庭院外,陆景武几乎是拽着陆福的手臂衣袖,将他拉到了回廊拐角。
“福叔叔!您听到了吗?您听清楚了吗?大伯父他……他承认了!他是化劲宗师!!化劲啊!我的天!”
面对陆景武的欣喜若狂,陆福只是平静的点头:“我听见了,武少爷。”
“我就知道!大伯父天纵奇才!当年能以寒门之身力压群雄,夺得武举人的功名,我就知道他不是凡人!”
陆景武激动得来回踱步,“化劲宗师……哈哈哈!我看今后这云港市,还有哪个不开眼的敢来撩我陆家的虎须!”
陆福望着自家少爷失态的模样,嘴角也难得浮起一丝淡淡的笑意。
“武少爷说的对,老爷乃一代天骄,当年能于万军之中取武举人的功名,区区化劲之境,又岂能阻他脚步?”
“这一点,我从来没有怀疑过。”
陆景武他们两个离开后,陆云缓缓起身,拄着那根紫檀木拐杖走出了小院。
他要去宅邸深处的库房,亲自清点一番库存的百年人参、灵芝、雪莲等各类珍稀补品。
那些才是陆云眼下最关心的事情,这可是获取“修改值”的宝贵资源。
至于刚才在同和轩外当街杀人、废掉义顺堂三堂主的事情。
对此,陆云没有丝毫的担心。
大夏新国虽立三十年,取代了腐朽的胤王朝,但可不意味着是真正的太平盛世。
而且上面那些人的号令,只要出了燕京市就会大打折扣。
各地军阀拥兵自重,划地为王,西洋诸国的领事馆与租界更是如同国中之国,享有特权,对当地事务指手画脚。
整个国家明面上是新朝气象,实则内里仍是处于新旧交织、华洋混杂、权力割据的混乱局面。
云港市地处沿海,自然也是吸引天下各大势力觊觎的地方。
这里黑帮势力盘根错节,官员贪腐成风,不仅与西洋势力牵扯很深,还与各地军阀乃至本地豪强勾结在一起牟利。
租界区法外自治,华界区警匪一家,这是大家心照不宣的事情。
在这种混乱世道下,死几个黑帮分子,尤其是牵扯到帮派仇杀、利益争斗的。
云港市警卫厅多半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多一事不如少一事。
真要认真追究起来,牵扯出的麻烦恐怕比案子本身更大。
更何况,陆家扎根云港数十年,树大根深,岂是云港市警卫厅可以随意拿捏的软柿子?
陆云这数十年的风雨,积累下的可不只是财富和武力。
云港市官员、或者军方、乃至租界的洋人高层之中,都有他经营下的人脉关系。
“太老爷!”
“太老爷安好!”
穿过庭院回廊,一路上遇到洒扫、搬运、以及匆匆路过的陆家佣人。
他们在见到陆云后,纷纷停下手中的活计,恭敬的躬身行礼。
望向陆云的目光中,除了佣工对主家应有的敬畏,更多的是一种发自内心的敬重。
在云港市,许多大户人家对下人动辄打骂、视若草芥乃是常事。
但陆家这位老太爷不同。
他虽威严深重,但从来没有无故苛待过任何一个下人。
行事讲规矩、有章法,赏罚分明。
更难得的是,他眼中没有那种高高在上的轻蔑,无论贫富贵贱,在陆云的面前都一样。
这份尊重让陆家上下佣人都感念于心。
陆云微微颔首回应,他摆了摆手,示意一些佣人不必搀扶自己。
自从突破到化劲宗师后,陆云就感觉回到了40岁时的身轻体健。
库房位于宅院最深处,是一栋独立的小楼,门窗厚重,以青砖垒砌。
门前站着四名腰杆笔直、目光锐利的护卫,皆是陆家高价聘请的习武高手。
他们见到陆云后,立刻挺胸行礼。
一个约莫三十五出头、穿着简朴长衫的男子闻声后,从库房内快步走出。
“义父,您怎么亲自到库房来了?若是需要什么,差人吩咐一声,孩儿给您送去便是。”
此人正是陆云早年收养的义子,陆景升。
他为人细心谨慎,不喜抛头露面,一身功夫极为扎实,境界也达到了暗劲中期。
更重要的是忠心耿耿,憨厚老实,所以陆云将看守库房这个紧要差事交给了他。
第10章:人老了不得不服输,以往的恩怨!
陆云看着眼前恭敬的义子,语气缓和了些许:“嗯,景升,你也老大不小了,有时间多看看明舒、明诚这两个小家伙。”
“库房重地,事务繁琐,若觉得力有不逮,不必硬撑,我会让阿福留心,再物色几个踏实可靠、根底清白的年轻后生过来帮你分担。”
“你也该多抽出些时间,陪陪妻儿,享受一下天伦之乐。”
陆景升,这个被他在乱世废墟中捡回、无名无姓的弃婴,是他看着长大,一手教导出来的。
三十五年的光景,看着陆景升娶妻生子,为人夫,为人父。
期间,陆云赐他陆姓,予他家业,不仅仅是因为那份收养之情,更是因为这孩子心性沉稳,经得起考验,担得起信任。
然而,每次看到陆景升这份忠诚,陆云心底总会勾起一段的记忆。
那是关于另外两个人的,义子陈柏同,义女陈玉雨。
四十岁那年,陆云在云港站稳脚跟,偶然在街头见到这对衣衫褴褛、瑟瑟发抖的兄妹。
不过十几岁年纪,小小的双眼中都是惊惶与求生欲。
一念之仁,陆云将他们带回了陆家,赐予衣食,教导武功,视若己出,足足养育了他们十五年。
给了他们兄妹安身立命的本事,甚至为他们谋划前程。
陆云以为,自己收获的是两份可以托付后背的亲情与忠诚。
结果,这两个养了十五年的白眼狼,竟然在五年前,选择了投靠傅进谦,这个和陆云结下过梁子的家伙。
傅进谦,此人来历不简单,他乃是前朝三品盐运使的嫡子,家世显赫一时。
祖上不仅把持着暴利的盐务,还曾耗费重金,供养过一批江湖上的亡命武师。
其家中藏有高深武学,傅进谦自幼便得真传,练就一身阴柔,专破关节擒拿的狠辣功夫。
前朝覆灭后,傅家这棵大树自然也倒了,但傅进谦仗着那身不俗的功夫,和前朝残余的官面人脉,迅速在云港市这个混乱的泥潭里,找到了新的“生财之道”。
贩卖人口。
他行事极其隐秘狠毒,手下豢养着一批地痞无赖和亡命之徒,专门拐骗掳掠流民、孤儿,甚至胆大包天到强掳良家妇女。
然后通过私密的海路,将这些人如同货物一般运往南洋,男的卖去当牛做马的苦力,女的则沦为娼妓,一生尽毁。
此人心肠之黑,手段之毒,毫无底线可言,在云港市的地下势力中也是令人侧目的存在。
十年前的一个夜晚,傅进谦手下一条负责“运货”的黑船,不知是导航失误还是故意挑衅,竟然偷偷驶入了陆家掌控的码头区域,试图借道补给。
陆云耳目灵通,岂能容忍这种丧尽天良的勾当在自己眼皮底下进行?
他当即带人拦截,可惜那次傅进谦本人并没有在船上,出面处理的都是些台前的小头目和打手。
对于这些直接参与拐卖、手上沾满无辜者血泪的人渣,陆云肯定不会放过他们。
古今往来,对待人贩子的方式,就只有一个字杀!
那一夜,码头上拳风呼啸,血染江水,陆云亲自动手,将船上负隅顽抗的傅家爪牙尽数击毙,一个不留。
他深知对这种毫无人性的人口贩子讲仁慈,就是对受害者的残忍。
在陆云的原则里,有些行当沾了就别想活,天王老子来了,他也不会给面子。
只是,让陆云当初略感意外的是,吃了这么大一个亏,傅进谦那个睚眦必报的性子,竟然硬生生忍了下来,没有立刻出面找自己的麻烦。
这一忍,就是五年。
五年时间,傅进谦的目光落在了陈柏同与陈玉雨这两兄妹的身上。
五年前,陆家两条满载贵重货物、由陈柏同与陈玉雨分别负责押运的商船,在驶出云港海域后,就彻底失去了联系。
船,货,人,全部消失得无影无踪。
起初陆云还以为是遭遇了罕见的风暴,或者是海上盗匪。
但随即察觉到,他们连同家人一起,悄无声息的从陆家彻底消失。
陆云立刻警觉,动用了在云港市经营数十年布下的所有人脉与耳目,明察暗访。
最终,几路指向一致的消息汇聚到他面前,有人在傅家的别苑附近,见过陈柏同与陈玉雨的两人。
傅进谦用五年的时间,精心策反了他最意想不到的人。
不仅损失了巨额财物,更被自己亲手养大的人从背后捅刀。
只是,五年前的陆云正好到了五十五岁,对于武者而言,这正是一个关键的分水岭。
他能清晰的感觉到,体内曾经汹涌澎湃的气血开始快速衰退,筋骨也不再像壮年时那样强韧并且充满活力。
那一身曾让陆云在前朝武举考场、在云港市码头的腥风血雨中纵横捭阖的暗劲巅峰实力彻底成为了过去。
人老了,有时候不得不服输,如果放在五十岁的时候,陆云会毫不犹豫的杀上傅家,但是世上很明显没有如果。
因为傅家的势力经过多年经营,丝毫不比陆家差。
不仅网罗了一批身手不俗的练家子作为护院打手,更是花重金购置了大量西洋枪械,组建了私人的武装卫队。
而且傅进谦不知用了什么手段,居然攀附上了云港市倭国租界的领事,获得了一定程度上的庇护。
在租界那种“国中之国”里,大夏新国的法律和陆云的江湖手段,都受到了极大的限制。
明面上难以动手,陆云就转向了暗处,他通过地下鬼市的渠道,联系上了云港市乃至周边地区最臭名昭著、也最认钱不认人的杀手组织。
直接悬下一千大洋的重金,要买陈柏同与陈玉雨这对叛徒的性命。
然而,陆云的悬赏令刚在地下鬼市流传开不久,陈氏兄妹就在傅家的周密安排下,彻底的消失在了云港市,去向成谜。
连那些嗅觉最灵敏的地下杀手,一时间也失去了追踪的线索。
这笔悬赏最终不了了之,这件事也成了陆云心中的一根刺
如今,感受着体内重新澎湃的化劲之气,陆云握紧了手中的拐杖。
他收回思绪,目光重新落向库房那扇厚重的木门。
第11章:地主家也没有余粮啊!
陆云开口道,“景升,这次过来,除了看看你,为父还有些事情要交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