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想要留下,恐怕不是一件容易的事。
这个世界的生产力限制了每个城市能养活的最大人口数,不可能出现前世那种动辄几千万人上亿人口的大城市。
而这一次流民这么多,愿意返回原籍的恐怕只会是少数。毕竟,能逃亡出来的,估计多是家无存粮的平头百姓。
真要在当地有点势力的,即便是这种灾年,也很少会逃亡……他们的积年积累足够他们抗下这种天灾。
只有家无存粮的平头百姓,没有承担风险的能力,才会被迫流亡。
反正都是一穷二白……在哪儿住不是住?
所以估计大部分人都会想要留在真武。
但真武县不可能将所有流民都留下……这对当地的治安、经济、社会稳定等诸多方面,都是一个巨大冲击。
数以万计的流民滞留,想也知道对当地会造成何等巨大影响。
现在还乱,流民还在源源不断的来,暂时顾不上那么多。
但等到情况稍微缓解一些,灾情过去,肯定要安排遣返。
否则真武县养不了不说……
朝廷也不会允许灾民滞留。
否则,靖平县等那些受灾的县市,就不管了?
那些地方百姓流亡而走,已然十室九空,若无人回去,岂不是要变成死城?
这对朝廷来说显然是不能接受的。
……
想到这里,秦放轻吐一口气,眸光闪动。
开始认真琢磨自己要怎么才能留在真武县。
这让他很自然的就想到了昨天真武拳馆那些人做出的承诺……
加入武馆。
安排入籍……
只是……
百两纹银……
他眸光闪动,轻轻摩擦着手中的粗糙木棍。
好半天,他轻吐口气,从地上爬了起来。
没有穿鞋,伤口直接踩在地上,让他忍不住轻嘶一声。
然后感觉到双腿剧烈的疼痛,几乎差点软倒。
……身体已经到极限了,得想办法尽快处理。
否则……
他看向不远处正在被搬运的流民尸体……
昨天晚上死了很多人。
这两天估计还会有大量的人死去。
就是因为身上的各种情况集中爆发。
他可不想成为其中一员。
希望自己的身子能争点气,抗住……
一边想着,他一边往刚才那汉子所指的方向缓慢挪去。
既然要留下,自然要先跟当地的势力有所交集。
然后,再看看能不能找到留下的办法吧……
……
“照身。”
广场旁边,有人在负责登记愿意参与安置流民的‘良民’。
秦放排了一小会儿队,就轮到了他,他将照身递了过去。
又是一套认证过程,确定照身就是秦放的之后,那人点点头,然后在他的照身上用章子剁了一个印,递给秦放:“这段时间,听从调配,照身保管好,之后用的上。”
“是。”秦放连忙躬身接过照身,同时欠身应道。
对方点点头:“去那边候着。下一个……”
秦放收起照身,就站到了对方指定的流民队伍中。
正轻吐一口气,想着下一步怎么办的时候,他突然微微怔愣一下……因为他在人群中看到了一个熟悉的面孔。
对方蓬头垢面,全身裹在一身粗麻破衣之中,看上去跟周围的灾民没有什么区别。
可秦放却是瞳孔一缩。
无他,只因为他已经认出,这人……正是昨晚在城外,脱口质问出‘那里来的粮’的那位。
秦放面色一黑。
这么背?
然后没有任何犹豫,秦放转身就走。
第6章 病重
这伙人明显有巨大图谋,想要逼流民造反。
而且明显不是三五个人,背后恐怕还有巨大势力。
秦放不知道此人在这里目的是什么,但不管是什么……远离总没错!
正想着,秦放已经迅速后退,低下头,准备先离开队伍再说。
“嗯?那汉子,你在作甚?排好队,排好队!”
秦放想要离开,但此刻正好有几个精壮汉子来到了队伍前,秦放要离开,但还有流民正走入队伍,相互之间干扰了一下,让队伍有了些骚动。
其中一个汉子看到,立刻蹙眉呵斥起来。
秦放脚步顿时一顿,眼角余光却是看到,人群中那个大概率有着其他图谋的汉子,已经蹙眉看了过来。
而且,不仅仅只是他一人!
这支队伍流民数量上百,秦放明显感觉到还有数道目光,隐晦的落到他身上。
如芒在背。
不止一人。
秦放脑子瞬间快速闪动起来。
然后离开的念头就更坚定了。
“抱歉,抱歉,大人,突然感觉腹痛难耐,我,我想要去方便一下……”
秦放脸上露出几分难耐的表情,捂着肚子道。
其实不用他特意装可怜……因为现在他本身的造型就已经足够可怜。
那汉子怔愣了一下,然后没好气的骂道:“懒驴上磨屎尿多……滚滚滚……”
秦放也没有在乎他的语气,他连连欠身道歉,一边走出了这支队伍。
“那边有临时茅厕,拉完了赶紧回来。”
那汉子摆摆手,秦放欠身应是,然后朝着对方所指的方向慢慢而去。
走远了,他才侧头看过来,却是发现似乎是人数够了,那支队伍在那几个精壮汉子的带领下,已经离开了广场,往不知道什么地方去了。
秦放这才长长松了一口气,然后眉头紧蹙。
下意识看了一眼……广场上正在登记的流民不在少数,后面都有一支支队伍在等待。
秦放眼皮抽搐……
刚才那支队伍里有图谋不轨之人。
那其他队伍里呢?
秦放开始仔细寻找。
可看了半天,秦放眉头紧蹙。
……看不出来。
之前能辨别对方不是真正流民,是因为那几个人聚集在一起,自然一下就发现他们的身上的共同特征。
但现在这么多流民,都是同一个造型,邋里邋遢,蓬头垢面。
想要从这里面找出假流民……
谈何容易?
真当人家的乔装是假的啊?
而且关键是……找出来又能怎样?
报官?
老实讲,秦放对这个世界的官员实在没有什么好感。
前世是一方有难八方支援。
这个世界是一方有难,八方看戏。
逃亡这一路,他可是看的很清楚,那些官员对于百姓的态度。
说是视作刍狗也是毫不为过!
说驱逐就驱逐,没有半点仁慈可言。
流民的生死,对他们而言,根本无足轻重。
这一路死在官府官差手上的流民……可不在少数。
正思索着。
突然秦放脚步踉跄了两下,感觉到一阵天旋地转。
他连用拐杖杵地,这才勉强稳住身形。
稳了稳神之后,秦放面色却是一变!
糟糕。
好像病了!
他连忙反手触碰自己的额头,手背感觉到一阵灼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