因此,术士一道几乎无人能逃过那著名的“五弊三缺”之诅咒。
这并非虚言恫吓,而是他们行法施术、沟通天地所必须承受的“反噬”与“代价”。
作为五弊,就是鳏(丧妻或无妻)、寡(丧夫)、孤(幼失父母)、独(老无子嗣)、残(身体残缺)。
三缺则是缺财(一生贫苦潦倒)、缺命(短寿夭折)、缺权(无权无势,命运坎坷)。
几乎每个术士,命中注定要沾染这八种灾厄中的至少一种,甚至多种。
这就像一场与天地的残酷交易:你借用了多少“神通”,往往就要用自身多少“福禄寿喜”去偿还。
鳏、寡、孤、独、残、财、命、权……总有一把,甚至几把铡刀悬在头顶,不知何时落下。
所以,真正的术士,往往神秘、低调,有些甚至还会刻意避世。
见陆云久久沉默,只是用那双深邃平静的眼眸看着自己,徐飞只觉得头皮发麻。
一股无形的压力如同山岳般压来,几乎让他喘不过气。
这一幕,让徐飞不由得想起了两年前,那是一段让他深刻体会到“人外有人,天外有天”的恐惧经历。
那时,徐飞刚刚从退隐的师父,老堂主的手中,正式接过义顺堂大当家的权柄。
同时,他自身武功境界也成功突破到了暗劲巅峰。
正值春风得意,野心勃勃,徐飞自觉在云港市码头这片区域已罕逢敌手。
人一飘,就容易忘形。
他不再满足于义顺堂传统的码头区势力范围,开始将触角伸向云港市更繁华、油水也更丰厚的核心商业地带。
想要插旗占地盘,自然免不了与原有的地头蛇、其他帮派甚至某些背景深厚的商户发生冲突。
面对每日打打杀杀,仇家遍地开花的事情,徐飞早就预料到了。
就在两年前的一个雨夜,徐飞亲自带人,在百花大道“平安饭店”附近的街巷中,追杀一个结怨颇深的对头。
那场追杀异常激烈,从巷头打到巷尾,刀光剑影,杀红了眼。
一个撑着油纸伞、在雨夜中匆忙赶路的年轻女人,被徐飞手下追杀时混乱的场面波及。
不慎被推搡得踉跄跌倒,油纸伞也脱手飞出,雨水瞬间打湿了她的衣衫。
当时杀红眼的徐飞根本无暇他顾,甚至觉得这女人碍事,喝骂了一声让她滚开。
谁曾想,这一推,差点推掉了自己的小命!
这看似普通的年轻女人,竟然是云港市三大化劲宗师之一、声名赫赫的白云门门主。
白龙飞的孙女!
白云门,那可是云港市乃至周边数省都排得上号的武道名门正派,底蕴极其深厚,门徒数不胜数。
白龙飞本人更是成名多年的化劲宗师,实力深不可测。
别说他本人,就是随便派出一两个亲传弟子,都足以让当时的徐飞和义顺堂吃不了兜着走。
当晚,徐飞刚回到堂口,惊魂未定的处理伤口时,白龙飞突然亲自“登门拜访”。
没有多余的话语,没有浩大的声势。
白龙飞只是平静站在义顺堂总舵的大厅里,对满堂惊惧的帮众视若无睹。
他双眼目光直接锁定了主座上面色惨白的徐飞,淡淡道。
“接我一掌,饶你不死。”
那一掌,徐飞至今记忆犹新,每每想起都会感到肝胆俱寒。
掌出之时,并非刚猛无俦,而是仿佛引动了周遭的空气与细雨。
掌影飘忽如天上流云,变幻莫测,轨迹难寻,却又带着一股沛然莫御、封锁一切能让徐飞闪避空间的恐怖威势!
这正是白龙飞的成名绝技,浮生苍云掌!
那一掌之下,徐飞感觉自己如同暴风雨中的一叶扁舟。
所有的反抗、所有的暗劲,在那白云般飘渺却又沉重如山的掌力面前,都显得可笑至极。
千钧一发之际,是徐飞那早已退隐、闻讯赶来的师父及时出手,与他合力,才勉强扛下了那一掌的大部分威力。
即便如此,两人最后还是双双吐血重伤,一修养就修养了足足半年的时间!
而白龙飞,似乎真的只是“随手一掌”,并没有再继续动手的意思,只是冷冷留下一句“好自为之”,就飘然而去。
经此一事,徐飞所有的骄狂气焰都被彻底打散。
他真正明白了化劲宗师与暗劲巅峰之间,那道看似只有一线、实则如同天堑的巨大差距!
那是本质上的不同,是生命层次的碾压!
所以,今日当徐飞亲眼确认陆云同样是一位化劲宗师,那股源自两年前、刻骨铭心的恐惧瞬间被引爆!
什么帮主尊严,什么暗劲巅峰的骄傲,在“化劲宗师”这四个字面前,全都脆弱得如同婴儿一样。
一朝被蛇咬,十年怕草绳。
他是真的怕了,怕到了骨子里!跪得快,不是徐飞不要脸,而是他太清楚,在化劲宗师面前,脸面……根本不值钱,活下去才是硬道理!
这时,徐飞抓住时机,立刻表忠心道:“陆公,您老人家成功迈出那一步,成就化劲宗师,这是天大的喜事!”
“我徐飞,代表义顺堂上下,愿奉上五千大洋,略表心意,权当是给您老人家的贺礼,恭祝您老人家武道昌隆,寿与天齐!”
紧接着,他眼中闪过一丝狠色,主动提起了昨日之事:“还有,吴忠义那个不知死活的东西,竟敢带人冲撞您老人家。”
“这全是他的个人行为,与义顺堂无关!晚辈回去之后定会妥善处置,给您一个满意的交代!”
死道友不死贫道,出来混,谁他妈讲什么义气啊?那都是糊弄底层小弟和外面人的。
关键时刻,保住自己才是第一要务。
出卖一个已经废了的“结拜兄弟”,徐飞心里没有丝毫的负担。
闻言,陆云随意瞥了徐飞一眼,刚才皱起的眉头开始缓缓舒展下来。
杀徐飞?容易。但杀了之后呢?
义顺堂群龙无首,必然大乱。
云港市码头区的平衡被打破,各种牛鬼蛇神都会趁机冒出来抢地盘、搞事情。
到时候局势混乱,难保不会有浑水摸鱼之徒,甚至可能有人铤而走险,对自己陆家的亲人下手。
陆云虽强,但也不可能时时刻刻护住每一个家人。
留着徐飞,让他带着恐惧继续管理义顺堂,维持码头区表面的稳定,对自己、对陆家,反而更有利。
一个被吓破了胆、懂得看脸色行事的“聪明人”,有时候比一个死去的“硬骨头”更有用。
“去吧。”
陆云短短的两个字,让徐飞如蒙大赦,连忙躬身道。
“是!晚辈告退!贺礼稍后就差人送到府上!”
说完,他不敢有丝毫停留,倒退着出了正堂,直到转过回廊,才敢直起腰,脚步匆匆的离开了陆家老宅。
第18章:红树湾码头。
“阿福。”
一直像个透明人一样侍立在正堂门外的陆福,闻声后立刻走进来。
堂内发生的一切他也看到了。
“老爷。”
“去知会一声李大虎,让他……不,让颜临同还有他手底下那几个专门跟着景腾、熟悉码头和水路情况的得力人手,全部过来见我。”
李大虎是陆家聘请的护院头目之一,明劲后期的好手,为人还算机警可靠。
上次陆景腾在码头出事,也是他第一时间跑来报的信。
“是,老爷,我这就去。”
陆云端坐在太师椅上,他现在对那差点害了长子性命的“脏东西”,充满了前所未有的“兴趣”!
消灭了那一缕侵入陆景腾体内的阴寒气息,竟然直接给极蓝武学面板带来了4点修改值!
这相当于一株两百年份野山参的价值!
区区一缕游离的“阴气”,就有如此“能量”,那如果找到它的源头,找到那个“本体”呢?
无论哪一种结果,在陆云眼中都是比数百年人参更为珍贵的“修改值”富矿!
化劲宗师的真气,似乎对这类阴邪能量有着极强的克制作用。
“必须弄清楚,景腾到底是在哪里招惹上这东西的。”
“码头水域……江上……风雨夜……看来,我得亲自去那片水域看看了。”
不多时,五个身形精悍的大汉被陆福领到了正堂。
他们穿着各色短打衣衫,虽样式不同,但都浆洗得干净利落。
这五人正是陆家护院队伍中的骨干,同时也是陆家进出口贸易行安保方面的高层。
有四人修为在明劲后期,为首那人则是达到了明劲巅峰!
为首者颜临同,年近四十,国字脸,皮肤黝黑,他是五人中资历最老的,在陆家效力已超过十五年,其实也算是陆云的记名弟子之一。
说来话长,颜临同早年是在云港市一家颇为出名的武馆“裂风隼形意拳武馆”中学艺。
那家武馆的功夫别具一格,不是模仿常见的虎豹熊鹰,而是效仿一种传说中名为“裂风隼”的架空猛禽。
其拳路讲究身法轻捷如隼翔,出拳迅疾刁钻如隼啄,擅长寻觅破绽。
一击即中后,旋即就远遁而去,深得快、准、狠、诡之要义。
武馆馆主蒋震乃是燕京市人士,一身暗劲巅峰的修为。
此人乃是“强龙过江”,硬是凭着一身硬实力和独门拳法,在藏龙卧虎的云港市站稳了脚跟,开馆授徒。
颜临同在裂风隼武馆学了一段时间,根基打得不错。
但后来,他听多了云港市关于陆云这位前朝武状元、码头传奇人物的种种事迹,心中仰慕不已。
于是萌生了“弃馆投陆”的念头,在颜临同看来,馆主蒋震虽强,但陆公的事迹更为传奇。
拳法也似乎更为堂皇正大、威力无穷,简直就是他心目中的偶像。
于是,这憨直的汉子就真的跑到了陆家,毛遂自荐想要跟着陆云学拳,那态度诚恳得近乎执拗。
陆云起初没有轻易答应,而是暗中观察、考验了他好几年。
最后发现此人性子虽然有些轴,但本质憨厚老实,心地纯良,善恶观念分明,有恩必报,有仇也必报,是个可造之材,也值得信任。
陆云这才松了口,正式将他收入门下记名弟子,传授了他一些崩心拳的拳法精要和实战法门。
颜临同得了指点后,更是死心塌的将陆云视为再生父母一般敬重。
他对陆家也是忠心耿耿,一干就是十几年,从普通护院一路做到了护卫头领,成为陆家进出口贸易行在武力方面的得力臂助之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