光芒之下，那道通向仙域的裂隙，再无任何遮掩。
王青一步迈出。
没入那灰色雾气之中。
没入那蠕动的苍白丝线之间。
那道不知多少万年未曾有人踏入、通往仙界废墟的门，他没入其中。
不知过了多久。
或许是一瞬，或许是千年。
在这片连时间都仿佛失去意义的虚空夹缝中，王青终于停下了脚步。
一扇门。
一扇存在于此处却又仿佛不属于任何地方的古门。
它并非由任何物质铸就，非金非玉，非木非石。
这便是仙域的入口。
确切地说，这是仙域那曾经的界壁上，一处因不知名原因而凝聚成形的残缺裂口。
它本不该是门，它本该是隔绝仙凡，划分人神的天堑。
王青立于门前。
他没有立刻踏入。
不是因为畏惧。
而是因为，门前的人。
那些身影凝固在虚空中，有的保持着前倾的姿态，有的半跪于地，有的伸出手臂试图推开那扇尚未完全洞开的门扉，有的则已匍匐在门槛边缘，指尖堪堪触及那道金色与灰白交织的光芒。
他们都是死者。
王青的目光从那些凝固的身影上缓缓扫过。
他们的衣着服饰各异，有的古朴如数万年前的样式，有的则相对“新”一些，但无一例外，每一具尸骸都散发着足以让寻常修士窒息，属于强者的残余威压。
那是渡劫期的气息，是渡劫期的余韵，是曾经站在各自世界之巅、只差一步便可证道飞升的绝顶人物。
他们都倒在了这里。
倒在这距离仙域仅有一步之遥的门前！
王青的目光，在其中两具尸骸上停留。
玄穹真人。
那是一位身着玄色道袍、面容清癯的老者。
他保持着推门的姿态，右手前伸，五指虚虚按在那扇尚未完全洞开的门扉之上。
他的脸上没有痛苦，没有挣扎，甚至带着一丝极淡、近乎解脱的平静。
他推开了门。
那扇门后的东西，在他推开的一瞬间，将他吞噬。
王青的目光移向另一侧。
无极真人。
那是一位身形魁梧、眉宇间依稀可见当年睥睨八荒气概的中年男子。
他的右手虚握，那柄被收藏于玄穹洞府深处的无极宝刀，本该在此刻出鞘，然而刀不在手边。
他也推开了门。
他也被吞噬了。
不仅是他们。
王青数了数，门前凝固的尸骸，足有九具。
九位来自昆元界的顶尖强者，循着线索追踪到此处，推开这扇门，然后……陨落！
但他们没有被异化。
这是最让王青在意的一点。
那些在昆元界被诡异白絮污染的修士，无论修为高低，最终都会化作游荡的白毛怪物，成为那诡异物质的一部分。
可眼前的九具尸骸，却保持着完整的人形，保持着死亡瞬间的姿态。
王青的目光落在那扇半开的门上，落在那门缝间隐约可见的、比昆元界更加浓郁、更加活跃的苍白之上。
因为门后的诡异物质层次太高了。
甚至来不及被同化，来不及变成任何东西，来不及做出任何反应。
他们便死了。
王青抬起右手。
那柄气血所化的长枪握于掌中，长枪的枪尖正对那扇半开的门一挑。
没有用力，没有催动，只是轻轻一挑。
那扇半开的门，那道被九位绝顶强者用生命试图推开却终究未能彻底洞开的仙域之门，在那柄长枪的轻轻一挑之下，轰然大开。
门后的东西，扑面而来。
它涌出来，如同决堤的洪水，如同崩塌的天穹。
然而，王青已经一步迈入。
没入那白之中。
天旋。
地转。
他没有闭上眼睛。
他就那样睁着眼，直视着那片足以让任何真仙以下的存在瞬间道心崩溃的苍白，一步一步，向前走去。
不知过了多久。
或许一瞬。
或许一万年。
终于，王青穿过了那片白，抵达了它的彼岸。
仙域。
没有想象中的仙家圣地。
没有传说中的祥云瑞霭、金阙玉宇、瑶草琪花、飞仙往来。
只有一片白色的死寂。
天空是白的。
不是云的白，不是光的白，而是一种病态的白，仿佛凝固了一般。
那白色覆盖了苍穹，覆盖了本该存在的日月星辰，覆盖了一切本该发光的东西。
大地是白的。
那白色蔓延到视线的尽头，覆盖了曾经的山川河海、亭台楼阁、仙家洞府。
偶尔能看见一些残破的轮廓从白色中探出倒塌的玉柱，倾覆的飞檐，半埋的仙兽雕像。
第201章 旧景重现
王青静立良久。
目光所及，皆是苍白。
王青心中一沉。
尽管早有预料，从昆元界的白絮、玄穹真人的绝笔、那扇门前九具绝顶强者的尸骸，以及他目睹的古老时光碎片里，他已无数次推演过仙域的结局。
但当这一切真正铺展在眼前时，那股寒意依旧无声漫过心头。
仙域，真的彻底沦陷了。
不是局部污染，不是苟延残喘，而是彻彻底底，仿佛从未存在过希望的死亡。
天穹是白的。
大地是白的。
那曾经悬浮于九天之上的仙宫群落，那曾经雕梁画栋、金阙玉宇的无尚道场，如今也只余一些模糊的白色轮廓，如同被海浪吞没的沉船残骸，正在被那永恒的苍白一点一点地湮灭。
没有声音。
没有风。
没有一丝一毫的法则波动。
这里连死亡的气息都没有，仿佛从来没有任何东西活过。
王青收回目光。
然后，他的神识微微一跳。
突然之间，王青察觉到了什么！
在极远处，在那片苍白天穹与苍白大地交汇之处，本该同样被白色吞没的死角，他感知到了一丝……不同！
那并非任何形式的生命波动，也非残留的法力余韵。
如同无边黑暗中的一盏孤灯，虽不耀眼，却足以在这片苍白世界中指引方向！
王青没有再犹豫。
血气化作金光大道。
没有轰鸣，没有震颤，只有一道金色的光芒从他前方铺展而出，如同旭日刺破永夜，笔直地向前延伸。
那光芒所过之处，地面上蠕动的苍白骤然溃散，不断衰退。
金光大道，以无匹之力，在这片吞没仙域的苍白世界中，硬生生撕开了一道通向远方的天路。
王青迈步踏上。
他跨越了数不尽的空间距离，那些在仙域崩毁后扭曲折叠，错乱无比的空间断层，在他脚下如同无物。
他穿过一片片原本足以困死渡劫修士的错乱时空，踏过一座座已被白色彻底覆盖的仙宫废墟。
终于，王青停下了脚步。
一座仙宫，悬浮于前。
磅礴大气，巍峨雄伟地矗立在此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