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想送死吗?”
小芊语带哭腔。
“我不想大家一起死,快给我!”
沐云朝小芊踏前一步,厉声道。
二人几乎呼吸可闻。
小芊忽感一阵无力。
万般无奈,她只得将骨坠摘下递给沐云。
“怎么会这样,咱们……明明就不是什么邪神眷属!”
她泪眼婆娑地看着沐云。
沐云接过骨坠,咬紧牙关,面容扭曲。
“我已经不是第一次遇到这种混账事了。”
他略一定神,将风先生的符石递给小芊。
“小芊,在龙脊峰山脚下,激发这颗符石便可联系风先生。待此处安全,你便马上出发,明白了吗?”
“沐少侠……唉,愿鲸木之神保佑你。”
小芊接过符石,双手合握,低声祈祷。
“嘿,鲸木之神……未必愿意保佑我。”
沐云嘴角勾起,瞥了小芊一眼。
然后转身飞奔而去。
小芊身形一晃,无力靠在墙上,眼泪簌簌而下,喃喃道:
“咱们……都是这般无依无靠。”
沐云全力运使“玄鸦渡影”身法,拉出道道淡黑残影,从散仙镇的牌坊下冲出,斜斜向镇外的水奔去。
他将小芊的骨坠挂在脖子上,频频望向莲幻筠。
‘跟我来吧,贱人!’
沐云丝毫不掩饰气息地突然冲出,霎时吸引了无数目光。
莲幻筠甚至已经猜到他就是她要找的人。
她左手掐诀,口中念念有词,身形一幻,留下一道淡青分身御敌,真身急退。
分身被孙阳文一拳击破,但莲幻筠已得以脱身,飘到半空。
她右手持枪,左掌一抬。
紫芒一闪,照邪罗盘倏忽出现于她左掌中。
照邪罗盘一现,中央指针直指沐云。
“果然如此!”
莲幻筠双眸寒光一闪,便即收起照邪罗盘,抬起水晶长枪。
枪尖指向沐云。
“白莲童子听命,截杀那名青衫男子!”
“领命!”
天上与地下的白莲童子俱都高声回应,齐刷刷地追向沐云。
莲幻筠脚底冒出丝丝淡白云气,眨眼凝成一朵丈许大小的白云,载着她飘向沐云。
唯恐有失,她亲自来追。
散仙镇众人见敌人主动调转枪头,自己逃过一劫,自然不敢拦截,纷纷停手后撤。
他们摸不着头脑,心中嘀咕不休。
不少人交头接耳,窃窃私语。
“莫非咱们镇子里当真有什么邪神眷属?”
“什么时候的事,我怎么不知道?”
“谁知道啊,待会问问孙大和韦老吧。”
沐云狂奔不止,瞥见莲幻筠与所有白莲童子均弃散仙镇镇民而往自己追来,登时心内一宽。
他拼尽全力狂奔,当真迅逾奔马。
白莲童子们专修木行功法,遁速不高,追不上沐云。
但莲幻筠以驾云秘法腾空追击,几个呼吸间已拉近距离。
水岸边已近在眼前。
沐云回头一瞥,暗忖:‘来吧,白发魔女,你该出手了!’
“欲借水而遁?哼,邪神眷属,如此天真。”
莲幻筠冷哼一声,向沐云挥枪遥遥一劈。
木莲化生飞云彩鹤!
水晶长枪通体化作碧青,枪尖狂喷青绿灵气,凝成一头萦绕云气的巨大仙鹤形相。
“唳!”
一声清越鹤鸣,响彻四野。
仙鹤形相追袭沐云而去。
金丹大成巅峰强者的全力一击,岂是易与。
沐云猛一咬牙,凤血真元运遍全身,拿出压箱底的拼命绝技。
天策绝技欲火燃血!
天策绝技凤羽炽炎!
他极限压榨出每一丝力量,绯红凤翼大张。
此时此刻,沐云十分冷静。
他清楚自己绝对接不下此招,硬碰硬十死无生,连几根骨头都未必能留下。
只能避!
凤翼一震,身形一提。
于间不容发之际,沐云堪堪躲过仙鹤形相的直接命中。
接着凤翼一包,形成一颗圆球,将他整个人包裹其中。
轰隆!
大地震颤,五彩霞光绽放,蒙着一层血雾。
烟尘与霞光散去后。
原本平顺的江岸多了一道缺口。
缺口大致半圆形,直径将近一里。
江水涌入缺口,涛声阵阵。
缺口处的断壁哗啦啦地散落碎石泥块。
天证学宫门下金丹大成巅峰强者的全力一击,佐以上品宝兵,竟有如此威能。
“……原来她方才一直手下留情……”
孙阳文面色惨白,虎目圆瞪,嘴巴用力抿着。
散仙镇其余众人也一副惊骇表情。
莲幻筠收枪肃立,凝神感应了一会,再用照邪罗盘探测一遍。
确定邪神眷属已然气绝后,她冷若冰霜的脸庞终于露出一丝若有似无的笑容。
“得手了,剩下的一点邪神气息,也会慢慢散去。该回去复命了,此地不宜久留……若非霞阳子被杀,宫主也不会派我来追杀邪神眷属。再逗留下去,只怕宫主要我屠尽散仙镇。”
她喃喃低语,说到最后,不禁打了一个冷战。
白莲童子在她身边集合,队形齐整。
莲幻筠随手一挥。
天上的云团降下,离地数丈。
地上的白莲童子纷纷跃上云团。
莲幻筠左手剑指疾挥,凌空画出一道符纹,低喝一声:“收!”
插在散仙镇周围的白莲幡旗灵光一闪,朝天射出,划出圆润弧线,飞向云团。
白莲童子人人掐诀,低诵法咒。
白莲幡旗如有灵性,自行插在白莲童子身后,一一对应。
尽收幡旗后,莲幻筠架云离开,须臾不见踪影。
散仙镇众人终于长舒一口气。
“咱们散仙镇当真有邪神眷属?”
云笛韵望向韦一脚,蹙眉问道。
邹迈双手叉腰,撇了撇嘴道:“何为邪神眷属?”
韦一脚摇头道:“老夫活了大半辈子,从未听说过什么邪神眷属。”
孙阳文将左臂臂甲恢复原状,右臂臂甲受损严重,已无法收起。
他摘下右臂臂甲,心疼地抚摸着,无奈一叹:“有没有邪神眷属都不重要。咱们无门无派,受了欺负也只能忍着。”
顿了一顿,他面向众人,朗声道:“救人吧,把还有气的抬到王麻子那里去,能救多少是多少。咽气了的,就抬到棺材铺。大家都是无依无靠的人,好歹给他们做一副棺材,钱我来出。”
邹迈啐了一口唾沫,骂道:“彼其娘之,晦气!”
散修们开始忙碌,救治伤员,收拾尸体。
无人说话,只有沉重的脚步声。
江风吹来,带着水汽和淡淡血腥。
…………
深夜。
散仙镇牌坊外一片寂静,唯有江水潺潺。
月光洒在青石板上,泛着惨白的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