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天发生的事情太多,他需要时间消化。
郭熙被抓,但危机并未解除。
蛮族王子阿史那度尔逃脱,薛家佑下落不明。
高擎封还在暗处,随时可能发难。
明日上元节,注定不会平静。
沐云闭上眼,强迫自己休息。
必须养足精神,应对明天的战斗。
翌日。
天光灰暗,细雪飘扬。
点卯之后,沐云正想找王孟,却被通知前往大堂议事。
迈入大堂后,他发现众人均已在场。
除了懒床不愿早起的杨瑛。
袁淳坐在主位,开口道:“人齐了,开始吧。”
楚昭凰道:“昨晚我与笑淮已细细查过郭熙的躯体与神魂。”
王孟问道:“情况如何?”
“简单来说,他已经不是人了。”
谷笑淮摇头叹道:“他的肉身已完全异化,体内脏器与人族迥异,血液饱含魔气,极具腐蚀性。”
“神魂方面,理智全无,无法沟通。”楚昭凰淡淡道。
“无法沟通……那直接搜魂吧,反正他眼下已与白痴毫无区别了。”
王孟捏着指节,发出一连串的“噼啪”脆响。
沐云面无异色,但心中一痛。
楚昭凰摇了摇头,道:“搜魂一途,我也想过。
“可他魔气灌体,以神识侵入他的神魂,不啻于以神识与他的魔气对拼一记。
“若施术之人没有金丹境大成的修为,极容易被魔气反噬,当场暴毙。
“更有甚者,若他的魔气源自旋堕,那即便金丹大成的术士操刀,也无法全身而退。”
杨突然道:“郭熙的魔气,正是来自那魔头。”
众人闻言,不禁微微后仰。
旋堕……可是魔族的元婴大能。
元婴的手段非比寻常,谁也说不准郭熙的魔气里有没有留下元婴级别的后手。
换言之,搜郭熙的魂,可要做好跟元婴大能隔空交手的准备。
王孟抓了抓脑壳,嘿然一笑:“那就把这烫手山芋扔出去吧,送他去刑部。镇国府发出的通缉令里可说了,若擒获郭熙,立即押送刑部。”
“嗯,正当如此。”
楚昭凰颔首,凤眸微抬,沉吟道:“霈婕至今未曾露面……她体内也有魔气,可是她的魔气远不似郭熙这般强大,而且也不影响她的神智。”
谷笑淮看向楚昭凰,道:“昭凰,霈婕一心为报李大哥之仇,许是她自愿接纳魔气,故而神智清醒。而郭三公子,许是被强迫灌入魔气,以致人格扭曲,倒行逆施。”
楚昭凰幽幽一叹:“唉……郭三公子叛国,郭公大病一场,至今仍未好利索。”
谷笑淮神情一黯,道:“郭公这一年,心力交瘁,看起来似乎老了十岁。前阵子他身染风寒,卧床不起,甚至要调郭五公子回镇国府主持大局。”
袁淳长叹道:“以郭公的修为,哪会感染风寒,他是心病难愈。”
沐云想起最后一次见郭紫义的画面。
忠勇无双,擎天架海的镇国公,那时候只是一位心若死灰的老父亲。
但即便心若死灰,他却依然强撑身子,扛着整个冀州。
对于逆子,他公事公办。
面对自己人,他仍然慈祥和蔼。
个中煎熬,只能他自己一个人慢慢消化。
然而,他纵然修为高强,终究年事已高,又能扛多久?
念及此处,沐云问道:“楚将军,郭三公子还有救吗?”
“……杨,你修为比我高,有办法吗?”
楚昭凰目光一转,看向杨。
杨缓缓摇头,道:“我能做的,充其量只是将他体内魔气尽数祛除。
“可他魔化得太过彻底,肉体神魂均已异变,强行祛除魔气,只会令他一命呜呼。”
王孟一拍桌子,咬牙道:“好端端的汉子,顶天立地,却要背着叛国骂名,含冤而终,老天何其不公!”
此言一出,众人尽皆沉默。
在座的天策之士,又何尝不是背负着叛国污名,却依然戍卫边疆?
现场气氛太过沉重,袁淳轻咳几声,打破沉默。
“诸位,郭熙之事,眼下没有妥善办法,那便暂且放下。咱们今日还要应付高擎封一党与蛮子,甚至还有魔族。”
楚昭凰颔首道:“不错,咱们按计划行事吧。”
王孟道:“老许与老林的人均已部署到位,我待会将郭熙押送刑部,之后便与小沐一起行动。”
袁淳“嗯”了一声,看向沐云,道:“小沐,你怎么看?”
沐云站起身来,不紧不慢道:“每逢上元庆典,凤皇陛下将携同百官,在大明宫含元殿前观赏巨型灯楼。
“若高副统领的目标是凤皇陛下,那他很可能在庆典未艾之时,突袭大明宫。
“咱们应在大明宫周围重点布防。”
楚昭凰颔首微笑道:“小沐所言甚是。
“不过,大明宫守卫森严,还有军神王老爷子坐镇,不需要咱们画蛇添足。
“况且,欲将大批蛮子藏进宫城,此事难比登天,郭熙料来无此能耐。”
袁淳抚须点头,微笑道:“不错,咱们的首要任务,是阻止蛮子加害百姓,以及防范其他敌人,比如说魔族。”
沐云眼珠一转,道:“属下明白了,那属下与杨瑛便去东市巡逻。”
…………
东市。
此时的东市比昨日更加热闹。
街道两旁挂满灯笼,红绸飘扬,彩旗招展。
商贩的吆喝声、孩童的嬉笑声、乐器的演奏声混成一片,嗡嗡作响。
空气中飘着糖葫芦的甜香、烤肉的焦香、还有爆竹燃尽后的硝烟味。
沐云与杨瑛绕着东市巡逻,远远望见谢老汉正在卢娘子的布摊里忙前忙后。
“去休息一下吧,走了快两个时辰了。”
杨瑛抱怨道,摆出一副疲惫不堪的委屈模样。
沐云白眼一翻。
筑基武士全副武装快速行军数日也绝不会“疲惫不堪”。
不就是想偷懒吗。
不过继续巡逻下去也意义不大,歇息一会也好。
二人挤开人群,来到卢娘子摊位旁。
谢老汉今日穿着一件灰布棉袄,看着比较新,但袖口和肘部打着几个补丁。
补丁针脚细密,显然是精心缝补过的。
卢娘子穿着一套七成新的靛蓝衣裙,布料厚实,洗得发白。
她头发梳得一丝不苟,插着一根木簪,脸上带着暖暖的笑意。
卢霏霏穿着全新的大红棉袄,袄子上绣着金色福字,有如年画娃娃。
“谢老伯,卢娘子,昨晚我不是让你们待在家里吗,今日洛州城可能有危险啊。”
沐云正色道。
谢老汉哈哈一笑:“上元节哪有待在家里的道理,天王老子来了我也不管。”
卢霏霏拍手道:“谢爷爷说得对,今天有庆典哎,当然要出来玩!”
杨瑛猛地点头:“就是就是!”
沐云无奈一笑。
都是松弛感满满的人啊。
卢娘子笑着捧出一个木托盘。
托盘上摆满了各色糕点,有桂花糕、绿豆糕、芝麻饼,还有一壶茶与几个茶杯。
糕点热气腾腾,散发着甜香。
“沐少侠,杨姑娘,我做了糕点,现在离庆典开始还很久呢,来吃一点吧。”
“谢谢卢大姐!”
杨瑛大喜,立马坐下,一手抓起一块桂花糕,一口咬下。
香甜松软,花香扑鼻。
“早该休息了!”
杨瑛嘟囔道。
沐云也坐下,端起茶杯。
茶水温热,入口微苦,回味甘甜。
谢老汉坐在一旁,笑眯眯地看着他们。
卢娘子弯腰给沐云添茶,轻声道:“沐少侠,你们今天还要忙吧?多吃点,吃饱了才有力气。”
沐云点头,拿起一块芝麻饼。
饼子酥脆,芝麻香浓。
他慢慢咀嚼,目光扫过街市。
人群熙攘,欢声笑语,一片太平景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