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大周的官,都不如春风楼的姐们儿。
人家做婊子好歹还大大方方的,这些官员暗地里男盗女娼的事干的不少,明面上还得立些高风亮节的名声。
总是自诩清流,可真正清廉如水的又有几个呢?
没进天牢前都是清官,进了以后一查,贪的都比别人多。
沈砚出言讥讽道:
“就拿高大人自家来说,你可知高家有多少良田?那些田又是从何人手上兼并过来的?若是不清楚。
江南府淳安、建德两县新修的堤坝又是如何决口的,大人应当清楚吧?”
沈砚的话,字字诛心,高修文面色惨白。
他叹了口气道:“你说的对,这大周朝烂透了。”
沈砚笑道:“大人不必这般悲观,大家都烂,反而显得大家都不烂了。”
高修文认真地看着沈砚,说道:
“我自幼熟读诗书,四书五经倒背如流。自以为才高八斗,学富五车。却还不如你一个狱司来的通透。”
他明白沈砚所说的都是事实,大周的官员豪绅都热衷于兼并土地。
百姓手里的田地不足一半,却要供养天下,如何能供养得起?
于是只能不断加税,百姓越来越苦,大周越来越穷,世家豪绅越发富有。
沈砚淡淡道:
“圣人的书是拿来给别人看的,拿来办事是百无一用。大人拿着圣人言,如何能平百姓的事。”
高修文点了点头:“你说的没错,孟子言:尽信书,则不如无书。如今看来我不过也是个腐儒,是我害苦了江南府的百姓。”
沈砚听后,不禁说道:
“说到圣人书,此前天牢关押过一个知县,名叫崔静斋,颇为有意思,因为断案闹出不少笑话。”
“哦?!怎么回事。”
“他是出了名的‘半部《论语》治天下’。凡有案件,必先翻《论语》,寻章摘句来断案。”
高修文不禁有些好奇。
“竟然还有这等事?”
沈砚开始说与高修文听,那个县令行事确实离谱。
有一日,衙门抓到一个贼,偷了一只鸡。
被人抓个人赃并获,扭送衙门。
崔静斋当场打开《论语》翻看起来。
随后直接宣判,清晨盗鸡,黄昏时应当将其处死。
这下不仅小偷吓得面色发白,就连苦主也吓得不轻。
问其原因,崔静斋淡淡的答道:
“《论语》有云,朝闻道,夕死可矣。清早行偷盗之事,黄昏时则可以死。本官判的何错之有?”
当然小偷没被处死,而是押进监牢。
死刑犯还需刑部勾决,批复了才能行刑,也算是被那小偷捡回一条命。
起初,刑部官员并未深究,只当是奏折递错了。
崔静斋这样判案早晚是要出事的,可没多久就摊上大事了。
他治下发生一起命案,邻里相争,一人持刀将邻居家的男人杀了。
只留下孤儿寡母还有一个年迈的父亲。
大周以孝道治天下,男人一死,老无所依,幼无所养。
崔静斋直接将杀人的男子顶替给苦主做了儿子。
杀人犯自然喜出望外,不仅免于一死,还得了个老婆。
至于孩子和老头,没多久,就被他一并给杀了。
这事闹到府城,被知府得知,才开始彻查。
这糊涂官也就被送进天牢。
可惜那一家人,平白无故遭此劫难。
崔静斋找关系被捞出了天牢。
高修文听到,面色震怒道:
“没想到这大周竟然还有这等糊涂官!”
“这种事,大周时刻都在发生是管不过来的。”
沈砚看着他淡淡道:
高修文叹了口气,随后自嘲道:
“那崔静斋用半部《论语》断案,荒唐可笑。而我,自诩熟读经史,将书中的圣人言奉为圭臬,处处以古人为楷模,以古法为准则。”
“我笑他食古不化,我自己又何尝不是?”
“高大人不必自责,此事你不做,也会有别人做。或许因为你的出现,反而保全了一些人。”
沈砚听到他的话中充满悲观,不敢再出言刺激他。
毕竟可是收了不少钱,万一这高修文想不开,他就成罪人了。
高修文知道沈砚说的不无道理,国策之所以为国策便是皇帝点了头的。
宣武帝想干的事情,没人可以阻拦,可事情总归出自他手。
此次入狱与其说是惩罚,倒不如说是在保全他。
锦衣卫刚离开汴京,他就已经从江南府被扭送到天牢。
离开了江南府,后面发生的事情,也就牵扯不到高修文。
他心中明白这个道理,也知道江南府马上要变天了。
这次他们闹的太大了,朝廷的税银都敢贪。
民众更是苦不堪言,不时有民变发生,若不是弹压及时,可能真要出一支反贼。
与沈砚相谈许久,高修文对他大有改观。
开口对他说道:
“我观大人,也是满腹经纶,实乃治世之才,为何困居天牢,可是遭小人算计?”
“高大人误会了,是我不愿离开天牢,官场尔虞我诈,耗费心力。”
高修文摇头轻叹口气。
沈砚看着眼前的高修文,相比做官,他更像个学者,应该老实待在翰林院修书。
明显是被人卖了,还在给人数钱。
江南府一行,高修文什么都没捞到,反而清流和严党赚了个盆满钵满。
吃的是满嘴流油,骂名最后都落到死去的刘川和眼前的高修文头上。
如果不是高修文背景深厚,下场不会比刘川好多少。
严帆一党已经被诛灭,此次算起来只有清流一派是赢家。
不仅兼并大量土地用来养蚕制丝,赚得大笔钱财。
朝堂上又接收严党的实力,一家独大。
此刻是要钱有钱,要人有人。
朝堂局势已经渐渐开始失控。
第126章 查案?我看不用查了!直接平叛吧!
江南府,竹月居。
竹月居清幽淡雅,为江南府接待钦差下榻之处。
屋内灯火通明,摆满一桌酒菜。
可惜的是,屋内没见几名宾客,席上也没有饮酒作乐的迹象。
众人只是小心谨慎地坐在原地,不时张望,目光落在陈遇的背影上。
屋内烛火摇曳,这些人的心也如同那摇曳的烛火,仿佛随时都会熄灭。
陈遇没想到,初到江南府,这些世家官员竟敢这般无视他。
他本意只是宴请世家官员,以震慑他们,迫使他们交出侵吞的税银。
宣武帝把银子看得和命一样重,只要他们交出银子,让他交差,陈遇自然也不想杀太多人。
他走到窗边,目光深邃地看着屋外漆黑的夜。
“这人啊!就是贱,给脸却不要脸!”
陈遇转过身来,看着这零星的宾客笑道:
“诸位大人,我说的可对?”
他们看见陈遇的脸色阴森可怕,只能不停点头答道:“对对!陈大人说的对!”
宴席散场,只留陈遇坐在里面。
江南府世家繁多,关系盘根错节,虽有锦衣卫相助
已经得到消息,甚至连幕后之人是谁,陈遇都已经明白。
可查案要的是证据,世家势大若无铁证,并不好办他们。
夜已经很深了,屋内的蜡烛早已烧干,没了烛火,漆黑一片。
就在这时,他听到外面传来大喊:
“走水了!走水了!”
陈遇连忙到外面,看见东南角起火,那里正是他卧房所在的位置。
他面色突变,怒道:
“这些人真是好胆!竟然敢杀钦差!”
他可不是一般的钦差,陈遇是司礼监之人,属于皇帝身边最亲近的内监。
没想到江南府已经丧心病狂到这种地步。
就在陈遇还在发怒之时,不远处白光闪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