早已,走出了圣林,踏上了,那条,通往广阔天地的、凡人之路的洛基,缓缓地,停下了脚步。
他,从怀中,取出了那卷,由“岁时神君”,所亲手赠予的、不朽的星辰卷轴。
他,迎着,那,万丈的、充满了希望的朝阳。
在那,即将,开创一个全新纪元的、伟大史诗的、第一页上,缓缓地,落下了,那,来自“时光之沙”的、神圣的笔尖。
他,不知道,自己,这,充满了未知与挑战的、注定将,孤独一生的旅途,究竟,会,走向何方。
他,只知道。
神明的时代,已经,结束了。
而,凡人的“历史”,将,由他,亲手,开启。
他,深吸一口气,在那,空白的卷轴之上,写下了,这,部,史诗的、真正的
开篇.
第五百零六章:史官孤旅踏红尘,真言一字重千钧
自“初心”村落一别三神,凡尘俗世已过三月。
对于那早已习惯了用“万年”来作为时间单位的守护者们而言,这不过是一次短暂的、几乎可以忽略不计的打盹。
但对于早已是风烛残年的洛基而言,这却是他那充满了神圣使命的崭新人生之中,一段无比宝贵的追寻与见证的旅途。
他没有急于去往任何一座可以让他名动天下的雄城帝都。
他只是如同五十年前那个为了探寻“神之黄昏”的真相而毅然决然地走出书斋的孤独的年轻学者一样,用自己的双脚去重新丈量这片他曾以为自己早已无比熟悉了的大地。
他向西而行。
穿过那片广袤的、充满了祥和与生命气息的圣林.
他看到了无数曾因疾病与伤痛而陷入绝望的灵魂,在失去了“生命神女”那可以直接治愈一切的“神迹”之后,并没有重新倒下。
他们开始学着自己去辨认圣林之中那些依旧散发着淡淡神圣气息的草药。
他们开始学着去相互扶持,用凡人自己的、笨拙的、却又充满了关怀的双手,去包扎彼此的伤口。
“慈悲”并未因神女的离去而消失。
它只是化作了千千万万颗在苦难之中依旧愿意向同伴伸出援手的温暖的凡心。
他继续向西。
踏入了那片一望无际的、被誉为“世界粮仓”的金色的沃野。
他看到了那些失去了“大地神君”那足以开山裂石的“神力”庇护的农夫们,在面对那突如其来的天灾“黑蝗”之时,眼中所爆发出的,不再是跪地祈祷的无助的恐慌。
而是一种前所未有的、充满了“抗争”与“坚韧”的火焰!
他们没有再向那早已沉默的高山之上的神殿献上祭品。
他们开始学着自己去挖掘深井,引流灌溉。
他们开始学着用烟熏火燎,用最原始的、却又充满了无穷智慧的方式,去守护那每一株都凝聚了他们一年心血的金色麦浪。
“守护”并未因神君的远去而终结。
它只是化作了千千万万个愿意用自己的脊梁去扛起家园的未来的坚实的背影。
洛基一路走着,一路看着,一路感受着。
他那颗史学家的心前所未有的通透与明亮。
他终于亲眼见证了。
见证了那三位守护者在十万年前所做出的那个“神之退位”的决定,是何等的慈悲,又是何等的充满了大智慧!
他们收回的是“神迹”。
却归还了,这个世界那早已被和平与富足所消磨殆尽的最宝贵的“神性”!
那根植于每一个凡人灵魂深处的敢于向命运挥剑的不屈意志!
终于,在初冬的第一场雪即将降临之前。
洛基抵达了他此行的第一个目的地。
“麦穗之城”。
这座坐落于“黄金粮仓”最核心地带的雄伟城邦,是整个大陆西部最富庶,也是对“大地神君”信仰最虔诚的城市,没有之一。
当洛基那略微有些佝偻的、充满了风霜的背影,出现在那高大的城门之下时。
他第一眼看到的,并非是那川流不息的繁华的街道。
而是那矗立于城市中央广场之上,一座高达百丈的、由最坚硬的、厚重的“神山岩”所雕琢而成的巨大神像!
那神像所雕刻的,正是传说中“大地神君”的模样。
他头戴厚土神冠,身披万山甲胄,手持一柄充满了无上神威的、巨大无比的九齿钉耙。
其面容威严肃穆,不怒自威。
一双如同烈日般充满了神圣光辉的眼眸,正悲悯地俯瞰着他脚下那如同蝼蚁般渺小的芸芸众生。
无数的信徒正跪倒在那神像之下,将自己今年所收获的最饱满的麦穗与最香醇的美酒,虔诚地供奉在那巨大的祭坛之上。
身着土黄色神袍的祭司们正高声吟诵着那赞美神君“开天辟地”之伟力的华丽的神圣诗篇。
整个城市都笼罩在一种无比虔诚却又无比“理所当然”的信仰氛围之中。
洛基静静地站在那里。
他看着那与他记忆中那个正一边抠着脚一边跟自己吹嘘“当年勇”的邋遢的“说书人”没有半点相似之处的威严的神像。
他听着那将一场充满了汗水与辛劳的长达数万年的“躬耕”给描绘成了一场挥手之间便创造世界的虚假的“神话”的赞美诗。
他没有愤怒。
他那早已洞悉了“真相”的眼中,只有一种深深的、属于史学家的悲哀。
他知道。
他眼前的这座城市,便是整个新生纪元那长达十万年“信仰”的最真实的缩影。
人们崇拜“神”,信仰“神”。
却唯独忘记了那位被他们所推上神坛的“神”其最初的、也是最伟大的“人”的模样。
他不再有丝毫的迟疑。
他迈开脚步,穿过那虔诚的、对他这个衣着朴素的“异乡人”投来了,一丝警惕与排斥目光的人群。
径直走向了那座坐落于城市中心,仅次于“神殿”的整个西部大陆最宏伟的、也是藏书最丰富的“丰饶大图书馆”。
他要在这里落笔。
写下那足以将眼前这一切“虚假”都彻底击碎的“真实”!
然而,他的道路却并非一帆风顺。
当图书馆的首席大祭司,一位胡须早已花白,脸上布满了因为常年吟诵神典而显得无比虔信与古板的皱纹的老者,在听完洛基那“希望,能,借用一间,最安静的静室,来,撰写一部,关于,纪元历史的著作”的请求之后。
他那双浑浊的、却又无比锐利的眼眸,猛地一缩!
“你就是那个在五十年前公然发表《神之黄昏》的渎神者洛基?”
他的声音不大,却如同一道惊雷,瞬间便让整个原本还算得上安静的图书馆大厅,彻底陷入了一片死寂!
所有正在埋头苦读的学者与祭司都不约而同地抬起了头!
无数道充满了震惊,愤怒,厌恶与一丝好奇的目光,如同最锋利的刀剑,狠狠地刺向了那个依旧平静地站在大厅中央的孤独的老人。
“你竟然还敢出现在这里?”大祭司用一种充满了无上神圣的审判般的语气厉声呵斥道,“你那充满了剧毒的、动摇信仰根基的异端邪说,早已被伟大的‘秩序神君’所亲自否定!”
“虽然不知你用了何种妖术才侥幸逃脱了‘神罚’!但这里是‘大地神君’最虔诚的圣城!这里绝不容许你这种肮脏的、亵渎神明的灵魂踏入半步!”
“卫兵!”他猛地一顿手中的、由“神山岩”所制成的权杖,“将这个企图再次散播‘瘟疫’的狂徒,给我”
“驱逐出去!!!”
然而,面对这足以让任何“异端”都为之肝胆俱裂的“神之审判”。
洛基却连眼皮都未曾眨一下。
他只是静静地看着眼前这位正义愤填膺的、却又可悲可叹的“首席大祭司”。
他缓缓地伸出了自己那早已干枯的、如同老树皮般的右手。
将那枚没有任何花纹、由最纯粹的“光”与“影”所交织、凝聚而成的朴实无华的黑白令牌,轻轻地放在了所有人的面前。
他没有说一句话。
但这一刻,整个丰饶大图书馆,却比之前任何时候都更加的安静。
那原本正气势汹汹地从门外冲进来的城邦卫兵,在看到那枚令牌的瞬间,其前冲的脚步竟如同被一道无形的、来自九天之上的神雷狠狠地劈中般猛地定格在了原地!
他们手中的长矛在不受控制地剧烈颤抖!
而那位刚刚才还一脸神圣威严的首席大祭司,其脸上的表情更是如同见到了天地间最不可思议、也最恐怖的“天敌”般瞬间凝固!
他那高高举起的权杖再也无法落下。
他那充满了愤怒与神圣的瞳孔,在接触到那枚看似平平无奇的令牌的瞬间,便不受控制地收缩成了一个最原始的、充满了“恐惧”与“臣服”的针尖!
他不知道那究竟是什么。
但他那与神沟通了一辈子的虔诚的灵魂,却在疯狂地向他发出最响亮的、也是最致命的警示!
那是“秩序”!
那是比他所信仰的“大地”更加根本,更加古老,也更加不容抗拒的“天”!
那是足以让任何神权都为之让路的最高法则!
“为什么……”
大祭司只觉得自己的整个信仰都在这一刻轰然崩塌!
他无法理解。
为何至高无上的“秩序”,会选择庇护一个凡间的“异端”!
洛基缓缓地收回了令牌。
他看着眼前这早已面无人色,瘫倒在地的首席大祭司,以及那些早已吓得连大气都不敢喘一口的卫兵与学者。
他没有露出任何胜利的、或是得意的表情。
他那双浑浊的眼眸之中,只有一种洞悉了这一切的深深的平静。
他轻声说道:
“因为‘真理’……”
“本就高于‘信仰’。”
说完,他不再去看这些早已被那至高法则所彻底击溃了心神的“守护者”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