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以山海绘卷证长生 第208节

  那不是凶兽的贪婪暴戾,而是一种源自生命本能的、对“同源滋养”的极致渴求。

  仿佛久旱逢甘霖,仿佛迷途见归乡。

  “果然……麒麟宝术的修行,需以同源祥瑞之物为引。”

  陆瑾心中明悟,不再犹豫。

  他灵体抬手,先是将那对【紫瑞玉角】与那片【玉麟甲片】推向绘卷。

  两样宝物触及画卷的瞬间,便如同水滴融入大海,荡起圈圈涟漪,被麒麟之相张口吸入。

  “昂!”

  麒麟发出一声满足的清吟,身躯轮廓肉眼可见地凝实了一分,玉鳞愈发温润,玉角神光流转。

  但这还不够。

  陆瑾目光凝重,指尖轻弹,将那滴最为珍贵的【祥瑞本源精粹】,缓缓送向麒麟眉心。

  就在精粹触及麒麟额头的刹那

  “轰隆!”

  整个炼妖壶空间,仿佛被一道无形的惊雷劈中,剧烈震颤!

  绘卷第二页爆发出前所未有的刺目白光,白光之中,那尊麒麟之相竟彻底挣脱画卷束缚,一跃而出,化作一头半虚半实的玉色瑞兽,悬停于玉色空间半空!

  其形虽只有丈许,却神骏非凡。

  玉鳞生辉,玉角流霞,四蹄踏着五色祥云,周身弥漫着涤荡尘埃、抚慰心灵的祥和气息。

  与穷奇那凶煞滔天的威势截然不同,麒麟现身,整个壶中空间都仿佛被净化,混沌雾气变得温顺,玉色地面更加澄澈。

  这便是山海绘卷第二页显化的麒麟之相!

  虽因资粮不足,仅有三成凝实(玉角、前肢蹄爪、部分躯干鳞甲化为实体,其余部分仍为水墨虚影)。

  但其散发出的祥瑞道韵,已让陆瑾神魂清明,连体内穷奇黑煞的躁动都被抚平了几分。

  麒麟踏云盘旋,碧玉眼瞳温和地望向陆瑾灵体,传递出亲昵与感激之意。

  盘旋三周后。

  它仰首发出一声穿透时空的清越长吟,而后化作一道玉色流光,如同归巢倦鸟,毫无阻碍地融入陆瑾灵体之中。

  轰!

  与当初融合穷奇记忆时,那蛮荒凶煞、生死搏杀的血腥洪流截然不同。

  这一次涌入陆瑾识海的,是一片温暖、澄澈、祥和的记忆之光。

  意识沉浮,恍若隔世。

  陆瑾再次“睁开眼”,发现自己已化身麒麟幼崽,置身于一片完全陌生的天地。

  这里不再是穷奇记忆中的蛮荒古林,也非之前惊鸿一瞥的仙家宝山瑞霭峰。

  而是一座……废墟。

  一片曾经宏伟壮丽、如今却残破不堪的古老宫殿群。

  断壁残垣,玉柱倾塌,琉璃瓦碎了一地,在黯淡的天光下反射着凄冷的光泽。

  雕梁画栋被岁月与战火侵蚀,精美的浮雕大多模糊破碎,只能依稀辨认出云纹、瑞兽、仙草等图案。

  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焦糊味与尘埃气息,以及一股挥之不去的……悲凉。

  陆瑾化身的麒麟幼崽,仅有绵羊大小,通体覆盖着细密柔软的玉色绒毛,头顶一对紫金色小角刚刚萌生,稚嫩可爱。

  它蹒跚行走在废墟间,碧玉般的眼瞳倒映着满目疮痍,懵懂中带着一丝本能的哀伤。

  “这里……是哪里?”

  陆瑾的意识与幼崽共鸣,能清晰感受到幼崽心中的迷茫与不安。

  这与《麒麟宝术初解》中描述的“瑞霭峰仙家宝地”截然不同。

第175章 麒麟初啼,圣像悲鸣

  “难道是因墨玄妖羚血脉不纯、祥瑞沾染妖煞,导致激活的记忆出现了偏差?”

  陆瑾的意识与幼崽共鸣,能清晰感受到幼崽心中的迷茫与不安。

  这与炼妖壶赐予的《麒麟宝术初解》中描述的“瑞霭峰仙家宝地,圣人讲道,万灵朝拜”的景象,截然不同。

  此处没有氤氲灵气,没有祥和道韵,没有面目模糊的仙人抚慰,更没有那端坐云台、指天划地的圣人之影。

  有的,只有死寂,只有破败,只有一种深入骨髓的悲怆与苍凉。

  “昂……”

  幼崽发出一声稚嫩的低鸣,声音在空旷的废墟间回荡,更添寂寥。

  它本能地迈开四蹄,在这片陌生的废墟中探索起来。

  穿过倾倒的宫门,玉质的门楣已然断裂,上面镌刻的“祥瑞殿”三字只剩半边;

  踏过碎裂的玉阶,每一级台阶都布满蛛网般的裂痕,有些台阶甚至完全坍塌,露出下方漆黑的空洞;

  绕过干涸的莲池,池底龟裂,曾经绽放的仙莲早已化作枯槁的黑色残骸,几尾玉色锦鲤的骨骼半埋在淤泥中,鳞片黯淡无光。

  废墟规模极大,绵延不知多少里。

  幼崽走了许久,所见皆是相似的景象:崩毁的亭台楼阁,折断的旗幡玉柱,散落一地的法器残片。

  那些残片上偶尔还能感受到微弱到几乎消散的灵力波动,诉说着它们昔日的不凡。

  更让陆瑾心惊的是,在一些较大的废墟间隙,他看到了战斗的痕迹。

  不是凡俗刀兵留下的劈砍凿痕,而是法则对撞、神通轰击所造成的永久性创伤:

  一道长达百丈、深不见底的沟壑,两侧岩壁光滑如镜,隐约残留着某种极致锋锐的切割真意,历经岁月冲刷仍未彻底消散;

  一片方圆数十丈的区域,所有建筑、山石乃至地面,都呈现出诡异的琉璃化状态,仿佛被恐怖的高温瞬间熔炼后冷却凝固,至今仍散发着淡淡的灼热气息;

  几处倒塌的宫殿基座上,残留着漆黑如墨的污渍,那污渍散发着令人作呕的腐朽与堕落意味。

  仅仅是神识扫过,便让麒麟幼崽本能地感到厌恶与排斥,玉色绒毛微微炸起。

  “这里……曾经发生过一场惊天大战。”

  陆瑾心中明悟。

  而且,从战斗残留的痕迹来看,参战双方的层次极高,至少远非他现在所能理解的凝液、玄丹之境。

  那法则对撞的余韵,那神通轰击的烙印,即便历经漫长岁月,依旧让他这具麒麟幼崽的身躯感到本能的战栗。

  “祥瑞之地,为何会变成这般模样?”

  “那些面目模糊的仙人呢?那端坐云台讲道的圣人呢?”

  疑问在陆瑾心头盘旋,却无人能给他答案。

  幼崽继续前行,碧玉眼瞳中倒映着越来越多的废墟与疮痍。

  它经过一片曾经应是药圃的区域,如今灵土板结龟裂,所有仙草灵药皆已枯死,唯有一株通体焦黑、主干断裂的枯树立在中央,树皮上隐约可见雷击的焦痕;

  它路过一座半塌的丹炉阁,巨大的丹炉倾倒在地,炉身破裂,炉内积满了雨水与尘埃,早已嗅不到半点丹香,只有铁锈与腐朽的气息;

  它爬上一段相对完好的回廊,廊柱上的彩绘斑驳脱落,只能勉强看出曾经描绘的似乎是“麒麟献瑞”、“仙鹤衔芝”等祥瑞场景,但如今这些图案在昏暗天光下,只显得格外讽刺与悲凉。

  一种难以言喻的沉重感,随着探索的深入,逐渐压在幼崽心头。

  那不是恐惧,而是一种更深沉的、源自血脉本源的哀恸。

  仿佛这片废墟中埋葬的,不仅仅是建筑与器物,更是某种它所珍视的、与生俱来的“信念”或“秩序”。

  “昂……”

  幼崽再次发出低鸣,这次的声音中少了几分懵懂,多了几分哀伤。

  它加快脚步,穿行于断壁残垣之间,仿佛被某种无形的力量牵引着,朝着废墟的深处、核心区域而去。

  终于,在穿过最后一片倾倒的宫殿群后,幼崽来到了一片相对完好的广场。

  广场以最上等的白玉铺就,虽已裂缝丛生,不少玉板碎裂、翘起,甚至缺失,但依旧能看出昔日的恢弘与庄严。

  广场极为广阔,方圆足有千丈,四周原本应有雕栏玉砌、旌旗招展,如今只剩下几段残破的基座与光秃秃的旗杆。

  而广场的中央,矗立着一尊高达十丈的巨型雕像。

  雕像已然残破不堪:

  头颅缺失,不知是被斩落还是因岁月侵蚀而崩毁,断颈处参差不齐,覆盖着厚厚的尘埃与苔藓;

  身躯遍布裂痕,如同被重锤无数次轰击过的瓷器,密密麻麻的裂纹从胸口、脊背、四肢蔓延开去,有些裂痕宽达数寸,深不见底,隐约能看到内部石质的肌理;

  右前肢自肘部以下完全断裂,残肢不知去向,左后腿自膝盖处折断,让雕像呈现出一种倾斜欲倒的危险姿态;

  即便是相对完好的部分,如玉质鳞甲、踏云四蹄、飘扬的长鬃等细节,也已被风沙侵蚀得模糊不清,表面布满坑洼与水渍的痕迹。

  然而

  即便残缺至此,即便蒙尘至此,当陆瑾化身的麒麟幼崽抬眼望向这尊雕像时,依旧感受到了一种难以言喻的震撼。

  从雕像残留的轮廓与姿态,依然能清晰辨认出这是一尊麒麟。

  一尊昂首向天、四蹄踏云、作咆哮状的麒麟圣像!

  那昂首的姿态,即便头颅缺失,依旧透着一股不屈的傲然;

  那踏云的四蹄,即便腿骨折断,依旧能想象出它凌空而立、睥睨四方的神骏;

  那咆哮的态势,即便无声无息,却仿佛穿越万古时空,依旧在向天地发出不甘的怒吼!

  更让陆瑾心神剧震的是,雕像周身,隐隐散发着一股凛然不可侵犯的威严。

  那不是力量层面的压迫,而是一种位格上的崇高,一种象征意义上的“正”与“序”,仿佛这尊雕像本身,便代表着某种天地认可的“正道”与“祥瑞”的具现化。

  但在这威严之下,更深沉的,是一种几乎要满溢出来的悲怆。

  那悲怆并非雕像自身的情感石头没有情感而是整片废墟、整段历史、整个“陨落”的事实,所共同凝聚的一种氛围,一种意境,如同无形的潮水,将雕像包裹,也将驻足其下的幼崽淹没。

  “昂……”

  麒麟幼崽仰望着这尊残缺的圣像,碧玉眼瞳中倒映着那遍布裂痕的躯体,一种源自血脉最深处的悸动,骤然被唤醒。

  那不是对力量的渴望,不是对神通的领悟,而是一种更原始、更根本的

  共鸣。

  仿佛这尊雕像,与它同出一源;

  仿佛这尊雕像所经历的劫难,与它血脉中潜藏的某些隐秘记忆,隐隐呼应;

  仿佛这尊雕像的悲怆,正是它此刻心中那股莫名哀伤的源头!

  “嗡”

  就在幼崽与雕像“对视”的刹那,异变陡生!

  雕像那残缺的躯干之上,那些密密麻麻的裂痕深处,突然亮起了一点微弱的、几乎难以察觉的玉色光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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