杨瑛这小妮子,内核莫名强大。
绝不内耗,也不焦虑。
该干嘛干嘛,倒确实是一名好兵。
“反正我觉得逛街比瞎转有用,至少能填饱肚子,养足精神。”
杨瑛轻哼一声,小脸一转,双马尾高高甩起。
“再转一个时辰吧,若无发现,便去找谢老伯。”
沐云知道拗不过,便退了一步。
杨瑛想了想,点头同意。
二人不再多言,转身走向东市外围的小巷。
天下起了大雪。
鹅毛般的雪片从铅灰色天空飘落,覆盖了狼藉,覆盖了血迹,也覆盖了战斗的痕迹。
小巷里依旧寂静。
只有寒风穿过狭窄的巷道,发出呜呜的呜咽。
一个时辰,很快过去。
两人绕着东市外围的小巷,走了整整三圈。
没有发现任何异常。
没有可疑的气息,没有隐藏的阵法,甚至连行人都没见到几个。
沐云停下脚步,望着眼前空荡荡的巷子,轻轻吐出一口气。
白雾在寒风中迅速消散。
杨瑛凑过来,拍了拍他肩膀:“走吧,去找谢老伯。说不定他那边有线索。”
沐云点头。
二人离开小巷,返回东市。
大雪纷飞,毫不停歇。
但东市依旧热闹,商贩与行人仍旧忙忙碌碌。
沐云不禁啧啧称奇。
方才城内大战一场,连一贯深藏不露的袁神棍都出手了。
傻子都知道城内有危险。
但洛洲城的百姓却像没有这回事一般,该干嘛干嘛。
天大地大,不及过年大。
这里的百姓都这么勇敢吗?
又或者……
“凤朝之都”这个名字,给百姓们的安全感太足了?
让他们觉得就算天塌下来,也有人给他们顶着。
若当真如此,那看来李玄初这昏君,干得也没那么差。
思绪发散之间,二人穿过人群,来到卢娘子的布摊前。
谢老汉正坐在摊边的小马扎上,和卢霏霏说话。
见沐云二人回来,他连忙起身。
“沐少侠,杨姑娘,你们回来了!”
他上下打量二人,见他们仅衣角微脏,便放下心来。
沐云对谢老汉和卢娘子分别拱手一礼,道:“谢老伯,卢娘子,今日多谢了。”
卢娘子连忙敛衽还礼。
“少侠客气了。你们……抓到坏人了吗?”
沐云微笑道:“托你的福,抓到了一个大头目。”
卢娘子松了口气,笑道:“抓到一个也好。至少能安生几天。”
她顿了顿,又道:“天色不早了,二位若不嫌弃,就去我家吃顿便饭吧。”
杨瑛登时星眸一亮,蹦了起来:“好啊!中午只吃了点烙饼,我早就饿了!”
沐云斜睨杨瑛,暗暗好笑。
这丫头,心是真大,单纯得像个长不大的孩子。
“那便叨扰了。”
沐云拱手道。
卢娘子笑道:“不叨扰不叨扰。你们帮了这么大忙,一顿饭算什么。”
她开始收拾布摊,沐云和谢老汉帮忙收拾,杨瑛则带着卢霏霏买糖去也。
片刻之后,四人离开东市,往延祚坊走去。
…………
延祚坊在洛洲城南端的明德门西侧,挨着南边城墙。
这里房屋低矮,街道狭窄。
路面是夯实的泥土,坑洼不平。
但家家户户门前打扫得干干净净,檐下挂着大红灯笼。
虽贫穷,却整洁。
卢娘子的家是一间小院。
三间瓦房,围着一方天井。
“寒舍简陋,二位莫怪。”
卢娘子推开院门,有些不好意思。
“能有一方屋檐遮风挡雨,已是福分,何来简陋。”
沐云呵呵笑道。
他跟着卢娘子走进堂屋,目光一扫而过。
屋子虽小,但收拾得井井有条。
窗明几净,桌椅陈旧却干净。
卢娘子招呼众人坐下,自己钻进厨房。
谢老汉过去帮忙。
杨瑛给卢霏霏买了一大包零嘴,两个小姑娘躲在房里吱吱喳喳不知说些什么。
沐云自己坐在堂屋,闭目养神。
片刻后,饭菜上桌。
一盆糙米饭,一碟笋干炒腊肉,一碟焖豆腐,一碟腌萝卜,还有一大盆蛋花汤。
菜色简单,但热气腾腾,香气扑鼻。
“没什么好菜,二位将就着吃。”
卢娘子歉然道。
“哎呀,不要这么客气嘛,我都不好意思吃了。”
沐云哈哈一笑,端起碗,风卷残云地扒饭。
米饭粗糙,但嚼着很香。
腊肉咸香,豆腐清甜。
蛋花汤鲜香暖胃。
一天的疲惫,被几样家常小菜驱散。
杨瑛也放开矜持,吃得停不下嘴。
卢娘子笑了。
她看得出这两个年轻人,出身不凡,大有来头。
而且柳姑娘让他们来找自己,自然是为了洛洲城里的百姓。
身份高贵之人,所在多有,但同时心地善良、与人和善的,却如凤毛麟角。
这两位小大侠,日后定能像柳姑娘一般,为穷苦百姓造福,成为真正的大侠!
能请他们吃一顿饭,便是莫大的缘分。
这么想着,卢娘子不停给沐云和杨瑛夹菜。
席间气氛温馨。
卢霏霏扒了几口饭,忽然放下碗。
“娘,我唱首歌给你们听吧,我在私塾学的。”
“好呀,霏霏唱吧。”
卢霏霏站起身,清了清嗓子,唱起一首童谣。
嗓音稚嫩,调子也不准。
歌词简单,讲的是春天种田,秋天收获。
沐云静静听着。
柳愁酥在延祚坊办私塾,还不收束,委实功德无量。
这些孩子,原本可能一辈子不识字,不懂礼。
但现在,他们能读书,能唱歌。
知识,就是希望。
一曲唱罢,众人鼓掌。
卢霏霏小脸通红,猛地坐下,将小脸埋到饭碗里。
“唱得真好。”
沐云笑道。
他从怀中取出一个钱袋,放在桌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