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年,二十年,五十年……
当,最初的恐慌与混乱,如同,退去的潮水般,渐渐平息之后。
这个,失去了神明庇护的世界,并没有,像所有人想象中那样,彻底地,走向,毁灭。
诚然,有战争,有饥荒,有,因为失去了信仰而堕落的罪恶。
但,更多的,是,在废墟之中,所重新,燃起的、名为“自强”的星星之火。
在极西,那些,失去了“大地神君”庇护的农民们,在经历了,最初的,因为天灾而颗粒无收的痛苦之后,他们,没有,再跪地祈祷。而是,开始,学着,自己,去观察天时,去改良土壤,去用自己的双手,与那,不再仁慈的“天”,与那,不再慷慨的“地”,进行着,最艰苦、也最,伟大的抗争。
在极北,那些,失去了“秩序神君”裁决的城邦,在经历了,最初的,因为无法无天而导致的血腥冲突之后,他们,也没有,再相互攻伐。而是,开始,学着,自己,去建立法典,去选举领袖,去用自己的智慧,与那,根植于每个人心中的、名为“欲望”的魔鬼,进行着,最艰难、也最,光荣的博弈。
这个世界,在经历了,一场,漫长的、痛苦的“阵痛”之后。
终于,开始,学着,用自己的双脚,去“站立”。
而那个,曾一度,被视为“渎神者”的年轻学者洛基,如今,也早已,不再年轻。
他,走遍了,这片大地的,每一个角落。
他,用自己的双脚,去丈量,这个,正在,从“神话时代”,缓缓地,向着“凡人时代”,过渡的、伟大的世界。
他,用自己的笔,去记录,那些,在失去了神明之后,所涌现出的、无数,可歌可泣的、属于“凡人”自己的英雄史诗。
他的名字,早已,成为了,这个时代,所有,追求“真理”与“智慧”的学者心中,一座,不朽的丰碑。
只是,在他的心中,却,始终,有一个,最大的遗憾。
那便是,关于那个,“第五位守护者”的传说。
他,翻遍了,所有,能找到的古籍。探寻了,所有,可能存在的遗迹。
却,始终,只能,找到一些,只言片语的、充满了矛盾与神话色彩的模糊记载。
那个,最关键的、开启了这一切的“真相”,仿佛,被一只,无形的大手,彻底地,从这个世界上,抹去了。
直到,这一天。
当他,追寻着一丝,极其古老的线索,来到,大陆中心,那片,早已,不再是禁地的“生命圣林”的、边缘地带,一个,早已,被世人所遗忘的、小小的、名为“初心”的村落时。
他,被一阵,充满了童趣的、清脆的笑声,所吸引。
他,循声望去。
只见,在村口,那棵,巨大无比的、充满了神圣气息的古树之下。
一位,身材魁梧、看起来,有些,憨厚,甚至,有些,邋遢的、说书人,正眉飞色舞地,对着一群,围坐在他身边的、充满了好奇的孩童,讲述着一个,他,从未,听说过的古老故事。
“……话说啊,在很久很久以前,那时候,天,还是黑的,地,还是冷的。有一个,天底下最厉害的、也最温柔的大英雄。他啊,带着四个,奇奇怪怪的徒弟……”
“一个,是,像我一样,爱吃,也爱偷懒的胖子……”
“一个,是,长得比天上的仙女还漂亮,却,总喜欢,把脸,冻成冰块的姑娘……”
“一个,是,一天到晚,都,躲在影子里,不肯出来见人的闷葫芦……”
“还有一个,是,一天到晚,都,板着个脸,比茅坑里的石头,还又臭又硬的老实头……”
“他们啊,就跟着那个大英雄,一路,打妖怪,救好人……”
那个说书人,讲得,是那样的,生动,那样的,有趣。
引得,周围的孩童,不时地,爆发出,一阵阵,天真烂漫的大笑。
然而,洛基,在听到这个故事的瞬间,他那颗,早已,古井无波的、充满了智慧的心,却,如同,被一道,创世的神雷,狠狠地,劈中!
他,整个人,都,呆立在了原地!
因为,他,听出来了。
这个,看似,充满了童趣的、荒诞不经的民间故事。
其,内核,竟然,与他,耗费了,大半生的心血,所苦苦追寻的、那个,早已,被历史所淹没的
“真相”的轮廓。
完!全!吻!合!.
第四百九十九章:古树之下闻真言
那,如同,被一道,创世的神雷,狠狠地,劈中!
洛基,整个人,都,呆立在了原地!
他那颗,早已,因为,走遍了万水千山,见惯了世间百态,而变得,古井无波的、充满了智慧的心,在这一刻,掀起了,前所未有的,滔天巨浪!
他,耗费了,整整五十年的光阴。
他,放弃了,唾手可得的荣华富贵。
他,忍受了,无数,来自世人的误解与嘲笑。
他,苦苦追寻的,那个,被历史所掩埋的、唯一的“真相”,竟然,会以一种,如此,充满了童趣的、荒诞不经的方式,出现在了他的面前!
他,看着那个,正眉飞色舞地,对着一群孩童,讲述着“胖子徒弟”如何偷吃仙桃的、看起来,有些,邋遢的乡野说书人。
他,无论如何,也无法,将眼前这个,充满了市井气息的、憨厚的汉子,与那,神话传说之中,威严的、神圣的、一击,便能,开山裂石的“大地神君”,联系在一起。
但,他的直觉,他那,身为,这个时代,最伟大的历史学者的、最敏锐的直觉,却在,疯狂地,向他,发出,最响亮的警示.
就是他!
这个故事,绝非,杜撰!
那其中,所蕴含的、那种,只有,亲身经历者,才能拥有的、充满了“真实”与“情感”的细节,是任何,史诗,都,无法模仿的!
就在洛基,心神剧震,几乎,要,当场失态之时。
那个,正讲得,唾沫横飞的说书人,似乎,也,察觉到了,这道,充满了无尽震撼与探究的目光。
他缓缓地,停下了那,手舞足蹈的动作。
他那双,看起来,有些,浑浊的、充满了憨厚笑意的眼眸,不经意地,向着洛基的方向,轻轻地,瞥了一眼。
仅仅,只是一眼。
洛基,却,如遭雷击!
因为,在那,一闪而逝的、憨厚的目光深处,他,分明,看到了一种,他,只在,最古老的、关于“大地神君”的神话描述之中,才,见过的东西
那是一种,足以,承载整个世界重量的、厚重!
是一种,在嬉笑怒骂之间,却又,仿佛,与整个大地脉搏,同频共振的苍茫!
“好啦!好啦!今天的故事,就讲到这里!”
那个说书人,仿佛,什么都没有发生般,大大咧咧地,拍了拍手,对着那些,依旧,意犹未尽的孩童们,笑道:
“天色不早啦!都赶紧,回家吃饭去!不然,等会儿,你们的娘亲,可就要,拧着你们的耳朵,来找俺老猪,算账咯!”
孩童们,发出一阵,天真烂漫的大笑,一哄而散。
很快,那棵,巨大无比的古树之下,便只剩下了,那个,正伸着懒腰、准备,收拾东西回家的说书人,以及,那个,依旧,呆立在原地,如同石雕般的洛基。
洛基,深吸了一口气。
他,用尽了,全身的力气,才,勉强,压下了心中那,足以,将他整个人都彻底吞噬的、巨大的波澜。
他,缓缓地,走上前。
他的脚步,是那样的,沉重。
仿佛,每一步,都,踩在了,那,被历史所掩埋的、长达十万年的时光长河之上。
他,走到了那个说书人的面前,用一种,沙哑的、颤抖的、却又,充满了无上虔诚的语气,缓缓地,问道:
“这位……先生。”
“请问,您刚才所说的那个故事……”
“是,从何处,听来的?”
那个说书人,也就是,早已,化身为凡人的八戒,闻言,抬起头,用那双,看起来,有些,懒散的眼睛,上下,打量了他一番。
“你,是外乡人吧?”他咧嘴一笑,露-出了一口,雪白的牙齿,“俺这故事,可是,祖传的!传了,不知多少代了!怎么样,好听吧?”
“好听。”洛基,点了点头,他的目光,死死地,盯着八戒的眼睛,“何止,是好听。”
说着,他,缓缓地,从自己那,早已,破旧不堪的行囊之中,取出了一卷,被他,视若生命的、由最珍贵的“时光羊皮”所制成的古老卷轴。
他,将卷轴,缓缓地,在八戒的面前,展开。
那上面,是他,耗费了,大半生的心血,从无数,早已,化为废墟的遗迹之中,所考证、整理、并推演出的、一幅,残缺不全的“黑暗纪元”末期的大陆地图。
以及,地图之上,那,一条,用暗红色的笔迹,所标注出的、充满了悲壮与决绝的行军路线。
“先生,您看。”洛基的声音,因为激动,而,微微颤抖,“您故事中所说的,那位‘大英雄’,所带领的队伍,他们,所走过的路,所经历的战斗……”
“与,我这卷轴之上,所记录的、那支,在十万年前,曾,拯救了整个世界的、无名英雄的行进路线……”
“几乎,一模一样!”
八戒,看着那卷,散发着古老沧桑气息的卷轴,他那双,总是,带着一丝憨厚笑意的眼眸之中,第一次,闪过了一丝,极其复杂的神情。
有,怀念。
有,伤感。
更多的,是一种,仿佛,在看着一个,不成器的、却又,无比执着的“晚辈”的欣慰。
他,沉默了。
良久,他缓缓地,收起了脸上的笑容。
他,没有,直接回答洛基的问题。
他只是,伸出那只,布满了老茧的、蒲扇般的大手,轻轻地,拍了拍,身边那棵,巨大无比的、充满了神圣气息的古树的树干。
“年轻人。”
他的声音,不再是,之前的,粗犷与憨厚。
而是,带上了一种,仿佛,与这棵,不知,存在了多少万年的古树,融为一体的苍茫与厚重。
“你,知道,这棵树,叫什么名字吗?”
洛基,摇了摇头。
“我们,都叫它,‘初心之树’。”八戒缓缓地说道,“传说啊,在很久很久以前,这里,曾是,一片,寸草不生的死亡之地。后来,有五位,不知名的英雄,在这里,种下了,一粒,希望的种子。”
“他们,希望,这个世界,能永远,记住,他们,出发时的‘初心’。”
他转过头,看着洛基,那双,浑浊的眼眸之中,仿佛,倒映着,十万年的、血与火的峥嵘岁月。
“你,是个,很聪明的孩子。”
“你,用你的智慧,与执着,几乎,已经,触碰到了,那个,早已,被时光所掩埋的‘真相’。”
“但是,你,有没有想过……”
“为何,我们要,将它,掩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