更有几件小巧的藕色、月白亵衣,轻飘飘地滑落他臂弯。
那属于罗教妖女杜灵韵的清雅冷香,丝丝缕缕钻入鼻端。
陆瑾脑海中,不禁浮现出杜灵韵那张含怒带嗔、大家闺秀般的容颜。
“嘶!”
陆瑾念及于此,呼吸一窒。
一股莫名的燥热与窘迫瞬间冲上头顶,心跳都漏跳了半拍。
“幻术?媚惑?”
警惕瞬间压过了尴尬。
罗教妖女手段诡谲,这些贴身之物岂能等闲视之?
他猛地一甩手,如同甩开毒蛇般将那些衣物尽数抛到一旁的床榻上。
“画魅!”
随后,陆瑾低喝一声,声音带着一丝自己都未察觉的急促。
下一刻。
他脚下浓影立时翻涌沸腾,绿雾升腾。
一个托举着那幅仕女绢画虚影浮现。
画中女子领会陆瑾心意。
她檀口一张,浓郁如墨、翻腾不息的迷魂黑雾汹涌喷薄,瞬间将陆瑾周身三尺之地彻底笼罩,隔绝内外。
与此同时。
陆瑾运转穷奇宝术。
其丹田气海之中,那枚穷奇之卵溢出丝丝缕缕的穷奇黑煞本源之气。
穷奇黑煞本源之气上涌,直冲泥丸宫,化作一层坚不可摧的黑色壁垒。
其牢牢护住灵台识海,涤荡一切外邪侵扰。
黑雾之中,陆瑾凝神内视,感知如潮水般扫过自身。
灵台清明,神识稳固如磐石。
穷奇凶煞牢牢盘踞,并无丝毫被蛊惑、被扰动的迹象。
“好像......并无异常?”
几个呼吸后,陆瑾散去黑煞,挥手让画魅重归影中。
再看那堆在床榻上、散发着幽幽兰香的女子衣物,他脸上掠过一丝自嘲的哂笑。
“我是不是草木皆兵了。”
陆瑾摇了摇头,将心头那份莫名的烦躁压下。
但终究是那妖女留下的东西,谨慎些总无大错。
收拾心绪,他重新坐回案前。
他先将那堆衣物草草拢到床角,眼不见为净。
然后注意力集中到正事上。
摄魂铃入手冰凉,指骨摩擦发出细微的“沙沙”声,其上符文黯淡。
罗刹镜触手沉重,镜面幽深,镜背恶鬼浮雕触感狰狞。
陆瑾尝试以自身灵力,乃至一缕穷奇黑煞注入其中。
但两件法器皆如死物,毫无反应。
血炼之法亦告无效,灵力如泥牛入海。
“果然需特定法门驱动。”
陆瑾自语,随手翻开那本《无生圣典》残卷。
书页翻动。
开篇所述核心,赫然便是“真空无生”四字真义。
“夫真空者,非空非有。”
“乃天地未形、混沌未判之祖。”
“无生者,非死非灭。”
“乃超脱轮回、永恒自在之真性。”
“吾教法门,首重修持一口‘真空之气’。”
“此气非后天浊息,乃采撷众生心念之精粹,滤尽尘滓,化入己身,凝为一点不增不减、不生不灭之真灵种子……”
陆瑾凝神细读,眉峰渐蹙。
这“真空之气”的修炼理念,似乎与仙家的香火愿力之道有着异曲同工之妙!
皆是汲取、炼化众生心念之力,化为己用。
只是香火愿力多走堂皇正道,塑金身、凝神格;
而这罗教真空之气,却显得更为诡秘,讲究“真空寂灭”。
化万念为一念,取其精粹,归于“无生”。
无论是施展那惑人心神的“无生幻形”,还是催动摄魂铃、罗刹镜这等法器。
其根基皆在于这口炼化提纯的“真空之气”。
此气愈精纯浩大,术法威能愈强,法器操控愈是如臂使指。
残卷中记载的几门基础术法,如惑神、迷魂、凝煞、护身等,皆需以真空之气为引。
至于凝液境后续法门,则因残页缺失,迹不可寻。
卷末还夹杂着几页零散记载,似是前人随笔,提及某些上古秘闻、奇地异宝,语焉不详。
“修一口真空之气?”
陆瑾最终合上残卷,哂然一笑:
“我有穷奇宝术这无上根基在身,何须舍近求远,去练这旁门左道?”
摄魂铃暂时是派不上用场了。
至于那罗刹镜......
陆瑾掂量着这面沉重的铜镜,感受其材质的坚固与镜面流转的微弱灵光。
“倒不失为一面极好的盾牌。”
“凝液境妖力轰击恐怕都能硬抗几下,寻常刀兵法术更不在话下。”
他正盘算着如何将这两件战利品物尽其用时。
“笃、笃笃!”
急促而克制的敲门声骤然响起,在寂静的夜里格外清晰。
陆瑾心头一凛,迅速将摄魂铃、罗刹镜与《无生圣典》残卷扫入储物袋中,然后起身快步走向房门。
打开门后。
门外站着的正是他麾下小旗队中最为机敏的王令。
王令脸上带着一丝急色:
“大人,范县令有急事相请,让您即刻前往县衙大堂!”
“范县令?这大半夜的......”
陆瑾眉峰微聚,心中疑惑顿生。
他心念急转,正要迈步随王令离开。
眼角余光却瞥见王令的目光,不知何时竟越过他肩头,落在了厢房内那张床榻上。
那堆色彩鲜艳、带着幽香的女子衣物,此刻在昏暗灯光下显得格外刺目。
王令的声音适时响起,带着一种极力掩饰却依然透出古怪的“恍然大悟”:
“额......原来陆大人还有收集......女子衣物的雅好?”
陆瑾见此情景,身形猛地一僵。
糟了!
方才只顾收起法器秘籍,竟忘了床角那堆烫手事物。
他霍然转身,果然看见那堆绫罗绸缎还刺眼地堆在床头。
顿时,一股热气“腾”地再次涌上他的耳根。
但他深吸一口气,强行压下那份难堪,脸色恢复沉静。
解释道:
“此乃前番任务所获之敌人物证,来历特殊,尚未及时处理上报罢了。”
“嗯嗯!明白!”
“大人,属下明白!”
王令立刻收回目光,头点得如同小鸡啄米。
但那眼神里的了然与意味深长,简直要满溢出来。
陆瑾只觉额角青筋微跳,这事算是越描越黑了。
他索性不再多言,一步跨出房门,“砰”地反手将门严实扣上。
然后丢下一句:
“走!速随我去见范县令!”
说罢,他便率先大步流星地朝前院走去,背影颇有些落荒而逃的意味。
王令赶忙收敛神色,小跑跟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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来到县衙大堂。
此刻灯火通明,亮如白昼,与窗外浓重的夜色形成鲜明对比。
白日里空旷肃穆的大堂此刻挤满了人。
七八个县衙捕快按刀而立,个个面色紧张,气息粗重。
角落里,几个衙役正手忙脚乱地给一个浑身浴血、几乎成了血葫芦的汉子包扎伤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