同期入门的沈寒、傅尘、薛奕、韩望、林琛等……
他们全部都来到了这里。
此刻一个个都复杂的看着那场中耀眼的身影。
……虽然对方殿主真传的身份,早就已经遍传宗门,他们也早就听闻。
但总觉得没什么实感……
一直到这一刻……
他们终于感受到了!
……这一刻的秦放,是整个天罡无极宗的焦点。
而他们,只是前来观礼的数万弟子当中微不足道的一个……
彼此的地位之差,何止云泥?
这让他们如何能不心绪复杂?
恍惚间,数月前他们在驿馆的种种冲突,仿佛就在眼前。
但一晃眼……
他们甚至连站在对方身前的资格都没有了。
此刻的秦放如果有心,只要稍微透露出哪怕一丝要针对、报复他们的心思。
恐怕……不用秦放出手,他们背后在澜央城内势力惊人的神通世家,都有可能在极短时间里被覆灭……
……归元一脉,虽然不是六脉最强,而且一个个看上去都是老好人……
但却是出了名的齐心和护短啊!
再‘藏锋守拙’……他们,本质上,也是武者!
他们神情复杂,高台之上,一道道目光,也正落在秦放身上,隐然带着审视目光。
这当中,足足有六道身影,都是光影……赫然是元罡分身!
“这就是那秦放?果然,根基不俗,心性也佳。”
“一日修成根法叶术,同时根法入门……这份天赋,比之四年前的吴雪辞,怕是还要更强几分……尤其悟性方面。”
“凌霄师弟,你当日若是亲自前来……估计现在这秦放,就是你的弟子了。”
“师兄,这等良才美玉,你作为宗主……可曾心动?”
高台之上,神念凌空,这些神念彼此交流,却是不为附近的弟子所知。
“这秦放的确天赋非凡,我也不是没动过心思……但岳师弟却在我开口之前,就直接将路堵死了。唉……”
一道无奈的声音响起。
神念之中顿时传来阵阵笑声。
这些光影身后,还立着一些身穿无极星罡衣的真传弟子们。
这当中,那位曾领秦放等人入门的洛云天,赫然在列。
他目光平静,眉间银色印记流转星辉,神异非凡,他俯瞰秦放,神色不变。
除他之外,还有好几位真传,都在审视秦放。
这些审视目光,落在秦放身上。
可他神色依旧没有任何变化,观想玄冥破境锥,让他心底一片澄净,可谓天塌不惊!
他一步步行至广场中央,在法台前约十丈处站定,而后躬身肃立。
高台侧方,一道身影缓步走出,立于台前。
正是范正初。
他今日亦换上了一身极为庄重的玄色长老法袍,袍服上归元云纹以暗金线绣制,在阳光下流转着深邃光泽。
他面容肃穆,目光扫过全场,渐渐,原本还有些嘈杂的广场,渐渐安静下来。
最后落针可闻。
范正初先是对着高台上宗主及诸位殿主所在方向,躬身一礼,然后才转过身,面向广场上所有观礼者,声音浑厚沉稳,以真元送远,清晰地传遍每一个角落。
“诸位宗主、殿主、长老,诸位同门道友,今日,天光澄澈,吉时已至。承蒙各位拨冗莅临,观礼我归元一脉盛典,范某代岳师兄及归元上下,先行谢过。”
他略一停顿,略微一礼。
起身后,他平静道:“我归元一脉,自祖师于万载玄潭之畔悟道,立‘守拙归元’之根本,传承至今,已历三千六百余载。我脉道统,不尚虚华,不慕奇险,唯重根基之夯实,真性之守持。以坤元之厚重承载,青木之生机绵延,玄水之柔韧涵藏……筑无上道基,求返璞归真。”
“历代先贤,于此道上孜孜以求,方有今日归元一脉薪火相传,道统不灭。”
“宗门传承,首重人才。今日大典,便是为承续道统,甄选良才,引其入门,共参大道。”
说到这里,范正初目光落向台下静立的秦放,声音陡然多了几分郑重与期许。
“现有弟子秦放,出身清白,心性沉稳,天赋卓绝。入宗月余,勤修不辍,于真元之道已显峥嵘,更与我归元‘守拙归元’之道,玄水柔韧之性,天然契合。经岳师兄亲自考较,认可其禀赋心性,决意收归门下,亲授道法,以传我脉衣钵。”
他微微侧身,朝向高台正中空悬的主位,朗声宣告:“吉时已到,恭请归元殿主升座!”
话音甫落,钟鼓之声再次大作,其声恢弘悠远,涤荡心神。
广场上所有归元一脉弟子,无论身处何位,皆肃然起身,躬身行礼。
其他观礼宾客,亦纷纷正色,以示尊重。
在万众瞩目之下,一道看似平凡却仿佛与周围天地融为一体的清矍身影,悄然出现在高台主位之前……
正是归元殿主岳归元!
他今日亦穿着一身极为简朴的深灰色道袍。
但只是站在那里,便如渊岳峙,一股无形却浩瀚如深海、厚重如大地的气息,无声弥漫,让整个广场瞬间笼罩在一种难以言喻的宁静与庄严之中。
岳归元目光平和,目光轻扫间,凡被他目光触及者,无论修为高低,皆觉心神一宁,杂念顿消。
“诸位道友同门莅临,归元蓬荜生辉,岳某在此谢过。”
他温和开口,并未刻意扬声,但每一个字都清晰地传入在场每一个人耳中,如清泉流淌,温润而深邃。
随即他目光下落,落于红毯尽头静立的秦放身上,那平和的目光中似有微澜泛起。
“秦放。”
他轻声,声音不高,却如直接响在秦放心头。
“上前来。”
秦放闻声,深吸一口气,在无数道目光的注视下,迈步向前。
步履沉稳,不疾不徐,直至高台之下方停步,躬身拱手,聆听教诲。
岳归元看着他,缓缓开口,声音回荡在寂静的广场:“秦放,入我门墙,当守我脉规训。一曰守拙,不慕虚华,不争一时长短,唯根基是图;二曰归元,持守本真,澄心见性;三曰厚德,修身持正,心怀敬畏,不负宗门养育之恩,不忘苍生疾苦……此三条,汝可能持?”
秦放抬头,目光清澈而坚定,深吸口气,道:“弟子谨遵师训,必恪守‘守拙、归元、厚德’之规,勤修大道,砥砺前行,绝不负师尊与宗门厚望。”
“善。”
岳归元脸上露出一丝笑意,微微颔首。
“既入我门,当有契合道心之字,明其志,定其神,映照前路。”
“你心性沉静,悟性通达,玄水之相澄澈而内蕴渊深。今日,为师便赐你一字”
“临渊。”
二字一出,如石投静水,在众人心头漾开层层涟漪。
不少见识广博的长老、真传,眼中都闪过若有所思之色。
岳归元的目光平和,声音平缓从容:“临,是面对,是观照。修行之路,如临万丈深渊,需常怀敬畏,清醒直面,不回避,不虚妄。”
“渊,乃深水,是浩瀚,亦是你玄水性相之本源,大道幽微之所在。‘临渊’二字,取自‘临渊观水,照见本真’。”
“道经有云,‘知其白,守其黑,为天下式。为天下式,常德不忒,复归于无极。’”
“这‘守黑’,便是直面深渊,于至暗至深中,见天地之始,万物之母。”
他看向秦放:“为师望你,日后修行,常持‘临渊’之心。于道途险阻前,能如临深渊,慎终如始;于万物纷扰中,能如水观照,洞见真实;更于自身灵台内,能直面幽微,持守本真。”
秦放听闻,心神大震。
……他仿佛看到了自己静修的碧潭,潭水幽深,平静无波,却能映照天光云影,勘破虚幻。
修行,不正是如此?
既要深入“深渊”,又要保持“临”之观照,不迷失其中。
秦放整肃仪容,后退一步,再次面向岳归元,撩起玄青云袍前摆,神色无比庄重虔诚。
他屈膝,俯身,额头触及红毯。
一叩首,敬师尊传道解惑,赐名点化之恩。
二叩首,明“临渊”之志,立直面大道、洞照本心之誓。
三叩首,定勤修不辍、砥砺前行、不负师门之愿。
三叩之后,秦放沉声恭道。
“弟子秦放秦临渊,叩谢师尊赐字厚恩。弟子必铭记‘临渊’之训,常怀敬畏,静照本真,于大道深渊前行而不迷,不负师尊今日教诲。”
岳归元安然受礼,待秦放礼毕,这才温和一笑,道:“起来吧。”
秦放起身,目光越发清澈,周身气息似乎都因这“临渊”二字,而更加圆融内敛了一分。
“礼成”
随着范正初的高声唱喏,钟鼓之声第三次轰然响起。
自此,归元一脉,再添一位字曰‘临渊’的真传弟子。
……
大典结束了。
在秦放拜师获字之后,自然是大排筵席,凡观礼弟子,皆可入席。
高台之上的光影消散,俱都离开。
从今日开始,秦放正式成为了归元一脉,第三位真传弟子。
……不过大典之上,秦放并未见到另外真传师兄师姐……因为他们此刻,都不在宗内。
温师姐说,别看宗门镇压一府之地,门内好像也是一副太平盛世景象。
但实际上,这外面,可不太平。
宗门与朝廷共天下,宗门需要处理这大虞天下的超凡祸端……这是宗门立宗的根本。
“师弟你修行日短,暂时还不需要你去做这些事情。但随着你修为渐进,以后也免不得也是要去处理这些麻烦的。”
秦放闻言颔首……对此,他倒是早有意料。
不过这显然不是他短时间需要考虑的问题……毕竟,他修为还太弱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