光如电,扫过两人,又在宋婉包扎粗糙的下颌处停留片刻。

  那刺目的纱布和她失血泛白的脸色令他眉头骤然锁紧。

  紧接着,另一名同样高大健硕、穿着同款深色中山装的男人推门下车。

  「老大?!」

  「老汉?!」

  看清后来者的面容,宋婉和李放几乎同时在心中骇然惊呼,脑海瞬间一片空白。

  来人竟是给他们下达命令的宋定干!

  宋定干闻声瞥了他们一眼,视线在宋婉的伤处和惨白的脸上沉重地停顿了一瞬,眉心的沟壑更深了几分,但他并未立即出声。

  此时,第三位乘客缓步而下。

  此人身着藏青色道袍,头戴混元巾,面容清癯,气质澄澈出尘,宛如古画中走出的修道人。

  他先是转向那空无一人的、死寂的公交车厢,平和地微微颔首:「有劳了。」

  车厢内如同墓穴,没有任何回应。只有车门漠然关闭的轻微气流声。

  那辆诡异的D584公交车再次无声启动,仿佛一道没有重量的幽灵,径直朝无法动弹的宋婉和李放滑来。

  极致的恐惧攫住了他们的心脏,两人瞳孔猛缩,却连一根手指都无法起,只能眼睁睁看着那庞大的车头裹挟着阴寒气息迎面撞来。

  预想中的粉身碎骨并未发生。

  公交车如同虚幻的泡影,毫无阻滞地穿透了他们的身体,只留下一阵深入骨髓、冻结血液的极致冰寒。

  随即,它便没入他们身后浓得化不开的黑暗里,彻底失去了踪迹。

  随着它的消失,周遭那粘稠、窒息、仿佛有生命的黑暗如同潮水般急剧退去。头顶,昏黄的路灯「滋啦」一声挣扎着重新亮起,投下摇曳的光晕。

  旁边的桑塔纳车灯也猛地大放光明,发动机自发传来沉闷而令人心安的空转轰鸣。

  身体的僵硬感瞬间消褪,血液重新奔流。

  宋婉和李放猛地弓下身,剧烈地喘息着,冷汗早已浸透后背衣襟,心脏狂跳得几乎要撞出胸腔。

  他们惊魂未定地望向迎面走来的三人。

  宋定干,那位陌生冷峻的中山装男子,以及那位气质超凡的道长,满腹疑团却堵在喉间。

  宋定干走到近前,声音低沉,打破了沉默:「介绍一下。这位是总部特别行动队的钟卫国队长。

  这位是青羊宫的公羊道长。专程为此事而来。」

  他对刚才那辆诡谲的公交车只字未提。

  宋婉和李放立刻明白,这又是绝密范畴,按局里铁律,不能问,必须当做没看见,日后也绝不可提及半字。

  「钟队好!公羊道长好!」两人立即强自镇定,挺直身躯恭敬问好。

  李放内心更是掀起惊涛骇浪。

  前一刻他还在提及神秘莫测的青羊宫,此刻其宫主竟以这种超出想像的方式现身眼前。

  钟卫国神色冷硬如铁,只是下颌微不可察地点了一下。

  一旁的公羊道长则面容温润平和,单掌竖于胸前,流畅自然地微欠身,行了一个标准的道家稽首礼,姿态飘逸从容。

  「血衣带来了吗?」钟卫国开口,言简意赅,毫无赘余。

  「带来了!」李放一个激灵,迅速转身从桑塔纳后座扯出那个厚重的黑色证物袋,双手递上。

  钟卫国并未接手,目光转向公羊道长。

  道长上前一步,直接接过袋子,取出里面那件浸染大片暗褐干涸血迹的破烂衣物,毫不避讳地将其托在左手掌心。

  他右手随即起,五指迅疾变幻,掐出一个繁复而古奥的法诀,嘴唇微动,默诵真言。

  周遭空气似乎被无形之力扰动,生出极细微的涟漪。

  在宋婉和李放紧张的注视下,不可思议的一幕上演。

  那件血衣竟「腾」地一下无火自燃,瞬间化作一团幽暗、跳跃的黑炎,诡异的是,那火焰温顺地舔舐着道长的指尖道袍,却未损其分毫。

  燃烧产生的浓黑烟雾并未散开,反而如同活物般在半空中扭曲、盘旋、凝聚,隐约要勾勒出一个诡异而古老的符文形状……

  然而,就在那黑烟符文即将彻底凝成的刹那!

  「噗!」

  一声轻响,仿佛有一只无形巨手凭空狠厉一攥,黑烟猛地爆散开来,瞬间湮灭于无形,踪迹全无!

  同一时间,公羊道长身躯剧烈一震,脸上蓦地涌上一股反常的赤红,猛地张口,「哇」地喷出一大口殷红的鲜血,身形踉跄着晃了两晃,周身那股出尘之气顿时萎靡消散。

  「道长!」

  钟卫国与宋定干同时低呼,抢上前欲扶。

  公羊道长却摆了摆手,用宽大道袖拭去唇边血迹,深吸一口凛冽的空气,强行压下翻涌的气血,眼中闪过一抹极深的惊悸与难以置信,声音微哑道。

  「无妨……仅是术法反噬。好厉害的手段……竟能于瞬息间抹尽一切残留气机,隔空破我『追魂印』……此人之能为,远超你我所料!」

  宋定干闻言,面色沉凝得几乎要滴出水来:「以道长您的修为,追踪竟也会遭此反噬?那齐云…他究竟是…」

  「看来,法术寻踪此路已断。」

  钟卫国冷硬地打断,语气斩钉截铁,「只能用最笨的办法!警方监控网络的排查进行得如何了?」

  李放一个激灵,立刻挺直腰板,声音洪亮地汇报:「报告钟队!已协调市局,投入全部可用资源,对全市主要路口监控进行拉网式筛查比对,目前正在逐帧分析那辆目标面包车的可能行进路线。

  相信很快就会有突破性进展!」

  ……

  与此同时,筒子楼内。

  齐云诵念的往生经文余音渐渐消散在空旷的楼道里。

  楼上,惊魂未定的李骏夫妇互相搀扶着,小心翼翼地走下楼梯。

  看到安然无恙的齐云和地上神态安详、仿佛只是睡去了的秦卫民,两人都是身躯一震,眼中充满震惊与后怕,屏息站在一旁,不敢打扰。

  齐云眸看向他们,询问自己离开后发生的事情。

  李骏便声音发颤、语无伦次地将齐云破窗离去后,遭遇恐怖脚步声、楼道异变、绝境中被秦老汉开门所救、以及随后那悲壮而匪夷所思的一切,原原本本地复述了一遍。

第一百一十二章 :山城的夜,还未结束

  齐云静静听完,默然良久,终是长长叹息一声。

  他心中明了,这夫妻二人能活下来,简直是侥幸中的侥幸。

  那鬼物凶戾滔天,竟能将整栋楼生生拖入自己的鬼蜮之中,颠倒阴阳、篡改现实。

  而秦老英雄……是在人生最后的弥留之际,一缕阳气将散未散,悬于生死界限之上,这才在鬼蜮那扭曲的规则中,凿出了一扇微弱的生机之门。

  李氏夫妇的闯入,阴差阳错,竟激醒了老人沉淀在骨血中最深的战斗执念。

  弥留的残念误以为是敌寇来袭,顷刻沸腾,最终燃烧殆尽所有残余,英魂显化,以那贯破长夜的浩然正气、与曾浸染疆场的惨烈杀气,硬生生将那鬼物真身钉死在幽暗的楼道之中。

  也正因如此,才为他创造了那绝无仅有的出手之机。

  否则,即便自己能熬到天亮,鬼蜮自行消退,这楼中所有的生灵,恐怕早已成了那凶物腹中的餍足之物,点滴不存。

  「你们的性命!」

  齐云看向李骏夫妇,声音沉静却如有千钧,一字一句皆敲在人心上,「是秦老英雄,用最后一点残念,从黄泉口硬生生抢回来的。」

  「他生前浑噩,多有搅扰,此是『因』;今日他以残魂救你二人性命,护佑这一方安宁,此是『果』。

  此果,远重于彼因。

  故而,你们尚欠着老英雄……一场天大的恩情。」

  「当务之急,是取净水洁布,恭谨肃穆,为老英雄整理遗容。

  须以孝子之礼,发送老人,风光大葬,方能偿还此恩,了却这番滔天的因果。」

  李骏夫妇听着,脸上早已不见半分往日对「老疯子」的嫌弃与畏惧,唯剩满腔近乎战栗的感激与敬畏。

  两人不住地点头,喉咙哽咽,话都说不大利索:「要得!要得!道长放心,我们晓得了!

  一定……一定把秦大爷,把秦老英雄,当作自家亲长老人一般,好好发送!」

  说罢,李骏抢步上前,竟是毫不介意那满身血污尘秽,动作轻缓至极,小心翼翼地将秦卫民已然冰冷的遗体横抱起来,仿佛捧着世间最易碎也最珍贵的事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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