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个人是他完全没想到的。
宣武帝却还在昏迷之中,不知是死是活。
这消息被有心人传播,汴京里只要稍微打听就能知道。
只是这大周有他没他,区别也不大,毕竟平日也是六部和左右丞相处理国事。
少了严帆,清流一派变得一家独大起来。
朝堂上只有他们的声音,零星几个不同意见,很快就会被淹没。
也不知等到宣武帝醒来,还能否控制住眼前的局面。
沈砚在班房喝着茶,和齐轩闲聊。
仿佛汴京里的一切都没发生过一般。
齐轩是沈砚派人通知他到天牢来避难的,他也算命大,那晚竟然没遇到兵痞。
第二天一早就接着一家老小到天牢来。
他的堂叔齐夫子,倒是不需要天牢庇护。
毕竟定国公府边上,哪有人敢造次,沈墨玄在军中威望之高,无人能敌。
否则也不会几次叛乱都是由他平定,因为其他人到那去,连官兵都指挥不动,更别谈什么平叛。
这时。
陈小栓匆忙跑来。
现在沈砚看到他们这个样子,就知道天牢肯定来大人物了。
“叶大人带囚犯来天牢了。”
果不其然,这次的犯人,沈砚大概也猜到应该会是前些时日造反的严帆一伙人。
只不过具体是谁还要看了之后才知道。
来到天牢外。
见叶舟押着的囚犯竟然是严帆,沈砚眼睛瞪大。
这等人物竟然也关进天牢,本以为会让他待在锦衣卫的诏狱。
难怪陈小栓脸色难看,这人肯定是要安排进甲号牢的。
叶舟沾了杨万里的光,也高升了,当上了刑部侍郎。
顶了杨万里之前的位置。
“沈砚,这人你可要好生照顾好,千万不能有一点闪失。”
说完他还在沈砚耳边轻声交代了一句。
“陛下至今昏迷未醒,严贼还不能死,要等陛下醒来后发落他,此事干系重大,万万不可出差错。”
“叶大人我晓得了,定不会让他出丝毫差错。”
杨万里待他不薄,调来了一千禁军把守天牢,让他能喘口气。
自从叛乱发生,沈砚就在天牢住下,再没回过家。
无他,禁军不在,靠狱卒是没办法守住天牢的。
这几天的时间,他已经杀了不少,想要来劫狱的江湖草莽。
沈砚到严帆跟前,无法想象眼前这位发须杂乱,满脸皱纹,双目无神的老人,曾是大周的右丞相。
第97章 严帆论大周!狱魔之名!
严帆全场如提线木偶般任由狱卒摆布。
直至被关进牢房后,他的眸子才有了些光彩。
许久,口中才喃喃说道:
“这是进了天牢吗?!”
“严大人,这里正是天牢。”
沈砚轻声回复道,让狱卒先行离开,免得严帆说出些大逆不道的话传出去,引来祸事。
严帆关押的牢房是甲一号,这间牢房四周均无犯人。
一般只有特别重要的犯人才会被关押在这。
一是环境清净,二是防止犯人口不择言,临死前说的话被传出去,引来祸事。
“我已是阶下囚,当不得大人。想不到我严某最终的归宿依旧是天牢。”
“当官的哪有不进天牢的,我二十岁就进了天牢,比大人足足早了几十年。”
严帆似乎被沈砚逗笑了,脸上露出一丝笑容。
“你倒是有趣,你说的对,当官的哪能不进天牢,不过是早或者晚。成王败寇,无话可说,可惜我终究是棋差一招。”
沈砚倒是不觉得,大周有先天宗师一点也不意外,严帆他自己可能也有预料,不过是箭在弦上不得不发,赌这一把。
严帆见沈砚似乎不信,反倒冷笑地说道:
“这大周朝没了我,离亡朝也不远了!”
“为何?!”
沈砚听到这来了兴趣,犯官进入天牢以后总是喜欢贬低时政,指点江山,他在天牢当差这段时间没少听。
许多消息也都是从犯官口中得知的。
严帆道:“大周世家之害深入骨髓,世人皆骂我贪,可谁又知道我贪十两银子,就有五两要流入国库。而皇室,各级官员,世家所兼并土地,田庄占天下之半,皆不纳税。你说这国库的钱从何而来?”
“开海贸易?!百姓的税收?!”
“没错亿万百姓能耕之田不及天下之半,却要供养整个大周,国库如何能不亏空。往年有我补足,我死之后,谁能填上这个窟窿?”
沈砚皱眉问道:
“若是没你中间盘剥一层,民间的十两银子,国库不就能得到十两?”
严帆不屑地说道:
“民间的十两银子一文钱也到不了国库,清流若真是清流,那大周朝一年税银哪止七千万两,翻个倍也不足为奇。”
“那皇上不知世家之疾?”
说到这里,严帆叹了口气,是有几分伤感。
“陛下哪能不知?!可倒了曾家,严家,明天也会冒出来个张家,吴家此局无解。”
沈砚心中暗自点头,他倒不是关心国事,不过是好奇心作祟。
身处沈家,他也算沾了些世家的光。
当然严帆也没有他口中说的那般伟大,说到底还是贪念作怪。
没了他,照样也会有张帆,王帆来干同样的事。
大周能坚持到今天,本质还是底蕴深厚,才能经得起宣武帝折腾。
严帆忽然面朝皇宫方向厉声说道:
“这大周朝的天是皇上,可陛下已经七十高龄,天塌之时,亦是我严家覆灭之日。我严某为大周朝遮风挡雨半生,所求的只是活命之机,我何错之有!”
沈砚听到严帆的话,摇了摇头。
“人呐!总是有种错觉,这世上离了谁都是一样的转,你或许很重要,却没想象中那么重要。”
这几日坐镇天牢,沈砚已经好久没喝酒。
禁军归位,他也无需像前几日一样,寸步不离地待在天牢。
来到酒馆。
沈砚见只有几桌客人,在里面喝酒。
因为叛乱,许多江湖中人离开了汴京,外面不太平,百姓也不愿出门。
酒馆的生意格外冷清。
沈砚找了个靠窗的位置坐下。
回想起上次坐在这个位置,正是遇到阿四的那次。
“许久不见,也不知阿四近况如何?”
在一次喝酒时,阿四谈及自己的师父是郑钧。
沈砚也有些吃惊,没想到他竟然是锦衣卫指挥使的徒弟。
就在这时,他听到边上的客人正在小声谈话。
“苏暮,那狱魔沈砚究竟是何等人物,为何我上次来汴京从未听过?”
“吕恒你有所不知,这狱魔沈砚就像凭空冒出来一般,因其前几天在天牢杀了几百名江湖好手得名。那些人里可有不少七品高手,全是中原武林的青年才俊。”
“嘶!七品高手,那狱魔好是狠辣。”
沈砚听后眉头紧锁,心中暗骂:“我才杀了几十人,哪有百人,他娘的,谁传的谣言!”
他余光扫过,发现正在高谈阔论的两人,样貌十分年轻,二人看着二十岁左右,身上气息沉稳,皆是入品武者。
名叫吕恒的年轻人,似乎对沈砚之事十分感兴趣。
苏暮叹了口气。
“谁说不是呢!要不为何会称其狱魔。这次来汴京,门中师长可嘱咐过,千万不要惹是生非,落入狱魔手中,那就完了。”
“难道就没有前辈高人能够惩治狱魔吗?”
苏暮冷笑道:“那狱魔沈砚,颇受沈墨玄看重,他可是一品绝巅的高手,谁敢对狱魔动手。”
沈砚听到他们张口一个狱魔,闭口一个狱魔,心中恼怒不已。
忍不住出言道:“你们说的那些江湖人士,在我看来死有余辜,妄想闯入天牢,劫走囚犯。”
苏暮见到沈砚年轻的模样,冷笑道:
“朝廷昏庸,奸臣当道,民不聊生。大周鹰犬,人人得而诛之,朋友还是太过年轻了些,不知世事艰辛。”
“冠冕堂皇,朝廷昏庸和你们目无王法又有何关联,你们的命是命,天牢狱卒的命就不是命了是吧?!”
苏暮气急。
“你……”
一旁的吕恒也忍不住出言说道:
“朋友我观你一身布衣,也无功名,何至于这样替朝廷说话。”
沈砚看着二人,面色淡淡的说道:
“因为我就是你们口中的狱魔沈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