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福得势不饶人,身体如影随形的贴了上去。
他使的同样是《崩心拳》,但在其手中,拳路变得更加老辣、刁钻、狠绝!
虽然没有陆景武那样的刚猛暴烈,但却犹如附骨之疽。
每一拳都打在对方劲力转换的节点,以及关节、经络的要害之上。
“砰!砰!咔嚓!”,又是几声闷响夹杂着骨裂声。
黑疤壮汉怒吼连连,他完全跟不上阿福那变幻莫测的节奏。
平日里黑疤壮汉引以为傲的爪功,在对方面前几乎毫无用武之地。
终于,黑疤壮汉的胸口中了结结实实一拳,他整个人如遭重锤,鲜血狂喷而出。
他踉跄着后退,最终单膝跪倒在地,面色惨白如纸。
阿福闲庭信步的跟了上去,枯瘦的手掌轻轻搭在了黑疤壮汉的后颈上,只需微微发力便能捏碎他的颈椎。
就在黑疤壮汉命悬一线之际,街道对面,“平安饭店”那气派的旋转玻璃门逐渐滑开。
六个人不疾不徐的走了出来。
前面五个皆是精悍短打的护卫,目光锐利,气息沉稳,显然都是清一色的习武好手。
而被簇拥在中间的,是一位约莫四十多出头的男子。
他穿着大夏新国眼下时兴的改良服饰,一件熨帖的黄色丝绸长衫,外罩剪裁合体的西装马甲,脚下蹬着锃亮的皮鞋。
男子目光扫过场中,最后落在陆福那只扣着黑疤壮汉脖颈的手上。
他脸上非但没有怒色,反而露出一个颇为和煦的笑容,声音也温温和和的说道。
“哎呀,福老哥,许久不见,身手还是这般利落。”
“我这不成器的徒弟,若是有什么冲撞失礼的地方,您老只管教训便是,何须动如此大的肝火呢?”
他话音落下,张弘和所有毒蛇帮众都齐刷刷的躬身,扯着嗓子喊道:“三爷!”
来人,正是云港市三大漕帮之一,义顺堂的三堂主吴忠义。
江湖人称“疯老三”。
他的一手“追魂铁爪”功夫狠辣刁钻,不知废了多少成名人物。
陆福仿佛根本没听见吴忠义的话,枯瘦的手指依旧稳稳扣在黑疤壮汉的后颈要害。
力道分毫没松,而且还让黑疤壮汉连呼吸都变得困难起来。
他微微垂着眼睑,身形稳如古松,只等待陆云的指示。
吴忠义见状,脸上的和煦笑意淡了一分,眼底更是掠过一丝几乎难以察觉的阴冷。
不过他没有发作,也没再看自己那生死悬于一线的“爱徒”一眼。
吴忠义的双眼越过了强忍怒火的陆景武,最终牢牢钉在了那位自始至终拄杖而立的陆云身上。
这才是他真正在意,也真正感到棘手的人物。
陆家的定海神针,云港市活了六十年的“老古董”。
而且吴忠义心中,还有一个极少人知晓的秘密。
二十年前青帮覆灭那一夜,他只是帮中一个不起眼的小头目。
吴忠义亲眼目睹了那个如同魔神般的身影,是如何以一双肉拳,将他心目中强大无匹、不可战胜的帮主连同九位高层,如同砍瓜切菜那样屠戮殆尽。
那一幕,成了吴忠义此后无数个夜晚的梦魇,也成了他内心深处对“力量”二字最直观、最恐惧的认知。
前朝武举人陆云,这个名字所带来的压迫感,时隔了二十年之久,依旧是沉甸甸的压在吴忠义的心头上。
第7章: 左拳伤害高,右拳高伤害!
此次义顺堂针对陆家的动作,明面上是眼馋龙源湾码头的利益。
其实在暗中还有一层更深的试探,大堂主、二堂主,和其他的堂主包括自己在内,都想掂量掂量,陆云这只曾经威震云港的“老虎”,到底还剩几颗牙,几分力。
他那身“前朝武举人”和“护漕参将”的虎皮,随着大夏新国的根基日稳以及西洋思潮的涌入,威慑力早就大不如前了。
若陆云真的年老体衰,不堪一击,那陆家盘踞在码头港口上的肥美地盘,义顺堂便有了十足的胆量敢一口吞下!
想到这里,吴忠义脸上堆起无可挑剔的恭敬笑容,他抬手挥退了身旁五名护卫,独自一人,步伐不疾不徐的向前走去。
在距离陆云约莫五步的远处站定,随后深深一揖:“陆公,晚辈吴忠义,今日得见您老人家金面,实乃三生有幸。”
吴忠义保持着躬身的姿态,笑容不减,之后他自然的伸出了左手。
这是一个看似寻常的握手礼节。
陆云扫了他一眼,他知道对方的目的。
这套把戏,自己很多年前就已经玩腻了,什么“三生有幸”,什么“恭敬万分”。
无非是想借着这个看似平常的接触,探一探他这副老迈身躯的虚实,掂量一下他陆云现在还剩几斤几两。
这世道从来都是如此赤裸而残酷。
有实力,你就是爷,是规矩,没了实力,往日的一切尊荣都是泡影,只会被更凶猛的野兽撕碎吞食。
陆云没有言语,右手稳稳拄着紫檀木拐杖,然后,他缓缓抬起了左手,那是一只布满皱纹、皮肤松弛的老手。
眼见陆云那只枯瘦的老手伸来,吴忠义嘴角微微上扬。
成了!
这老家伙终究还是放不下架子,接了这招。
就让我吴忠义亲自掂量掂量,这二十年前杀穿青帮的“杀神”,如今还剩下当年的几分威风!
要知道,习武之人过了55岁这道坎,就是气血由盛转衰、筋骨开始老化的分水岭。
任你曾经如何英雄了得也无力回天。
除非能迈过那道天堑,踏入内息自生、滋养百骸的“化劲宗师”之境,否则谁也逃不过岁月这把无情刀。
自身实力必然急剧下滑,再难维持肉身的巅峰力量。
化劲宗师……
吴忠义心中掠过一丝近乎本能的敬畏与渴望,但随即被他强行压下。
那种境界可望而不可及,整个云港市的明面上也就有三人。
陆云?一个六十岁的前朝武举人?绝无可能!
念头及此,吴忠义不再犹豫,握手的五指瞬间由松转紧,猛地扣向陆云的手掌指骨!
一股阴狠刁钻、专破横练硬功的“透骨劲”顺着他的指尖,狠狠刺向陆云的手掌去!
吴忠义就是要在这看似平常的一握之间,先废了眼前这老家伙一只手再说!
起初,吴忠义嘴角那抹冰冷笑意还带着几分笃定,但仅仅一息之后,那笑意就彻底僵住了。
他感觉自己扣住的,根本不是一只老人枯瘦的手,而是一块千年寒铁!
不,比寒铁更可怕!
那看似松弛的皮肤下,筋肉筋骨瞬间绷紧,硬如金刚,更有一股浑厚磅礴、沛然莫御的巨力反震而来!
“咔嚓……”,一声声轻微骨裂声,从他自己指间响起。
吴忠义脸色骤变,眼中最初的得意瞬间被惊骇取代,随即又化为难以置信的恐惧!
这力量……这筋骨强度……怎么可能?
一个六十岁、气血早该衰败的老人,怎么可能还拥有如此恐怖的力量?
而且,这好像不是普通暗劲高手所能拥有的力量!
难道……一个让他毛骨悚然的念头闪过。
不可能!
然而,现实不容吴忠义置疑,无法想象的剧痛从他的左手传来。
那力量还在不断增强,仿佛是要将他整只手臂的骨头都绞碎!
“哼!”
陆云鼻腔里发出一声极轻的冷哼,只见他那看似随意握着的左手,五指只是微微向内一收。
“咔嚓!咔嚓嚓…….”,又是一连串清晰无比的骨骼碎裂声响起!
“啊!!!”
吴忠义终于再也无法忍受这个剧痛,他瞬间发出了一声凄厉非人的惨嚎!
他左手五指的部分掌骨,在陆云这一握之下全部寸断!
钻心刺骨的剧痛,让吴忠义眼前发黑,几乎要当场昏厥。
终究还是求生的本能压倒了一切!
吴忠义面目扭曲,眼中凶光爆射,再也顾不得什么试探、什么江湖规矩。
他完好的右手从腰间探出,五指弯曲成勾,带着撕裂空气的锐响,直抓陆云的面门!
那指尖乌青无比,赫然是吴忠义的成名绝技,“追魂铁爪”!
陆云松开了捏碎对方左手的左手,后发先至,再次扣住了吴忠义的右手!
吴忠义右手五指瞬间变形,剧痛让他发出了不似人声的惨嚎。
“啊啊啊啊!”
陆云微微蹙眉,他厌烦了这刺耳的噪音,左手再度松开的同时,又握指成拳。
一股肉眼难辨的雄浑劲气透体而出!
“嘭!!”,一声沉闷如击败革的巨响,陆云左拳打在了吴忠义的身上。
他胸膛开始肉眼可见的凹陷下去,整个人双脚离地,口喷鲜血,最终以惊人的速度向上倒飞出去!
人影撞破同和轩二楼的木格窗户,重重砸进了里面。
那五名吴忠义的贴身护卫,眼见自家三爷被一拳轰飞后生死不知。
惊怒交加之下,他们五个人几乎同时做出了反应!
五只手,迅疾探入怀中,那里鼓鼓囊囊,藏着的绝不是冷兵器。
“洋枪?”
陆云眼神微凝,眸底那抹平淡终于被一丝森冷的杀意取代。
他没等对方完全掏出枪械,身形倏然欺近了过去!
一丈,这个距离,对于训练有素的枪手而言是绝杀的范围。
但对于化劲宗师而言同样也是这个道理……一丈之内,人尽敌国!
陆云那握着杖头的右手五指骤然松开,屈指成拳,自下而上,连环击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