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砚回到天牢。
打败曾彦秋,他心中并未觉得有多了不起。
可他不知道这在其余人眼中,有多不可思议。
天牢原本在世人看来低贱,肮脏的地方,第一次在汴京百姓口中热议。
虽然他们只知道上三品武者很强,但心中却不知有多强。
可曾彦秋还有一个身份,是镜湖书院的副山长,这个身份,只要是大周百姓,可再清楚不过了。
不过这热度来的快,去的也快。
很快在清流一派和镜湖书院的压制下,不过短短几日时间,就已经听不到多少讨论。
沈砚倒是觉得这样挺好,这几日上街时总能听到他人的议论声。
虽说听着别人讨论自己,心中的虚荣心能得到极大满足,可如果自己是故事里的反派,那就不那么美妙。
此事之后,沈砚狱魔的名号倒是越传越广,让他颇为无语。
今日,汴京又下起了大雪。
今年的冬格外的冷,汴京城里的粮食和木炭涨得厉害。
沈砚在街上走着,时常都能看到冻死的骸骨。
他见到几名官员从他身边走过。
几人衣着单薄,脏旧的官袍上还打着补丁,被冻得面色发青,嘴唇颤抖着。
沈砚心中暗道:
“这些人是去哪?”
这些人从官袍来看,都是些八九品小官,在汴京这个品级的官员不可谓不多。
汴京里当官若是没有背景,身在清水衙门,捞不着银子,比平民百姓好不上多少。
官员俸禄虽说不低,可他发的不及时。
拖欠个一年半载已是常事。
有时过得还不如沈砚这些天牢贱吏来得舒坦。
小吏虽然身份低,可却时常与民接触。
稍加盘剥,就能一家衣食无忧。
人人都言做官好,可谁知做了官也可能吃不饱。
官有时竟还不如吏。
第112章 官员讨俸!我能有这等‘美名’可多亏了你们!
汴京,宫门外。
百余名官员聚在皇宫外,寒风萧瑟,被冻得瑟瑟发抖。
三五人聚在一起抱团取暖。
其中多以礼部和工部的官员居多,人数竟有百余人。
天上还下着雪,这些人头无遮挡,站在宫门外。
“咱们这能要到俸银吗?
“哎!要不到也得要到,这年关刚过,我的家里是一粒米也没了,若皇上不肯发饷,一家老小都要饿死了。”
“谁说不是呢,年底迫不得已借了钱庄十两银子,熬过年关。可朝堂还不发俸禄,岂不是要人活活饿死。”
“这些日子,我下了差,就到街边支个摊子替人写信,卖些字画贴补家用。”
“……”
官员们议论纷纷,原来他们来此都是为了讨要俸银。
大周朝已经一年没发俸禄,这些官员又都是清水衙门里当差,捞不着钱。
有些则是不屑同流合污,所以落得清贫。
原先严帆在时,虽说朝廷也不发俸禄,可严帆会私下给官员们支一笔钱财。
一般都是在年关时节,因为朝堂里清流势大,严帆自然要拉拢官员。
那些清水衙门里的官差,就成了他拉拢的对象。
礼部,工部虽说朝堂上没什么话语权,可对于严帆却用处极大。
不管是与外邦经商,还是建造战船用于远洋贸易。
虽说礼部与工部的尚书皆是清流一派的官员,可手下人总是要吃饭的。
因而虽说知晓手下官员与严帆私通却也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严帆一倒,没了资助,家里闹饥荒。
告知上官,可他们都是出身高门大姓,哪缺这几两俸银。
一拖再拖到了现在,官员再也无法支撑下去,只能集体来皇宫外讨要俸禄。
今日的景象实乃大周朝一大奇观。
宣武帝自然知晓外面发生的事,不过今日他有更重要的事。
万寿宫终于修建完成,今日他要移驾万寿宫,潜心在里面修道以求长生。
“王喜,这宫门外的官员,就交给你处理了。好好安抚,莫要闹大,天寒地冻的劝他们早些回家歇着,别冻坏了身子。”
“是,陛下,奴婢一定安抚好宫门外的大人们。”
王喜听着宣武帝的话里,并没有说要给他们发俸禄的意思。
心中明白了该如何处理。
“这天寒地冻的,拖上一拖,他们应当也就老实回家了。”
王喜在皇城的城墙上看着下方的官员,摇了摇头。
“就连天牢里的狱卒都知道捞钱,你们才高八斗的,怎么就是学不明白。”
时间一点点过去,这外面的官员非但没变少,反而越发多起来。
原来官员们讨要俸禄,围堵皇城的事情,传到其余官员的耳朵里。
全都纷纷赶来,风雪虽大却不能阻止他们。
他们心里明白,站上一天或许会死,但若就此回去,定会饿死。
饿死和冻死没什么区别。
王喜正在班房喝着酒,烤着火炉,听到门外传来敲门声。
“进来。”
“干爹,这宫门外的官员越发的多了,现在估摸着得有二百人了。”
这人正是王喜最钟爱的干儿子陈遇,为人聪明,机灵办事灵活,深受他喜爱。
所以才派陈遇盯着,有事就来禀报他。
王喜有些意外,竟然还变多了,皇上吩咐的事情岂不是办砸了。
“你去将外面的那些人劝回去,这可是陛下安排下来的事。”
他脸上略带狠意,牙关紧咬。
“是,干爹,儿子一定给您办好。”
说完陈遇便离开了王喜的班房。
而王喜随后也离开,到万寿宫去寻宣武帝。
宣武帝见到王喜到来,语气淡淡道:
“过来吧!”
原来宣武帝也在注视着宫门外发生的一切。
欠俸禄不发,本就理亏,宣武帝自然不敢再对官员们做些什么。
所以才让王喜出面解决,而王喜又将这事丢给自己的干儿子陈遇。
……
……
天牢。
沈砚正在班房里喝酒暖身子。
自他打赢了曾彦秋后,天牢名声大噪,至于名声好坏,你别管。
天牢本就没什么好名声,也不怕沈砚败坏。
不过却也不是没有好处,至少天牢狱卒出门后,腰杆子都挺直了。
远的不说,孙富贵前些日子在赌场里出老千,险些被人砍断手。
情急之下说出,自己是天牢狱卒,和沈砚一起送过饭,都称他为沈哥。
赌场老板稍微打听,发现确实如此,竟然真将他放了回来。
沈砚知道后,恨恨地看着他。
“感情败坏我名声的,都是你们是吧?!”
难怪狱卒时常宽慰自己,狱魔虽不好听,却也算一个响当当的名号。
孙富贵跑了进来。
“沈哥,出大事了?”
沈砚看着他,讥讽道:“什么大事,又是哪家赌场把你抓了?!”
“沈哥别误会,我哪是那样的人,自从上次的事情过后,我就再也不去赌场了。”
沈砚冷笑道:
“你应该很奇怪,为什么赌场都不让你进了,狱卒也不和你赌钱了吧?我交代的,刚好给你省点钱,养老婆孩子,不用谢我。”
孙富贵面色大变,难怪自那以后,所有赌场都不让他进门,狱卒也不带自己玩。
感情是沈哥下的命令。
“沈哥,你可真是我亲哥啊……你就让我再去玩两把吧!”
沈砚没有理会他满嘴的胡话,以前没那个能力,让汴京的赌场都给脸。
自从上次曾彦秋的事情之后,他的腰牌比锦衣卫的都好使。
他淡淡道:“说吧!什么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