传说,那是创世之初,大地母神,为了镇压那来自混沌深渊的、最初的邪念,而用自己全部的神力与心血,所构筑的一座永恒囚笼。它,是整个大陆的“根”,也是整个世界,所有法则与秩序的、最初的基石。
它,本应是这个世界,最神圣、最不可侵犯的禁地。
却不想,如今,竟已成为了那比任何魔物都更加可怕的、新型“毒瘤”的巢穴。
“你……确定吗?”沙僧的声音,在精神链接中,带上了一丝前所未有的凝重。他知道,如果神秘人所言非虚,那么他们接下来所要面对的,将是一个,比之前那场倾尽了他们所有、甚至牺牲了他们师兄的黑暗浩劫,都更加棘手、也更加……根本性的敌人。
因为,那不再是单纯的、外来的“侵略”。
而是,源自这个世界心脏的、最深沉的“病变”。
“我确定。”神秘人的意志,冰冷而肯定。他缓缓地,将那只按在“罪恶之碑”上的手,收了回来。他那双仿佛能洞悉万物光影的眼眸,微微闭上,似乎在整理着那从伪神残魂之中,所追溯到的、庞大而又混乱的信息洪流。
“那个所谓的‘新神’,并非是一个具体的、拥有实体的生灵。”他缓缓地,将自己“看”到的一切,化作清晰的意志,传递给了每一位同伴。
“它,更像是一个……在黑暗浩劫之后,从这个世界所有生灵的‘绝望’与‘恐惧’之中,所诞生出的、一个巨大无比的、无形的精神聚合体。一个……寄生于这个世界‘残骸’之上的,巨大‘邪念’。”
“它没有实体,却又无处不在。它以所有智慧生灵的负面情绪为食,以最虔诚的、扭曲的信仰为力量。它向那些在绝望中挣扎的灵魂,许诺着一个没有任何痛苦、没有任何纷争的、绝对秩序的‘完美天国’。但得到这份‘恩赐’的代价,便是献出自己的自由意志,成为它那庞大精神网络中,一个微不足道的、贡献力量的‘节点’。”
“那些大主祭,便是它在这个世界,最主要的‘传声筒’与‘能量放大器’。而地心神殿,那本应是镇压邪念的地方,却因为黑暗浩劫,导致其本身的法则出现了巨大的创伤与裂痕,反而,成为了这个新生‘邪念’,最好的、也是最隐蔽的温床与巢穴。”
这番话,让在场的所有人,都感到了一股发自灵魂深处的、刺骨的寒意。
这个敌人,远比他们想象中,更加的可怕,也更加的,难以对付。
它,没有可以被摧毁的肉体。它,藏匿于每一个绝望者的心中。它,甚至将自己,与这个世界最根本的秩序基石,绑定在了一起。
要如何,才能战胜一个,没有形态的敌人?
要如何,才能在不摧毁整个世界根基的前提下,去根除这个,寄生于世界心脏之上的巨大毒瘤?
“嘿,管他娘的是什么狗屁邪念!”八戒那充满了狂猛战意的声音,第一个,打破了这片凝重的死寂,“俺老猪不懂什么大道理!俺只知道,既然找到了它的老巢,那俺们就直接杀过去,把那个什么狗屁神殿,给它砸个稀巴烂!俺就不信,把它的窝都给端了,它还能蹦到天上去!”
“不,八戒,这一次,恐怕不行。”沙僧缓缓地摇了摇头,他那如同磐石般的脸上,露出了前所未有的、深深的忌惮。
“地心神殿,与魔城不同。魔城,是外来的‘毒’,我们可以用最猛烈的药,将其连根拔除。但地心神殿,是这个世界的‘心’。我们若是强行将其摧毁,那么,整个大陆,都会因为失去了最根本的法则支撑,而彻底地、不可逆转地,走向崩塌与毁灭。”
“那……那该怎么办?”八戒也傻眼了,“打不得,骂不听,这不就成了一个,只能看,不能碰的王八蛋了吗?”
就在众人再次陷入困局之时,一直沉默不语的影,缓缓地,开口了。
她低着头,看着怀中那个,虽然依旧有些害怕,却已经不再哭泣,只是用一双清澈的大眼睛,好奇地打量着她的无辜女孩。
“或许……”她的声音,轻柔,却又带着一种穿透人心的力量,“我们,从一开始,就想错了。”
“对付这个敌人,我们所需要的,或许,不再是更强的力量,也不是更霸道的法则。”
她抬起头,那双冰蓝色的美眸中,闪烁着一种前所未有的、充满了慈悲与智慧的光芒。
“而是,希望。”
“那个‘邪念’,以绝望为食。那么,我们,便让这片大地上,再无绝望。”
“它,以信仰为力。那么,我们,便让这片土地上所有的人,都重新拾起,对自己的信仰。”
“当这片废土之上,处处,都开满了希望之花。当每一个人的心中,都重新燃起了自强不息的火焰。那么,那个以绝望与奴役为根基的‘伪神’,便会如同失去了水源的无根之木,不攻自破,自行枯萎。”
这番话,如同在众人那即将再次陷入迷茫的道心之中,点亮了一盏最明亮的、指引方向的灯塔!
是啊!
他们,一直在思考,要如何“战胜”这个敌人。
却忽略了,对付这种寄生于人心的“病”,最好的方式,从来,都不是“对抗”。
而是,“治愈”。
治愈这片大地,治愈这个时代,也治愈,这片土地上,所有,早已千疮百孔的人心。
“我明白了……”沙僧那双深邃的眼眸中,也爆发出了一阵明悟的光芒。他看着影,看着八戒,看着神秘人,脸上,露出了发自内心的、充满了欣慰与自豪的笑容。
“师兄,没有看错我们。”
“我们,终于,都找到了,属于我们自己的、真正的‘守护之道’。”
他缓缓地转过身,最后看了一眼下方那片,依旧处在混乱与茫然之中的城市。
“走吧。”他的声音,充满了前所未有的轻松与坚定,“这座城市,已经不再需要我们了。”
“它,需要的,是时间。是让他们自己,从废墟之中,重新站起来的时间。”
他对着影,轻轻地点了点头。
影会意,她蹲下身,用最温柔的、仿佛怕惊扰了世间最珍贵宝物般的声音,对着怀中的小女孩说道:
“小妹妹,你愿意,留在这里吗?”
“留在这里,看着这座城市,在你,以及所有人的手中,重新,变得比以前,更加美好吗?”
小女孩似懂非懂地,看着她,又看了看下方那些,虽然衣衫褴褛,却已不再疯狂,眼中开始流露出各种复杂情绪的人群。她沉默了许久,最终,还是怯生生地,点了点头。
影笑了。她将女孩轻轻地,放在了地上。然后,她从自己的发间,取下了一枚由最纯净的冰晶所雕琢而成的、小小的雪花发簪,轻轻地,别在了女孩的头发上。
“它,会代替我,永远地,守护你。”
做完这一切,她直起身,再无半分留恋。
而就在这时,城墙之上,那位早已被众人所遗忘的、独臂的老将军,却忽然,带着几名亲卫,跌跌撞撞地,跑了过来。
他“噗通”一声,再次,跪倒在了四人的面前。
“神君!天女!元帅!尊者!”他的声音,充满了激动与恳求,“请留下来吧!请成为我们新的守护神吧!望南城……不,整个奥古斯都,都需要你们的指引!”
沙僧看着他,缓缓地,摇了摇头。
他没有再去重复那些关于“自强”的大道理。
他只是伸出手,一股柔和的、充满了“生机”与“秩序”的法则之力,涌入老将军的体内。
只见,老将军那条早已断裂了不知多少年的左臂,竟然以肉眼可见的速度,重新,生长了出来!虽然依旧显得有些虚弱,却已然,恢复了最基本的形态!
“这……这……”老将军看着自己那失而复得的手臂,震惊得,无以复加。
“记住我今天的话。”沙僧的声音,最后一次,在这片天地的上空响起。
“神,不在天上。”
“它,就在你们每一个人的,心中。”
说完,他不再停留。
一道柔和的星门,再次,悄然开启。
四道身影,在下方那数十万人,那充满了无尽震撼、感激、与崇敬的目光注视之下,缓缓地,走入了光门,消失不见。
他们,没有带走一片云彩。
却在这座古老的、重获新生的城市心中,留下了一座,永不磨灭的、名为“希望”的神像.
第四百八十一章:枯木之森种心田
当那道柔和的星门,在奥古斯都数十万民众那充满了无尽震撼与崇敬的目光注视之下,缓缓关闭时,其所隔绝的,不仅仅是两个空间,更是两个截然不同的“世界”。
门外,是刚刚才从废墟与谎言之中,获得新生,正准备用自己的双手,去重新开创未来的凡尘俗世.
而门内,则是那片永恒宁静的、属于四位守护神的“初心之境”。
他们,没有立刻前往下一个“战场”。
因为沙僧知道,刚刚在奥古斯都的那番“神迹”,虽然为那座城市种下了希望的种子,但对于他们四人,尤其是对于道心刚刚才从失控边缘被拉回来的影来说,同样是一种巨大的心神消耗。
“守护”之路,漫漫修远,欲速,则不达。
他们,需要时间,来消化,来沉淀。
“我们,先回神树之下,静修三日。”沙僧的声音,在团队的精神链接中,平静地响起。
没有人有异议。
他们再次,回到了那株由他们共同意志所化的通天神树之下。
这一次,他们没有再去刻意地演化各自的道法,而是静静地,盘膝而坐,将自己的神魂,与这片和他们血脉相连的神国净土,彻底地,融为了一体。
他们,在回顾,在反思。
回顾着,奥古斯都那座罪恶的祭坛。反思着,他们所选择的、这条全新的“守护之道”。
八戒在反思,自己的“破障神威”,除了能砸烂牢门,是否还能用来,为那些流离失所的饥民,开垦出最坚硬的、可以耕种的荒地?
神秘人在反思,自己的“光影之道”,除了能审判罪恶,是否还能用来,为那些在黑暗中迷失了方向的旅人,指引出一条,通往安全与光明的归途?
而影,则在反思,自己的“慈悲心火”,除了能治愈伤痕,是否还能用来,将那份她从李昊身上所学到的、最温柔的“爱”与“希望”,化作真正的、可以被触摸、可以被感知的奇迹?
三日之后,当他们再次睁开眼睛时,每个人的眼眸之中,都少了一分初登神位时的锋芒毕露,却多了一分返璞归真后的、洞悉世情的通透与慈悲。
他们的道,在这场静修与反思之中,变得更加的,圆融,也更加的,坚定。
“是时候了。”
沙僧缓缓起身,他再次,在那片波光粼粼的湖面之上,映照出了外界的景象。
这一次,画面之上,所呈现的,不再是任何一座具体的城市。
而是一片,巨大无比的、一望无际的、仿佛早已被整个世界所遗忘的枯木之森。
那片森林,占据了大陆东方最广袤的一片平原。但此刻,那里,却早已没有了任何生命的迹象。所有的树木,都早已死去,它们那如同鬼爪般扭曲、干枯的枝干,无力地伸向那片永恒灰暗的天空,仿佛在做着最后的、无声的控诉。
大地,是灰白色的,坚硬如铁,寸草不生。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浓郁的、代表着“衰败”与“凋零”的死寂气息。
“这是……‘哀嚎之森’。”神秘人的意志,在链接中响起,他的声音中,带着一丝凝重,“传说,在上古时代,这里曾是精灵族的故乡,是整个大陆,生命力最旺盛的地方。但在黑暗浩劫之中,这里,遭受了最恶毒的诅咒。所有的生命,都在一夜之间,被抽干了所有的生机,化作了这片,永恒的枯木之林。”
“我能感觉到……”影的声音,带着一丝轻微的颤抖,“在这片森林的深处,还有……活着的人。但他们的‘心’,已经,和这些枯木一样,死去了。”
沙僧点了点头。
“那个‘邪念’,比我们想象中,更加的聪明。”他的声音,充满了忌惮,“它知道,最坚固的堡垒,往往是从内部被攻破的。它没有再像奥古斯都那样,去建立虚假的信仰。而是选择了,一种更加阴险、也更加致命的方式”
“抽走,希望。”
“它,要让这片土地上所有的人,都在无尽的、缓慢的绝望之中,自己,放弃自己。然后,它便可以,兵不血刃地,收割他们那因为极致绝望而产生的、最‘美味’的负面情绪。”
“走吧。”
这一次,无需再多言语。
一道柔和的星门,悄然开启。
四道身影,带着一颗,要让这片死亡之地,重新绽放出生命之花的心,毅然决然地,踏入了那片,被绝望所笼罩的枯木之森。
……
当他们真正踏足这片土地时,才切身地体会到,影所说的那种,“心”的死亡,是何等的,可怕。
这里,没有魔物,没有敌人。
甚至,连一丝风都没有。
整个世界,都处在一种令人发疯的、绝对的死寂之中。
他们穿过那一片片如同鬼影般的枯木,很快,便找到了一个,隐藏在森林深处的、小小的、由幸存者所建立的村庄。
村庄,与其说是村庄,不如说,是一个巨大的、露天的“坟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