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顿了顿,摇摇头,目光回到妹妹脸上,认真道:“至于能否彻底根除那些白絮……姐姐也不知道。那东西,太诡异了,连上古仙人都似乎因此遭劫。但……大人既然在此,又如此关注,总归是有原因的吧。”
两姐妹交谈着,目光却不约而同地,投向了山谷深处,那栋由邱决亲自督建,外表朴实无华却无人敢轻易靠近的石屋。
那里,是那位大人偶尔驻足的地方,也是整个山谷如今实际意义上能决定所有人生死的地方!
打心底里,姐妹俩对那位性情冷漠,手段莫测的玄袍大人,充满了难以言喻的感激。
不仅将她们从那个绝望的白色地狱中拉回,更是他,赐予了她们曾经想都不敢想的修行之道与直指“人仙”的无上功法!
同样是因为那位大人的存在与默认的庇护,山谷里那些曾经对她们漠视轻蔑、视为“祭品”的族人,如今见了她们,无不客客气气,甚至带着几分小心翼翼的讨好与敬畏。
沈念念心中知晓,她们姐妹的命运,因那个人的出现,发生了天翻地覆的转折。
……
石屋内,气氛却与屋外姐妹俩的憧憬截然不同。
光线略显昏暗,空气中有种无形的凝重。
王青端坐在唯一一张石椅上,玄袍如墨,神情平淡,但那双看向下方之人的眼眸,却让室内的温度仿佛都下降了几分。
邱决躬身站在下方,额角带着细密的汗珠,气息有些不稳,显然刚从外界返回不久。
他身上的白毛祭司袍沾着些许外界的苍白尘屑,脸色带着疲惫与忐忑。
“三年了。”王青的声音不高,却在寂静的石室内清晰回荡,“你到底,找到那一角仙域的确切线索没有?”
邱决身体一颤,连忙将腰弯得更低,声音带着掩饰不住的惶恐与急切:“回……回大人!有进展,大有进展!晚辈已经……已经基本确定了当年玄穹真人最后一次闭关、并进行那次关键推演的确切洞府遗址!
就在‘星陨古壑’深处,只是那里空间极其紊乱,残留的推演天机之力与后来渗入的白絮污染交织,形成了一片极其危险的绝域,探查起来需万分小心,所以……”
“所以,三年时间,依旧只是基本确定,还需万分小心?”王青打断了他的解释,语气没有起伏,却让邱决瞬间如坠冰窟。
“大人恕罪!晚辈……晚辈实力低微,那处遗址确实凶险异常,好几次险些……”邱决急急辩解,冷汗涔涔而下。
他能感觉到,这位大人的耐心,似乎正在消磨。而对方耐心耗尽的下场,他连想都不敢想。
王青看着他这副惶恐不安、却又拿不出实质性成果的模样,沉默了片刻。忽然,他手指一弹,一道细微的流光射向邱决。
邱决下意识接住,入手是一枚龙眼大小,通体浑圆,呈淡金色,表面有云霞纹路自然流转的丹药。
丹药甫一入手,便有一股精纯无比、直指破障关窍的磅礴药力隐隐透出,让他停滞多年的金丹都为之悸动!
“此乃破婴丹,可助你洗涤金丹,稳固道基,增加五成破入元婴境的几率。”王青面无表情说。
邱决猛地抬头,眼中爆发出难以置信的狂喜与渴望,握着丹药的手都在微微发抖!元婴!这是他梦寐以求的境界!有了元婴修为,他才能真正驱动那半仙器残片,才有更多底气在这末世周旋,甚至……面对那仙域线索的探查,也会安全许多!
然而,狂喜之后,是更深的寒意。这丹药既是天大的赏赐,也是催命的符。
王青的目光落在他脸上,平静无波道:“我希望这一次,你莫要再让我失望。实力提升了,该做的事,也该有相应的进展。”
想让马儿跑,就得给草吃。
王青深知这个道理,恩威并施,予其所需,方能驱使其竭力。
邱决此人,自私惜命,亦有野心,一枚足以让他突破毕生桎梏的灵丹,比任何威胁恐吓都更有用!
至于他突破元婴后是否会有别样心思……在王青绝对的实力差距面前,那不过是无关紧要的杂音。
邱决紧紧攥住那枚仿佛有千钧重的“破婴丹”,再次深深俯首,声音因为激动与恐惧而微微发颤:“多……多谢大人厚赐!晚辈……晚辈定当肝脑涂地,必不负大人所望!
一月……不,半月之内,定给大人一个确切的交代!”
他深知这是机会,也是最后通牒。找不到有价值的线索,这枚丹药恐怕就是自己此生最后的“甜头”了。
石屋内的光影,将邱决复杂难明的脸色切割得晦暗不定。
而端坐其上的王青,已然重新阖上双目,仿佛刚才的赐予与敲打,只是拂去了袖上的一粒微尘。
第195章 动身前往
次年三月。
蛰伏了一整个冬天的山谷,终于透出些许微弱的春意。
但那一缕刻意维持的生机,在远方苍白天幕的映衬下,愈发显得虚幻而脆弱。
邱决不负所望。
那枚“破婴丹”入腹的瞬间,他积蓄近百年的金丹便如春冰遇火,自内核深处裂开第一道细密的纹路。
其后三月,他几乎将山谷地库中残存的最后一点灵石与灵材尽数耗尽,闭关密室日夜被紊乱的气机冲刷,时有异光透壁而出,令路过的人族既羡且惧。
三月期满,密室门开。
邱决踏出时,周身气息已截然不同。
丹田之内,一尊三寸有余、眉眼与他七分相似的元婴盘膝而坐,吞吐之间,周遭灵气如百川归海,其势远非昔日金丹可比。
他低头看着自己微微震颤的双手,眼中闪过一抹压抑了近百年的狂热。
那枚丹药,是那位大人随手赐下的,而他这才得以有机会跨入元婴之境!
其后又三月。
在那尊他至今不敢直视其威压的“渡劫期老怪”的冷淡督导下,邱决的境界终于稳固。
枯叶秋并未指点他任何功法神通,只是偶尔瞥他一眼,那眼神便足以让他不敢有丝毫懈怠。
他隐约明白,这位“老前辈”与其说是帮他,不如说是监视。
隔年正月。
积雪未消,邱决带着那位大人赐与的一道保命符,踏上了前往星陨古壑的路。
那是一片存在于洞天秘境极东边缘,与昆元界本体有着千丝万缕空间纠缠的奇异地域。
据古籍残篇记载,上古时期,曾有天外陨星坠于此地,砸穿界壁,形成了一片空间褶皱交错,重力紊乱的破碎带。
玄穹真人的闭关之所,便隐秘于那褶皱最深处的某处节点。
邱决耗费了整整三个月,才在枯叶秋偶尔提点的模糊方向下,于重重空间乱流与古壑迷障中,定位到那处节点的确切入口。
然而,当他终于触及入口边缘时,迎接他的并非是古籍中那古老的洞府门扉,而是一片熟悉、令人灵魂战栗的苍白。
那苍白正从那道他寻觅已久的空间裂隙中,如涨潮的海水般,缓慢而不可阻挡地向外渗透蔓延。
邱决僵在原地,喉咙仿佛被无形的手扼住,连惊叫都发不出。
星陨古壑的内部,已被那诡异白絮彻底污染了。
他曾以为,那片覆盖昆元界本体的苍白炼狱,至少在这处先祖以绝大智慧开辟的洞天秘境、这最后的人族避难所之内,还是绝对的禁区,是被空间屏障与天地结界牢牢阻挡在外的恐怖。
然而眼前的一切,击碎了他最后的侥幸。
那些白絮并不像外界那般狂暴张扬、如活物般蠕动蔓延。
这里的白絮,是沉静的,是安眠的,仿佛已经完成了对这片区域的征服,正以胜利者的姿态,慵懒而贪婪地消化着战利品。
邱决能看见,在那片厚密如积雪的絮层之下,隐约露出残破的飞檐一角,雕有云纹与仙鹤的玉瓦已经斑驳,正被苍白的丝绒一点一点地侵蚀、同化。
那是玄穹真人昔日闭关洞府的遗迹!
邱决仅仅只是看见那苍白的第一眼,便感到自己的灵魂仿佛被一根无形冰针刺入,顺着脊髓向上攀爬,要将他的意识拖入某个不可名状,充满腐朽气息的深渊。
那是比他在白色世界边缘遥遥一瞥时更加清晰、更加主动的侵蚀。
在他心神失守的关键时刻,那枚刻着玄奥道纹、他完全无法理解其原理的玉符在这一刹那间微微发热,一股清冽如深潭的道韵自符中流转而出,将他濒临沦陷的真灵猛地拽回。
邱决大口喘息着,踉跄后退,再不敢多看那入口一眼。
探索失败。
他几乎是连滚带爬地逃离了那片区域,回程途中数次心神不宁,险些卷入空间乱流。
待他踉跄着回到山谷、跪倒在王青所在石屋冰冷的地面上时,整个人的后背衣襟尽湿。
他一五一十,将那入口的景象、以及那个令他彻骨生寒的推测,尽数道来。
语毕,室内长久的沉默。
“你的意思是星陨古壑的内部,已和那白色世界一般无二,彻底被那诡异物质所覆盖?”王青的声音终于响起,平静无波,听不出喜怒。
“回大人,小人句句属实,乃亲眼所见。”
邱决以额触地,声音因后怕而喑哑:“那片白絮……已将那片空间慢慢侵蚀。玄穹真人的洞府遗迹,小人只看到一角飞檐,其余的大半已被侵蚀殆尽。”
“这星陨古壑虽是依附于洞天秘境的半独立空间,但其本体根基与昆元界核心法则有着无法割断的空间脐带。
那诡异物质……很可能便是循着这条联系,从昆元界本体反向渗透进来的。”
王青没有接话,指尖在石椅扶手上轻轻叩击,发出规律而清越的声响。
邱决伏在地上,连呼吸都屏住。
他知道自己带回来的并非捷报,而是噩耗。
那处承载着仙域线索的遗址,已被白絮吞噬,探索的希望近乎断绝。而他的价值,也随之摇摇欲坠。
然而,叩击声忽然停了。
“你来带路。”王青站起身来。
“我亲自前去一探究竟。”
邱决猛地抬头,恭恭敬敬道:“是!”
……
“此处便是星陨古壑了。”
邱决的声音压得很低,他立于虚空之中,伸手指向前方约莫百丈开外的一片区域。
那里,并无寻常意义上的“土地”或“山石”。
映入眼帘的,是一片混沌不堪的空间乱流带。
一道道漆黑如墨,呈现诡异灰白色的空间裂隙,如同活物的呼吸般,时而扩张,时而收缩,彼此交错、吞噬、再生。
偶尔有破碎的空间碎片从裂隙边缘剥落,无声地飘入更深层的虚无,旋即在乱流中化为齑粉。
更令人心悸的是,这片紊乱之地的深处,隐约可见星星点点的苍白。
那是诡异白絮已然渗透进来的痕迹,正附着在空间裂隙的边缘,如藤蔓般缓慢地朝内蔓延。
第196章 气血压制
此处空间结构,显然已经彻底坏了!
邱决顿了顿,侧过身,以一种专业人士的姿态恭敬道:“大人若要安全渡过此域,请稍等片刻。”
小人虽不才,但这些年为探寻真人洞府,曾反复研习此地残留的空间波动规律,已能勉强推算出几个相对稳定的临时节点。只需一盏茶的功夫,小人便可……”
“不用。”
王青的目光始终落在那片紊乱的虚空上,甚至没有侧目看邱决一眼。
邱决的话音戛然而止,嘴巴微张,尚未说完的“探寻节点”四字堵在喉咙里,化作不解与疑惑。
他还没反应过来不用是什么意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