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巽虎和张长风静静听着。
听到神龛周围的女尸时，赵巽虎的眉毛跳了一下。
听到符石从女尸子宫产出时，张长风的眼神彻底冷了下来。
等阿米娜说完，林子里陷入短暂的沉默。
“魔族……”赵巽虎吐出两个字，声音很沉，“都督府地下居然藏着魔族，还有那种邪物。沐兄弟，幸亏你感知敏锐，机警过人，否则必无幸理。”
沐云苦笑道：“那魔族刺客，将咱们三个压着打。她要是拖下去，我不是流血而死，就是魔气攻心而亡。”
“但比起刺客，那神龛邪物更麻烦。
“晨身为都督，不可能不知道自己府邸地下有什么，那邪物多半是他豢养的。
“邪物制造的符石被朱厌杀手团所用，说明他们早就勾结在一起。”
张长风开口说道，声音像冰碴子一般冷硬。
赵巽虎双手抱胸，拇指摩挲着下巴，目光投向远处黑暗。
过了好几息，他才缓缓道：“不无可能……”
张长风双眸精光一闪，道：“如果真是这样，那咱们的处境就危险了。
“晨清楚朱厌团长的底细，却委托咱们剿灭朱厌团，摆明了是要咱们两败俱伤。
“加上今日他避而不见，我怀疑他在拖延时间，准备突袭寨子。”
“可晨为什么要对付咱们？双方无仇无怨……”
赵巽虎眉头锁得更紧，看了张长风一眼。
“赵大哥。”沐云打断他。
声音不高，但很稳。
赵巽虎转头看他。
沐云迎着那双虎目，缓缓道：“也许咱们都猜错了，晨可能真不知道地下有什么，也可能没勾结朱厌杀手团。
“但退一万步讲，就算咱们误会了他，咱们也不能坐以待毙呀！”
都什么时候了，还想什么无仇无怨。
这个世界，从来不是没有仇怨，别人就不会害你的。
赵巽虎虎躯一震。
“你说得对。”
他松开抱胸的手，拍了拍沐云的肩膀：“我这便赶回寨子，让巴图尔马上组织同胞传送离开。
“你们也尽快归队。如果真是虚惊一场，我改日再登门拜访晨，消弭误会。”
“是，虎叔！”阿米娜应道。
“明白了。”张长风点头。
赵巽虎不再多言，后退半步，双脚微分，身形微微下沉。
下一息，“呜”一声炸响，他的人已经消失在原地。
只留下几片被气浪掀起的落叶，慢悠悠飘下来。
眼下分秒必争，为了赶路，他直接用上了瞬动。
“走吧。”张长风道。
三人各施身法，拼命急奔，一路向西。
临近黎明之时，前方终于出现寨子的轮廓。
木墙、哨塔、还有几点摇曳的火光。
沐云松了口气。
寨门敞开着，里面人影绰绰。
哭喊声、催促声、搬东西的碰撞声混在一起，隔着老远就能听见。
空气里弥漫着焦躁的气息。
三人冲进寨子。
巴图尔站在传送阵旁边，正指挥几个楼兰武士往阵眼里填充灵石。
“巴图尔！”张长风喊了一声。
巴图尔回头，看到沐云胸前的血迹，铜铃大的眼睛瞪圆了。
他正要开口，张长风已经摆手：“详细情况稍后再说。启动传送阵还要多久？”
“一刻钟！”巴图尔吼道。
“抓紧。”
张长风转身召集风虎队，开始布置任务。
“沐大哥，我去忙了，你且去歇息。”
阿米娜轻轻一笑，深蓝短发一甩，跑去安抚民众。
奔波了一天，她已几乎筋疲力尽，但她仍在咬牙坚持。
沐云站在原地，环顾四周。
寨子里很乱，但乱中有序。
楼兰武士们各司其职，民众虽然慌张，却没人乱跑。
他抬起头，看向寨门旁的哨塔。
塔上站着个人，白袍被夜风吹得向后扬起。
那人负手而立，面向寨外，像尊雕塑。
是赵巽虎。
沐云吸了口气，纵身跃起，翻上哨塔，落在赵巽虎身后。
木板发出“吱呀”轻响。
“沐兄弟，这次换咱们被围剿了。接下来这淌浑水，你就别趟了吧。”
赵巽虎没回头，声音很平静，听不出情绪。
沐云走到护栏边，与他并肩而立。
从这个高度看出去，寨外的密林像片黑色的海，绵延到视野尽头。
天光未明，林子里深不见底。
“赵大哥，你说过咱们是战友。我也认为，咱们是战友。”
天策之人，岂可扔下战友，独自偷生。
赵巽虎转过头，看了他一眼。
那双虎目里映着火把的火光，深邃得让人看不透。
“我不止一次怀疑你是楼兰后人。说不定真是？”
赵巽虎笑了笑，笑声低沉。
“虽然我忘了自己从哪来。”沐云摇头，“但我是华夏之民，这一点，确然无误。”
赵巽虎点点头，目光投向更远的夜空，轻轻叹了口气。
“华夏文明辉煌灿烂。咱们楼兰一族千年来受华夏文明熏陶，在文化上已经跟华夏一族差不多了。甚至咱们的民族向心力，落叶归根的传统，多半也来源于华夏文明。”
他顿了顿，自嘲一笑。
“嘿，咱们很多家族的姓名已经跟汉人差不多了。像巴图尔和阿米娜他们那样沿用楼兰姓名的，反而是少数。”
“这种事，我并不意外。”
沐云微笑道。
华夏文明的包容性，岂是浪得虚名。
即便在异世界，也不缺其他民族彻底融入华夏的例子。
沐云沉默片刻，问道：“赵大哥，你能瞬发大型道术，在战阵里可谓战力无双。如果晨真领官兵来攻，你有把握击退他们吗？”
赵巽虎没马上回答。
他抬起右手，平举在身前。手掌宽厚，指节粗大，掌心布满老茧。
“沐兄弟，凡是看似强大得无法想象的人或物，都有所限制。那是天道的制衡。”他缓缓道，“这句话是某位大贤教我的。你也记住吧。”
限制？大贤？
沐云心里一动。
赵巽虎掌心忽然“嗡”地一声，泛起金光。
一枚复杂的符纹浮现，悬在掌心上方三寸，缓缓旋转。
“我能瞬发大型道术，不是修为通天，而是用了某种秘法，把道术的术力储存在身体里。
“使用时，用相应的符纹触发，便能引出术力。
“所以你应能猜到，能储存的术力，是有限度的。
“我最多储存六个大型道术。再多，就制约不住体内的术力了。”
说罢，赵巽虎右掌握拳，掌上符纹随之缩小潜入掌心。
沐云瞠目结舌。
神州世界越来越玄幻了。
“……储存术力？这秘法简直匪夷所思，莫非是昆仑派秘传？”
沐云问道。
“非也。此秘法是方才我说的那位大贤所传。”
赵巽虎摇了摇头，目含憧憬，道：
“他姓风，我一般称呼他‘风先生’。
“当年我护送同胞，身受重伤，为了躲避敌人，摸上了龙脊峰。
“幸好遇到风先生，得他相救，还得他传道解惑，眼界、修为，都涨了一大截。”
“这就是奇遇了。”沐云叹道，“赵大哥，你的气运当真不错。”
赵大哥这经历，简直就是主角模板。
难道他跟龙师洛一样，也是这世界的气运之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