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青当先踏入洞府。
邱决深吸一口气,压住狂跳的心神,紧随其后。
然后,他愣住了。
洞府内部比他预想的更加宽敞,显然运用了空间拓展的大神通
他抬起头,满目琳琅的奇珍异宝,神兵利器!
尽管绝大多数宝物已经失真,明珠蒙尘。
“……麒、麒麟玉符?!”
他的目光死死锁定左侧石架上那枚巴掌大小、通体流转着淡金色祥云纹路的玉符,声音因激动而变调。
那玉符呈麒麟踏云之形,纵然被时光侵蚀了部分光泽,却依旧散发着一股镇压气运、驱邪避祟的浩然威压。
这是传说中昆元界上古时期“镇运阁”的镇阁之宝,据说能为人族气运加持三成,曾在大劫中数次护佑昆元界修士反败为胜。
此物在一万五千年前便已失传,所有人都以为它随着镇运阁主的陨落而失踪!
没想到,竟在此地!
邱决颤抖着移开视线,又看见了右侧角落那一丛不过三尺、却散发着空灵清气的淡青色灵竹。
“……天、天秀神竹!”
他的声音近乎呻吟。
这是传说中早已绝迹的先天灵植!此竹无需栽种于灵土,仅凭天地间游离的清气便可生长,其竹节中空,却能容纳海量灵气,是炼制身外化身、第二元神的最佳承载物之一!
上古时期昆元界尚有三株,最后一次现世是在七千年前,此后便再无踪迹,被认为已彻底灭绝。
可惜,此竹被诡异物质吞噬,灵性尽失。
邱决又将视线挪向洞府中央。
那里,悬浮着一柄刀。
刀身长约四尺,通体幽蓝,刃口泛着冷冽如寒星的霜白。
刀柄以某种漆黑如玉的异兽骨骼雕琢,隐约可见云雷纹路。整柄刀静静悬浮于半空,未曾出鞘,却已有一股斩断万法、睥睨八荒的霸道刀意,无声弥漫。
“……无极宝刀。”邱决喃喃,声音已经彻底沙哑。
这是昆元界有史以来最富盛名的渡劫期强者无极真人的本命法宝。
传说此刀出世时,天降血雨,地涌金莲,一刀可斩星辰,一刀可断因果。
无极真人在世时,此刀便是昆元界最高战力的象征。
无极真人于一万八千年前坐化,此刀随之销声匿迹。
没想到是被玄穹真人收藏于此。
邱决木然地环顾四周,还有许多他认不出、但仅凭气息便知其价值连城的奇珍异宝。
封存于寒玉匣中的不知名丹药,散发着令元婴都心悸的磅礴药力。
一套完整摆放、仿佛随时可披挂上阵的玄色战甲,甲片泛着内敛而厚重的乌光。
十余卷以万年温玉为轴、非金非帛的古籍,封面上那些古老的云篆,连他都只能辨认出零星几个……
第198章 玄穹真人留下的话
这些数不尽的奇珍异宝让邱决忽然意识到一个让他既震撼又茫然的事实,玄穹真人当年并非仓促离开的。
而是煞费苦心地将昆元界无数失传,被认为已毁于大劫的镇派之宝,失传秘宝,一件件地收集转移,封存于此。
他推演到了些秘闻,所以在深入星空,寻找那条早已断绝的飞升之路前,保留了不少昆元界的奇珍异宝,留存于此,为后人留一线生机。
只可惜,玄穹真人算漏了一点,那诡异物质连渡劫期强者都能异化……
昆元界的强者几乎转眼间便被异化了。
一旁,王青对那些琳琅满目的奇珍异宝视若无睹,他的目光,已然越过重重宝光,落向洞府最深处。
那里,有一方简朴得与周遭格格不入的青石蒲团。
蒲团之上,空无一人。
只有一封信。
一封以法力封存,静静躺在蒲团中央,等待了数千年而未曾朽烂的信。
王青闲庭信步,淡定自若地走上前去。
周遭那些足以令昆元界任何一位修士疯狂失态的奇珍异宝,失传秘藏,于他而言,不过过眼烟云。
他的目光始终落在那方简朴的青石蒲团之上,落在那封静静躺卧了数千上万年,以一道已然微弱却依旧坚韧的法力封存至今的信函上。
他俯身,拾起。
指尖触及信封印记的刹那,那道残存,属于渡劫期强者的封禁之力如同被唤醒,外层微微闪烁了一下。
王青没有以暴力破开。
他心念微动,一道神识如同流水般渗入封印纹路的脉络,瞬息之间便读懂了这道禁制的全部结构与意图。
然后,他轻轻一引。
封印如花瓣般层层绽开。
信纸是以某种已然绝迹的寒玉蚕丝织成,历经漫长岁月依旧洁白如新。
墨迹是玄穹真人亲笔所书,字迹清隽端方,起笔沉着。
王青展开信笺。
“后世有缘人见此信者:
吾乃昆元界玄穹。当汝阅此信时,吾已离界久矣。”
开篇数语,平淡如水。
然而王青的目光落在“离界”二字上,眸色微微一深。
“世人皆道,玄穹闭关数千载,是为推演飞升之路,以求证道超脱。此说流传甚广,吾亦未曾辩驳。然今日留书于此,愿以实情相告,以明吾心迹。”
“吾此行,非为飞升,是为求援。”
信纸上的字迹,在此处微微顿挫。仿佛那书写者落笔至此,也曾沉默良久,方才续写下去。
“吾于闭关第七百年,借锁仙大阵之助,穷极心血,推演昆元界未来气运。所窥见者……乃一片茫茫死寂。界壁破碎,山河倒悬,亿兆生灵涂炭,无一幸存。吾苦思十载,反复推演,所见结局,别无二致。”
“此非寻常天灾,亦非外敌入侵。吾循因果之线逆溯其源,骇然发觉,那覆灭昆元之浩劫,其根源并非起于此界之内,而是……来自更高位阶之所在。”
王青的指尖,轻轻按在了信纸上。
若是不出意外,那便是仙域。
“吾不知那是何处。吾只知,那是凌驾于诸天万界之上、吾辈修士毕生仰望而不得至的至高之境。惟有那里,才拥有足以在瞬息之间覆灭一界的伟力,也唯有那里……”
字迹在此处顿得更久,墨迹微微洇开一小片。
“……也唯有那里,才拥有挽救此界的希望。”
“吾已老矣,寿元将尽,渡劫飞升之路早已断绝,吾此生已无望踏入那至境一步。然吾尚有一身残存修为,尚有数千年阅历推演之所得,尚可循着当年推演时捕捉到的那一丝缥缈气机,去寻那早已失落在无尽虚空深处的仙域遗迹。”
“吾不知此行是生是死,亦不知能否寻见仙域、能否叩开仙门、能否求得那素未谋面的仙界真仙垂怜此界苍生。”
“吾惟知,若坐以待毙,昆元必亡。”
“若吾一去不返,此信便是吾之遗书。洞中诸物,乃吾历年收集之昆元遗珍,本属此界众生,今物归原主。后世有缘者见此信、至此洞者,望汝善用诸宝,承吾遗志,护佑昆元。”
“若仙界有仙,吾当跪于天门,叩首以求。”
“若仙界无仙……”
此处字迹忽然一乱,仿佛书写者写到一半,终究无法落笔。
片刻后,只有一行勉强维持着工整、却比之前所有字迹都更加沉重的小字:
“若仙界无仙,便当吾为先驱,为后世探此绝路。”
“惟愿吾之所见,终不为真。”
“惟愿吾之此行,终成虚妄。”
“惟愿……”
信纸的最末,字迹已然断续,如同烛火燃尽前最后几次挣扎的跳跃:
“惟愿……昆元无恙。”
玄穹绝笔。
信笺至此而尽。
王青手持信纸,静立良久。
玄穹真人不是去飞升的。
他是去求救的。
这位昆元界的渡劫真人,预知到未知的危险,将自己余生的全部心血与希望,押在了那一条他明知凶险万分,十死无生的绝路上。
他收集此界遗珍,封存于此,不是为了留给自己!
他从未打算回来,他只是想在奔赴必死之局前,为昆元界保留最后一点希望的火种。
而他本人,则循着那一道缥缈的、连他自己都无法确认的“仙域”气机,孤身一人,踏入了茫茫未知的虚空深处。
去求那些他素未谋面,不知是否存在,更不知是否愿意垂怜的“仙界真仙”,救一救他那即将覆灭的故土。
只可惜玄穹真人至死都不知道。
那覆灭昆元界的劫难,其源头正是他跪求叩首的仙界本身。
他不知道那些他仰望了一生、视作救星的仙界,早已沦为了滋生诡异与不祥之地。
而在这封信的最后,王青微微触摸,便探查到了一道隐晦的气息,那道气息正是玄穹真人留下来的那一方仙域的坐标。
这道气息极为隐晦,非渡劫期强者不可察觉。
料想玄穹真人心中知晓,那是连他都不知生死的地方,渡劫期之下的修士去了也无济于事。
所以,这才设下这个夹层。
第199章 仙域入口
王青静立原地,右手虚托,那封已然重读的信笺悬浮于他掌心之上的三寸之处。
信已读完。
一缕气息。
王青闭目,牵引出那缕气息,开始以神通手段锁定那片仙域的位置。
他并未以神识去追踪那一缕气息,那气息太过微弱,且与仙域的牵联早已被数千年的虚空阻隔冲刷得若有若无,强行以神识追踪,只会将其彻底冲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