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正是这份淡然，让夕颜心中那个荒谬而又绝伦的猜想，愈发清晰起来。
“那个人……难道是他？”
她的心跳，不自觉地加快了几分。
蟠桃仙树下，那位前辈曾经说过的话，又一次在耳边回响：“这世间能让我惊叹的人物不多，那位……算一个。”
蟠桃仙树，那是传说中的先天灵根，存活了不知多少万年，见证过无数惊才绝艳之辈。
能得它一句“惊叹”，该是何等存在？
而此刻，那个玄袍男子，就站在不远处。
他身上的气息，内敛到几乎不存在，仿佛只是一个普普通通的修士。
可正是这种“普通”，让夕颜越发确信，此人绝不普通。
“如果是那位前辈……”
她脑海中闪过刚才道花感悟时的画面。
那只轻轻落在肩上的手掌，那股柔和而无可抗拒的力量，那瞬间抹杀心魔、助她破境的不可思议……
“或许刚才出手帮助我度过难关的，就是他！”
夕颜的美眸，半寸都不曾从那道玄色身影上挪开。
她不断地将记忆深处那道模糊的、属于“那位前辈”的身影，与眼前这个男子作着比较。
身形……有几分相似。
气度……愈发吻合。
只是那张脸，她始终看不清，不是看不清，而是每次试图凝神细看时，总有一股无形的力量，将她的目光轻轻拨开。
这本身就是最大的异常。
“夕颜仙子也对那石阵感兴趣？”
一个温和的声音忽然在耳边响起，打断了她的思绪。
夕颜微微一怔，回过神来。身旁不知何时多了一位身着月白长袍的天仙级强者，面容俊雅，正含笑望着她。
她迅速收敛心神，脸上浮现出那副惯常的清冷浅笑：
“自然。那石阵非凡，乃是太乌仙君的仙身所化，传说蕴含真仙机缘！这等奇物，谁会不感兴趣？”
她的语气从容而得体，仿佛刚才那片刻的失神从未发生。
那天仙强者点点头，似乎正要再说些什么。
轰！
人群中，骤然爆发出一阵骚动。
那骚动如同潮水般迅速蔓延，转眼之间，整座阁楼都被惊动。原本围在石阵外围的修士们纷纷向前涌去，却又像是被什么力量挡住，只能停留在原地，伸长脖子朝里张望。
“发生何事了？”
“有人引动了石阵！快看！”
“什么？有人引动了石阵？！”
夕颜瞳孔微微一缩，神识瞬间散开，朝着骚动的中心探去。
只见那石阵之中，异变陡生！
一个壮汉，正立于四十九颗仙石的正中央。
他身高足有丈余，赤着上身，古铜色的肌肤之下，仿佛蕴含着爆炸性的力量。最引人注目的是他的头颅。
那不是寻常人类的头颅，而是一颗棱角分明，泛着淡淡金属光泽的石颅！
他的双眼紧闭，双臂张开，周身正散发着一股古朴而厚重的气息。
那四十九颗仙石正在发光！
那光芒呈现淡淡的紫色，如同黎明前最深邃的夜空，又如同开天辟地之初第一缕诞生的晨曦。
光芒从每一颗仙石之中升腾而起，缓缓汇聚，最终在壮汉头顶上方形成一道若隐若现的紫色光柱。
“圣灵族！”
有人惊呼出声，声音里满是难以置信。
“是圣灵族！此族乃是天生的圣灵石所化，生于天地，长于天地，与寻常生灵截然不同！”
“他和太乌仙君……同为石族一类！”
这个发现，如同在滚油之中泼入冷水，瞬间引爆了全场。
“难怪！难怪他能引动石阵！”
“太乌仙君本就是乌金石成道，他的仙身对同为石族的圣灵族有感应，这……这简直是为他量身定做的机缘！”
“天呐，难道今日要见证有人证道真仙吗？”
众人议论纷纷，语气里有震惊，有艳羡，也有一丝难以掩饰的复杂。
圣灵族。
这是一个极其罕见的族群，据说诞生于开天辟地之初，由天地灵气孕育的石胎所化。
他们天生亲近大道，肉身强悍无匹，修行速度远超常人，只是数量极其稀少，往往数百万年也难得出世一位。
而此刻，这位圣灵族的壮汉，竟在众目睽睽之下，引动了太乌仙君的仙身！
那淡紫色的光芒越来越盛，逐渐将壮汉整个人笼罩其中。
他的气息正在节节攀升！
“不可思议……太不可思议了……”
“难道今日要见证有人证道真仙果位吗？”
有人喃喃自语，眼中满是震撼。
第211章 剧变
王青负手而立，目光落在那圣灵族强者身上，眼中难得浮现出一丝异样。
证道真仙。
他活了无尽岁月，见过太多修士飞升，却从未亲眼目睹过“证道真仙”的全过程。
毕竟当他踏足此境时，仙道纪元尚未鼎盛，而后来，他已很少以旁观者的身份出现在这种场合。
此刻，倒是补上了这一课。
那圣灵族强者全身心沉浸于某种奇异的状态之中，周身紫芒流转，与那四十九颗仙石共鸣。
他紧闭双眼，棱角分明的石质面孔上，竟浮现出几分近乎虔诚的肃穆。
轰！
虚空震颤。
一股浩瀚无边的威压，自那壮汉体内轰然爆发！
那不是他的力量，或者说，不完全是。
那是天地本身的力量，是大道法则的具现，是冥冥之中某种至高无上的存在，因感应到有人即将踏出那一步而显现的回应。
大道显现，与之和鸣。
众人抬头。
只见那壮汉头顶上方的虚空中，凭空浮现出无数玄奥的道纹。那些道纹如同活物般流转、交织、演化，时而化作星辰，时而化作山川，时而又化作无数仙人的虚影，齐齐低头，俯瞰着下方那个正在蜕变的生命。
这是大道的认可。
这是天地的祝贺。
这是证道真仙的前兆！
“吼！”
那壮汉仰天长啸，声震九霄。
他的气息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攀升，天仙巅峰、半步真仙……那道门坎，那道困住无数天骄万载岁月的门槛，此刻正在他面前缓缓敞开！
咔嚓！
一声脆响，突兀地打断了所有人的震撼。
那声音极轻，却仿佛直接响在每个人的灵魂深处。
众人下意识地抬头……
然后，所有人的脸色，瞬间变得惨白。
天裂了。
不是比喻，不是夸张，而是真正意义上的天裂开了！
那笼罩着整座云台仙宫的淡金色的巨大结界，那道守护了这片净土整整一万年的屏障，此刻，裂开了一道口子。
那裂口呈不规则的形状，边缘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向四周蔓延、崩碎。
而从那裂口之中，无数的诡异物质，正在涌入。
是那种苍白。
那种吞没了整个仙域、毁灭了无数仙人的、令人灵魂战栗的苍白。
它们从那道裂口中倾泻而下，如同决堤的洪水，如同崩塌的天穹，疯狂地涌入这片最后的净土。
所过之处，虚空扭曲，法则紊乱，就连光线都被那苍白吞噬，化作一片死寂的暗。
“啊！”
惨叫声骤然响起。
几个靠近那裂口的仙人，甚至来不及反应，便被那苍白吞没。
他们的身体在瞬息之间开始异化，皮肤长出密密麻麻的白毛，五官扭曲变形，眼中的神采迅速黯淡，取而代之的是一种空洞的、疯狂的、不属于生灵的死意。
片刻之间，他们已不再是仙人。
而是怪物。
是那种在这片净土之外游荡了无数年的、不人不鬼的白毛怪物。
“天啊！结界破了！”
“快跑！快跑啊！”
“不！”
恐慌如同瘟疫般迅速蔓延。那些前一秒还在羡慕圣灵族机缘的仙人们，此刻再也顾不上什么真仙不真仙，纷纷四散奔逃。可那苍白涌入的速度太快，快到连天仙都无法逃脱眨眼之间，又有数十人被吞没，化作新的怪物。
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