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久后，卡米洛端着茶杯走到窗边。
透过窗户，能看到街上他的亲卫们正被黑松堡士兵引导着去水井处饮马，少量马车正从仓库方向驶出，载着麻袋和水桶，驶向城外。
一切井然有序，匆忙中带着效率。
没有异常，至少，他这双久经沙场的眼睛，没看出任何刻意表演的痕迹。
城堡的气氛、士兵的状态、管家的反应、物资的数量、平民的状态都严丝合缝。
看来情报的确是准确的。
“伯爵大人，补给已开始装车运出。”副官进来低声报告。
卡米洛点点头。
战事紧急，河湾城危在旦夕，马修随时可能反扑，他不能在这里浪费时间。
“传令，城外部队，领取补给后，立即准备出发。我们半时辰后动身。”卡米洛沉声下令。
他必须抓紧时间，尽快赶往前线，趁着马修他们“神秘武器”供给不足的时机，打他个措手不及。
半个小时后，大军再次出发，绕过黑松堡，继续朝着河湾城方向进发。
毕竟如此庞大的军队如果从城堡穿过很耗费时间，甚至可能会引起城内不必要的恐慌，所以肯定要从城外大路绕过去。
一天后……
冬日的太阳苍白无力地悬在铅灰色天幕上，将冰冷的光线投向下方的河谷。
碎石河在乱石滩间蜿蜒流淌，水声潺潺。
河谷两侧是逐渐升高的山丘，覆盖着稀疏的针叶林和裸露的灰褐色岩壁。
这是通往河湾城的必经之路，也是整个西部行省腹地最为狭窄的一段通道。
卡米洛伯爵骑在黑色战马上，猩红披风在寒风中翻卷。
他目光如鹰，扫视着两侧的地形。
“传令，前军放慢速度，保持警戒队形。”他沉声下令。
多年的军旅生涯让他对危险有一种本能的直觉。
这处河谷太适合伏击了两侧有足够的植被和岩石提供隐蔽，道路狭窄，一旦遇袭，大军难以展开。
但斥候已经反复侦察过，两侧山坡上除了几只受惊的野山羊，没有任何人类活动的迹象。
而且，这里黑松堡、白河城、临山城等领地环绕之地，周围都是西部行省各个贵族的城堡。
马修的军队绝无可能悄无声息地渗透到这里，更何况河湾城便已经封堵了他们的所有通道。
除非……
一个可怕的念头在卡米洛脑海中一闪而过，但随即被他否决了。
不可能。
西部贵族或许贪婪怯懦，但绝不会全部投敌。
他们与叛军之间是根本的利益冲突，没有调和的余地。
“大人，前军已通过最狭窄处，未发现异常。”斥候队长策马回报。
卡米洛微微点头，心中的不安稍稍缓解。
也许是自己多虑了。
那马修就算再有能力，也不可能在吞下铁岩城和巨石城后，又同时对整个西部行省动手。
且不说他兵力够不够，时间上也不允许。
“保持队形，加速通过。”卡米洛下令。
大军继续前进，沉重的脚步声在河谷中回荡。
重骑兵在前，步兵居中，法师团的马车在后，轻骑兵在两翼游弋。
一切似乎都很正常。
……
远处山坡，一块巨大的岩石后。
孙正武趴在地上，举着单筒望远镜，透过岩石缝隙观察着下方如长蛇般行进的王国军队。
他身边趴着两名观察员，同样穿着用枯叶和布条编织的简易伪装服，脸上涂着泥灰，与周围环境几乎融为一体。
“前军已过标记点A……中军进入伏击区……辎重队和法师团还在后面……”孙正武低声自语。
他抬起左手，做了几个简洁的手语。
身后不远处的传令兵立刻将命令通过手势层层传递下去。
整片山坡仿佛活了过来，如果仔细看，会发现那些“岩石”和“灌木”在极其缓慢地移动，调整着射击角度。
超过五百名铁岩城士兵潜伏在此，每个人都配备了步枪，腰间挂着手榴弹，身旁放着用油布包裹的炸药包。
他们中三分之二是蓝星召唤单位，都是训练有素的战士，非常清楚什么是交叉火力、什么是杀伤区、什么是节奏控制。
剩下的是铁岩城培养出的精锐，经过数周高强度训练，已经初步掌握了新式武器的使用和基本的战术纪律。
右侧山坡同样如此。
吴荣辉负责指挥那边，兵力配置与左侧对称。
而在河谷出口处，三百名士兵已经连夜构筑了简易工事，用沙袋、石块和砍伐的树木搭建了三道防线，封锁了道路。
他们配备了三十挺“火药喷射器”，这是军工最新的成果，并由艾芙琳刻画了简单的符文，射程只有十米，但足以在狭窄地形制造一片火海。
更后方，一处视野开阔的高地上，马修和莎尔娜并排而立，身后是四只巨鹰，而另一只目前正在高空盘旋，俯瞰着下方的一切。
马修则是举起望远镜，看着下方缓缓行进的王国军。
该说不说，这支军队的确精锐，队形严整，士兵装备精良，军官骑在马上不断巡视，斥候的活动范围覆盖了周边两里。
远比他们之前面对的任何一支军队都要训练有素。
如果他们不是借助伪装和提前数日的隐蔽准备，根本不可能将三千多人悄无声息地埋伏到这里。
“法师团在队伍中后部，那几辆有魔法符文的马车就是。”莎尔娜通过鹰眼观察的更加详细。
“你能看到狮鹫骑士吗？”马修问道。
“他们还在大后方休息，大概距离军队二十里，不过以狮鹫的飞行速度，全速飞行用不上一刻钟就能追上来。”莎尔娜说道。
毕竟狮鹫骑士队前进速度很快，没必要一直跟随大部队前进。
马修猜测很可能是卡米洛担心有变故，所以才让狮鹫骑士小队跟在大部队附近。
不然以狮鹫骑士的速度，早已经抵达河湾城了。
马修点了点头，放下望远镜，他很清楚，这绝对一支配置非常高的军队了，所以接下来真的会是一场硬仗。
……
第186章 上位法师又如何（二合一）
河谷中，卡米洛的不安感越来越强烈。
太安静了。
不是没有声音风声、水声、军队行进声、盔甲磨擦声、马匹响鼻声，这些都有。
但就是太“正常”了，正常得令人不安。
没有鸟鸣，没有小兽窜过的声音，甚至连风穿过岩缝的呼啸都显得单调。
“停！”卡米洛突然举起右拳。
整支军队在命令中缓缓停下，训练有素，没有出现混乱。
“大人？”副官策马上前。
卡米洛没有回答，而是眯起眼睛，仔细扫视两侧山坡。
阳光斜照，在岩石和树木间投下长长的阴影。
那些阴影中，似乎有什么东西在反光？
是兵器？还是……
就在这时
轰！轰轰轰轰！
震耳欲聋的爆炸声猛然从队伍最前方和最后方同时响起。
不是一声两声，而是连绵不绝的爆炸。
一团团火光和黑烟在行军队伍中绽开，大地在颤抖，破碎的肢体、盔甲碎片、折断的兵器混合着泥土和碎石冲天而起。
“敌袭，敌袭！”
“隐蔽，隐蔽！”反应快的参军官嘶声大喊，声音中充满了恐惧。
但已经晚了。
布置在道路上的炸药被远程引爆，巨大的冲击波在狭窄的河谷中被岩壁反复反射、叠加，形成死亡的回响。前军和后军同时遭到重创，尤其是重骑兵战马受惊，嘶鸣着人立而起，将背上的骑士摔下，然后在爆炸和践踏中变成肉泥。
“敌袭！结阵！结阵！”卡米洛伯爵的怒吼在爆炸声中几乎被淹没，但训练有素的王国军展现出了精锐应有的素质。
没有被地雷波及的骑兵迅速控制受惊的战马，试图向两侧散开。
中军的重步兵在军官的吼叫中迅速收缩队形，举起盾牌。
弓弩手向两侧山坡盲目抛射箭矢。
但真正的屠杀，现在才开始。
“开火！”
孙正武那冷静而凌厉的声音在山间响起。
砰！砰！砰！砰！砰！砰！
河谷两侧的山坡上，顿时传来密集的枪声。
但不是齐射，而是经过精心计算后的交叉火力。
左侧山坡重点照顾道路右侧的敌人，右侧山坡照顾左侧，形成死亡交叉。
每一发子弹都经过校准，专射军官、旗手、传令兵和试图组织反击的士官。
“啊”
“我的腿！”
“盾牌！举盾！”
惨叫声、金属穿透声、骨骼碎裂声混成一片。
子弹在百米距离上轻松穿透链甲，甚至能打穿板甲的薄弱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