货轮的甲板上,此刻正有五六名穿着陆家统一制服、腰挎驳壳枪的保卫人员值守。
他们远远看到陆云和颜临同走来,尤其是有人认出了陆云后。
他们立刻精神一振,挺直了腰板,其中一人迅速跑下舷梯迎接。
“见过董事长老爷!颜头儿!”,那保卫恭敬行礼。
陆云微微颔首,然后直接踏上了连接码头与货轮的宽大舷梯。
颜临同见陆云登上甲板后,他立刻抢步上前。
随即,颜临同走到甲板中央一片相对开阔的空地,开始手舞足蹈的比划起来。
“师傅,我跟您说啊,当时就在这里!大概就是这个位置!”
他指着脚下被海水和脚步磨得发亮的木质甲板,“那天晚上风浪虽然大,但咱们的船稳当,大少爷还站在这里,拿着望远镜往江面上看,指挥着船想尽快冲出那片雾区。”
颜临同一边学着陆景腾当时的姿势,一边挺直了腰板,单手虚握,仿佛是在举着望远镜。
他的另一只手则是向前挥动,模拟着发号施令的动作。
下一刻,颜临同模仿着当时的情景,身体猛地一个踉跄,脸色瞬间变得“惊恐”和“僵硬”。
他扮演完当时的情景后,连忙解释道。
“大少爷就像是被什么东西吓到了,他手里的望远镜“啪嗒”就掉了,整个人直挺挺的往后一仰!”
“我们当时都懵了,就赶紧冲上去扶住大少爷。”
“谁知道一摸他身上,冷得跟冰块一样!怎么喊都没反应!”
“就是在那个时候,我们所有人都隐约听到了……那种声音,像是女人和小孩的哭声,混在风浪声里,从那边传过来,听得人心里发毛!”
颜临同最后站定在原地看向陆云,心有余悸地道:“师傅,那地方……那“鬼哭坳”,是真的邪门!大少爷那么好的身子骨,一下子就不行了。”
“嗯?”
陆云听完颜临同的描述,目光在甲板上扫视了一圈,他没有发现什么明显的异常残留。
“船上的煤都准备好了没有?”
颜临同被这突如其来的、看似毫不相干的问题问得一愣,但他立刻反应过来。
“师傅,您放心!都准备好了!”
颜临同挺胸答道,“按照咱们陆家船队的规矩,每次卸货完毕,准备返航或下一次出航前,都会提前将动力煤备足。”
“确保随时可以启航,现在这艘船上的煤仓是满的!”
“很好,你去把船长和必要的船员、老船工都找过来,我们……现在就去一趟“鬼哭坳”。”
颜临同心中一凛,虽然不知道师傅去那里干嘛,但他不敢怠慢,连忙应道:“是!师傅!我这就去安排!黄大哥他们应该就在码头办事处或者宿舍那里住着!”
像蒸汽巨轮这样的大家伙,每一次启动、航行所消耗的煤炭都是一个惊人的数字。
这就意味着海量的金钱,如同大河一样哗啦啦的流走。
但在陆云看来,只要能成功找到那个“鬼东西”的本体,那么再大的投入都是值得的。
修改值才是他通往长生、通往更高境界的真正“硬通货”。
鬼哭坳那片水域对于陆云而言,那可是熟悉到不能再熟悉啊。
当年创立陆家贸易行时,他就是亲自押船、开拓航路的负责人。
货船也曾多次往来经过那片江心区域,记忆中,那里水流虽然湍急一些,江心多有暗漩,雾气也比别处稍重,但从未遇到过像陆景腾所遭遇的情况。
而且,陆云还知道一些寻常船工、甚至大多数云港市市民都不知道的隐秘。
那是一段发生在三十一年前,胤王朝刚刚覆灭、大夏新国还没完全掌控局势的惨绝人寰悲剧。
那时,西洋诸国的势力击败胤王朝后,他们在沿海和内陆疯狂扩张、掠夺,烧杀抢掠,无恶不作。
而近在咫尺、狼子野心的倭国自然也不甘落后。
他们的军队趁着云港市权力真空、防守空虚之际悍然登陆,在城内及周边村镇犯下了无数滔天罪行。
为了掩盖罪行,处理堆积如山的尸体,倭国鬼子想出了一个极其残忍的办法。
他们将大量尸体,用船只运到云港市外江心一处水流湍急、漩涡暗生、平日船只稀少的水域。
正是如今被称为“鬼哭坳”的地方,然后直接把大量尸体抛入江中喂鱼!
一时间,那片江水几乎被染红,尸骸沉浮,引来成群食肉鱼类,景象宛如人间地狱。
倭国鬼子妄图借助江水的流动和鱼类的啃噬,彻底毁尸灭迹,掩盖他们的暴行。
此事在当时极为隐秘,倭国鬼子行动迅速,再加上那时兵荒马乱,人人自危,能逃过一劫就当属万幸,谁还敢去深究江心里漂着什么?
久而久之,这段血腥往事渐渐被尘封,只留下“鬼哭坳”这个地名。
第24章:夜晚的洪江流域。
五十海里的距离,对于依靠风帆或人力的船只来说或许需要不短的时间,但对于这艘烧煤的蒸汽巨轮而言,说远也不算太远。
四个小时左右的航程,足够它从红树湾码头抵达那片神秘的江心水域。
折腾了半晌,蒸汽轮机终于发出低沉的轰鸣,粗大的烟囱喷吐着滚滚浓烟,推动着庞大的船体破开浑浊的江水逆流而上。
航行途中,江面上的船只渐渐稀少。
许多跑短途的货船、渔船开始纷纷回港,或者转向通往内陆其他城市的支流。
而一些悬挂着不同旗帜、准备远航的大船,则顺着这条被称为“洪江”、贯穿大夏半壁江山、最终注入大洋的主航道,前往南洋乃至西洋诸国进行贸易。
接近傍晚时分,蒸汽货轮缓缓驶入了江心一片相对开阔、水流明显更加湍急、水色也似乎更深沉的水域。
颜临同走到船头,对照着航标和记忆中的地形,低声对陆云道:“师傅,前面不远,差不多再有一海里,就是“鬼哭坳”的核心区域了。”
甲板上,陆云静静的伫立在船头,手中拄着拐杖,江风猎猎,吹动着他银白的发。
颜临同则是侍立在一旁,大气不敢出,只是警惕的观察着四周。
陆云收回目光,直接对颜临同吩咐道:“时间差不多了,让船上的所有伙计,包括船长、舵手、司炉工,全部进舱。”
“没有我的吩咐,谁也不准出来,更不准靠近舷窗张望。”
他不知道接下来会遇到什么,是否会重现陆景腾那晚的诡异遭遇。
为了安全起见,最好的办法就是让他们全部回避。
“是,师傅!”,颜临同毫不迟疑,立刻转身去传达命令。
很快,船上除了蒸汽机持续的轰鸣,再无人声。
所有船员都被严令进入舱室,紧闭门窗,偌大的甲板上只剩下陆云一人独立站在船头上。
夕阳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沉入远山,时间也在无声无息中流逝。
直到夕阳彻底沉没,夜幕渐渐笼罩了整个江面与天空。
星辰稀疏,月色朦胧,唯有船上挂着的几盏从西洋舶来的、带有玻璃罩的煤油壁灯。
它散发着昏黄而摇曳的光晕,勉强照亮了甲板中央一小片区域。
夜风带着刺骨的凉意,一阵阵吹拂而过,吹得壁灯的火苗不安的晃动。
陆云端坐在特意搬来的一张藤椅上,神色平静无波。
他双指间夹着香烟,时不时吸上一口,缓缓吐出淡青色的烟雾。
脚下的蒸汽货轮早就熄灭了锅炉,巨大的船身依靠沉重的铁锚固定在江中,静静停泊在距离“鬼哭坳”核心区域约一海里的地方。
陆云并不着急,他偶尔会拿起旁边小桌上放着的一具黄铜制成的西洋单筒望远镜,仔细观察一海里外那片被黑暗完全吞噬的江心水域。
望远镜的视野里,除了被放大后显得更加深邃幽暗的江水便再无他物。
那片水域寂静得仿佛只是一片再普通不过的深夜江面,与传说中的“鬼哭坳”名号毫不相称。
一直等到了子夜时分,江风愈凉,万籁俱寂。
望远镜中依旧是一片令人失望的漆黑与平静,毫无动静。
陆云缓缓放下望远镜,心中掠过一丝淡淡的失望。
他本以为亲自来到此地,或许能发现些什么,毕竟自己大儿子陆景腾是在这里中的招。
不过,这失望也仅仅是一瞬间的情绪波动,没有,就没有吧,机缘未至,强求不得。
偌大的大夏新国,万里江山,何其广袤,山川湖海,古墓遗迹,荒村野岭……何处没有可能藏着类似的、甚至更强大的“脏东西”?
自己还怕遇不到吗?
陆云的心态早被两世为人的岁月沉浮,磨砺得古井不波。
他不悲不怒,不骄不躁,深知长生之路漫漫,非一朝一夕之功。
下一秒,陆云再次抬起手,缓缓吸了一口香烟,一切顺其自然,静待时机到来即可。
就在这时,身后传来了轻微的脚步声和颜临同刻意压低、带着关切的声音:“师傅,夜深了,江上风大湿寒,您小心着凉。”
陆云微微侧头,只见颜临同不知何时来到了甲板上,手里还捧着一件厚实的深灰色羊绒大衣。
“我为您拿了一件大衣,您披上吧。”
颜临同自顾自的说着,恭敬的将大衣展开,准备为陆云披上。
然而,陆云的目光却骤然一凝,并没有去看那件大衣,而是死死锁定了颜临同的脸,冷冷道。
“谁让你出来的?”
颜临同脸上的关切瞬间僵住,随即涌上一抹无法掩饰的紧张和不自然的扭曲,他嘴唇微动,似乎想辩解什么。
陆云没有给他任何机会,他动了,静若处子,动若惊雷!
原本端坐藤椅身躯直接弹射起步,化作了一道模糊的残影,藤椅甚至发出一声不堪重负的呻吟!
再见陆云时,他右拳握紧,拳峰处的骨节缭绕着蠢蠢欲动的劲气。
拳出!
没有花哨的招式,这是只有最直接、最暴烈、凝聚了化劲宗师中期全身功力,与《崩岳寸劲拳》第二层精髓的恐怖一击!
拳风呼啸间,那不是普通的风声,而是仿佛千万道闷雷在极近的距离同时炸响、尖锐到让人耳膜刺痛的尖啸!
“师傅不要!!!!”
前面的颜临同发出了一声惊恐到变调的嘶喊,脸上也同时浮现出难以置信的神情。
然而,陆云的拳头没有丝毫停顿,拳峰之上那肉眼无法看见的恐怖劲气,犹如暴雨梨花一样瞬间席卷过去。
“啊啊啊!!!”
这一次发出的,却是一声凄厉无比、尖锐刺耳、完全不似人声的女人的惨叫!
崩岳寸劲拳的劲气,正在疯狂肆虐着前面“颜临同”的躯壳!
他身上的衣物瞬间化作齑粉,皮肉之下仿佛有无数条毒蛇在窜动,整个人的轮廓都在这狂暴的劲气冲刷下开始剧烈变形!
陆云站在远处漠然看着痛苦嚎叫的颜临同,要知道他这一击可是没有丝毫的保留!
换做是颜临同本人来的话,他早就死的不能再死了,又怎么可能还有能力发出痛苦的叫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