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放也眸光微沉……
再回想当年清禾事件当中的烟雨楼,虽然烟雨楼远不如摘星楼这么庞大,但也已经可以说明一些事情。
三教,可不是躲在阴沟里的老鼠。
相反,他们明面上的身份,可能相当的显赫,乃至万众瞩目。
师伯温和的声音响起:“这一点也引起了关注,岳镇国已经跟一些宗门提到这个猜测,那些宗门恐怕已经开始彻查自己府地当中那些看上去不太可能的商会或大组织……也许之后会有答案。”
众人闻言,这才轻轻点头。
他们低头看着下方的废墟……
尤其是那些在哭嚎的人群。
他们当然已经知道当日死了很多人,有不少都是无辜百姓,甚至于是权贵子弟。
现在都还有很多地方很混乱,失去至亲的他们不仅仅在事发地哭泣,甚至在朝廷抗议,据说都已经闹到了皇帝跟前。
……但没办法。
拔除脓疮的时候,你不可能希望只有病灶的腐肉被割除,而不伤及任何一点点健康血肉。
而摘星楼这种地方,情报何等灵敏?只要稍微有一点点风声透露,或表现出不对劲……恐怕三教那些人就会闻风而逃。
所以事先根本没有办法通知撤离,又或者管控伤亡。
……只有大刀阔斧的打他们一个措手不及,才可能有所收获。
这过程中难免有误伤。
站在被误伤的无辜者的角度而言,这不公平,甚至残酷。
但站在岳镇渊等人的角度……他们又何尝不是无奈之下做出的抉择?
三府之地看到了吧?
那一次,就有超过四千五百万人因三教而死。
现在三府之地更是沦为绝地。
现在如果顾忌这数万无辜者,导致三教有人走脱,结果让他们再复制一次三府之地的暴行……到时候又该怎么办?
当你得了癌症,需要截肢保命,不是因为你不爱自己的手足。
只是……
你更需要活下去。
这些道理其实谁都懂。
只是当自身成为代价的时候,总是不容易的接受的。
……秦放望着下面那些哭嚎的人群,轻叹了一口气。
说实话,如果换做是天罡无极宗成为这个代价……师尊、师伯、师姐他们,死于这一场动乱。
他不确定自己是否能接受,从而不向岳镇国这群人复仇。
……果然人都是双标的。
他苦涩想着。
好在,很快,云舟便飞离了这一片区域,愁云惨雾渐渐被更广袤和繁华的景致所取代,才让他们低沉的心情略微缓了一些。
不久后,前方一个巨大类似城中公园的区域出现,这里林木葱郁,异草芬芳,风景绝佳。
天空中出现大量的云舟,云舟之上旌旗摇曳,军士如林。
天罡无极宗的云舟飞抵,立刻就有云舟飞了下来,双方靠近后停下,云舟上有将军模样的人往里面观望,最终拱手行礼道:“见过玄穹宗主。”
“有礼。”师伯微微颔首。
“请往东边停靠。”那人拱手指引一个方向,那里天空中还留下了一些空白区域。
“有劳。”
师伯再度颔首。
那将领拱手行礼后,云舟退开让路,天罡无极宗的云舟,飞到了指定区域停下。
然后就看到这个区域已经有几艘云舟悬停。
距离并不算远,顶多百十米,以武者的目光能轻松看到全场。
“玄兄来的很早啊。”
一个笑呵呵的声音响起。
就是隔壁一艘云舟上传来的声音。
玄穹看过去,而后拱手笑道:“王兄不是来的更早?”
“哈哈哈,反正也没什么事……对了,这当中,哪位是秦放?快让老夫看看。”
说话的是个老者,此刻露出笑容说道。
听到自己的名字,秦放下意识看去。
师伯同时笑道:“临渊,快来见过天奕云刀宗的王前辈……你当以师叔尊之。”
秦放躬身行礼:“见过王师叔。”
“哈哈哈,好,好,果然丰神俊秀,年少有为!”
那老者露出笑容,上下打量了秦放一阵后点头:“之前听说我那不成器的徒儿跟秦贤侄打了一场,结果败的很惨……打的好,那小子自觉有点修为,就眼高于顶,这一次算是让他见识到什么叫做一山更有一山高了。”
秦放心思一动,笑道:“戚师兄刀法犀利,给晚辈留下深刻印象,晚辈不过侥幸胜之。”
天奕云刀宗的戚峰,曾上过秦放的擂台。
很轻松就被秦放击败。
并未给秦放留下深刻印象。
但……秦放的脑子可是过目不忘,稍微回忆,就想起来了。
不过绝大多数时间,秦放还是很好说话的。
花花轿子人抬人。
人家长辈表现的豁达,秦放当然不可能蹬鼻子上脸,所以谦逊表示。
王师叔却是哈哈大笑:“贤侄可别给他找补了,我都听说了,那天表现最差的就是他了,三两下就被收拾了。”
“师尊!”
旁边一个气急的声音响起。
秦放扭头看去,就看到那位戚峰脸色涨的通红,显然有被自己的师尊气到。
王师叔却是哈哈大笑:“现在知道丢脸了?以前让你好好修行,莫要眼高于顶的时候,你去哪儿了?”
戚峰脸色涨得更红了。
……大虾出蒸笼的状态。
不过面对师尊的数落,他还真不知道该怎么回应,此刻秦放看过来,更让他感觉如芒在背,恨不能挖地三尺躲进去……
好在,正当这个时候,一艘云舟飞了过来,让众人下意识看了过去。
而看到那云舟,秦放还怔愣了一下,而后眯起了眼睛……
……因为来的,居然是碧落云阙的云舟!
云舟,在靠近天罡无极宗的位置停了下来,很快,秦放就看到,几道身影,从那边飞了过来。
“玄宗主。”
一个柔和的声音响起。
玄穹看后,露出笑容,微微颔首:“玉宵仙子。”
他说话间微微摆手,云舟上的防御阵列便散开,几道身影,落在了云舟之上。
秦放挑眉好奇看去,但很快,就露出一丝惊讶。
其中一道倩影,犹豫一下,对他略微颔首,他回过神,也微微颔首示意……
……正是当日在洞天传承中有过一面之缘的韩灵泽。
韩灵泽一如既往的秀丽动人,容貌极美。
而在她身前,是个身形纤细苗条,姿态绝美的女子。
此女子眉目温柔,眉间有着三点殷红如雨点的神秘印记。
“玄宗主,借一步说话。”那女子轻叹一声之后柔声道。
玄穹眸光微闪,而后轻轻点头,转身引着那玉宵仙子,走向了后方的船舱。
“见过秦师兄。”
目送两位长辈离开后,那韩灵泽犹豫了一下,对秦放欠身道。
秦放回过神,笑道:“韩仙子客气了……一别十年,韩仙子别来无恙?”
“托师兄的福,一切安好。”
韩灵泽轻声说完,犹豫了一下,又对秦放道:“此前我宗对秦师兄多有得罪,还请秦师兄海涵……那俱是蓝师……蓝楚蝶一脉所为,宗门此前实不知情……数日前镇国司登门,方才知晓事情始末。宗门上下亦为之震动……”
她轻叹一声:“蓝楚蝶竟丧心病狂到勾结妖国……而今,宗主已将她一脉尽数拿下,并将之逐出师门,人也在镇国司等候发落。其女蓝妙音,也已被禁足,将要彻查……”
韩灵泽轻声对秦放说了一下现在碧落云阙的情况。
秦放闻言眸光微闪,而后微笑道:“韩仙子言重了,贵宗的事情……贵宗自行处置就好,秦某一个外人,倒是不好置喙。”
韩灵泽轻轻摇头道:“宗门知晓我与师兄曾在洞天之内有过一面之缘,故而才派玉宵师伯与我同来,希望能解开其中误会……你我二宗本该同气连枝,却因我宗叛徒,产生了如此罅隙,令宗内上下均深感不安。故而前来,希望能化解误会。”
秦放闻言微笑道:“韩仙子多虑了,无论是我师伯,还是我本人,俱都知晓碧落云阙绝大多数的前辈和同辈都是好的,只是一个宗门,难免会出现一两个败类叛徒,实在正常……这并不影响二宗交情……至少我并没有太过放在心上,所以,实不必如此。”
听到秦放这话,韩灵泽长长的松了一口气,感激道:“多谢师兄宽宏。”
秦放轻笑点头。
……碧落云阙既然过来道歉,那秦放自然不会抓着不放。
毕竟,冤有头债有主,在此前的争锋中,的确多是那蓝楚蝶从中挑头。
虽然因此让他的确对碧落云阙没有什么好感。
……但这些心思放心里就好。
表现出来,就有点太不成熟了。
……毕竟,又不是什么不共戴天的生死大敌。
在韩灵泽跟秦放叙话这关口,玉宵仙子跟师伯也走了出来,师伯脸上带着温和笑意,玉宵仙子眼中还带着几分歉意。
长辈过来,秦放和韩灵泽也没有继续多说什么,秦放看到玉宵仙子先看了韩灵泽一眼,韩灵泽略微颔首之后,玉宵仙子似乎也松了一口气。
而后她看向秦放,温和笑道:“这位便是秦师侄吧?”
秦放躬身行礼:“见过玉宵师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