总共五头。
它们的目标,是墙体东南角一处因为地形限制而相对薄弱的地段。
确认了这一切后,王小山不再有任何犹豫。他用尽全身力气,狠狠地敲响了身旁的铜锣。
铛!铛!铛!
刺耳的锣声撕裂了夜的寂静,如同一道惊雷,在整个新穗村上空炸响。
“敌袭!”少年用尽全力嘶吼。
几乎是在锣声响起的瞬间,整个村庄都活了过来。一扇扇木门被猛地推开。一个个手持兵器的身影,从各自的屋子里冲了出来。没有惊慌失措的尖叫,只有武器碰撞的金属声和沉稳有力的脚步声。
王虎第一个冲上了墙头。他看了一眼儿子指向的方向,又看了看儿子脸上那混杂着恐惧与坚定的神情,重重地拍了拍他的肩膀。
“好样的!”
随即,他抓起墙边的一根火把,怒吼一声。
“巡山卫!上墙!准备战斗!”
十几个汉子如同猛虎下山,迅速地奔赴各自的守卫岗位。妇人们则立刻组织起来,将孩子们带入最坚固的房屋,同时将一锅锅早已备好的滚油与热水抬上墙头。
那五头负责渗透的黑狼显然没料到自己会如此之快地暴露。它们发出一声焦躁的低吼,不再隐藏,猛地加速,利爪在墙体上划出一串串火星,试图强行攀爬上来。
“放箭!”王虎怒吼。
墙头上,几名弓手立刻张弓搭箭。淬毒的狼骨箭头带着风声,精准地射向那几个攀爬的黑影。
噗!噗!
两头黑狼被射中,哀嚎着从墙上跌落,很快便在地上抽搐着死去。另外三头则异常狡猾,它们利用墙体的凸起与阴影,躲开了箭矢,攀爬的速度更快了。
“滚下去!”一个汉子举起一块人头大小的石头,用尽全力砸了下去。
黑狼动作矫健地一闪,石头擦着它的身体落下,在地上砸出一个深坑。但它攀爬的节奏也被打乱。
就在此时,一勺滚烫的热油,被一个妇人狠狠地泼下。
嗷!
凄厉的惨嚎声响起。那头黑狼被热油浇个正着,黑色的皮毛瞬间被烫得卷曲,冒出阵阵焦臭的青烟。它惨叫着,从墙上滚落,在地上疯狂地打滚。
另外两头黑狼见状,眼中闪过一丝畏惧。它们不再强攻,而是迅速地退回了黑暗之中。
第一波试探,被干净利落地打了下去。
墙头上一片欢呼。
但洛基与尘的脸上,却没有丝毫喜悦。他们并肩站在墙头,目光越过眼前的战场,投向了更远处的黑暗山林。
他们知道,这五头狼,只是棋子。
真正的棋手,还在后面。
果然,短暂的沉寂之后。一声悠长的,充满了威严与杀意的狼嚎,从远处的山巅响起。
紧接着,黑暗的林线之下,一双双幽绿色的眼睛,如同鬼火般,成片成片地亮了起来。
狼群的主力,到了。
它们没有立刻发动冲锋。它们只是静静地站在那里,形成一个巨大的半圆形包围圈,将新穗村的正面完全封锁。那无声的压迫感,比任何咆哮都更令人窒息。
墙头上,所有人都感到了巨大的压力。他们握着武器的手心,渗出了冷汗。
就在这令人窒息的对峙中,那头金瞳狼王,缓缓地从狼群之后走了出来。
它比上次所见更加雄壮。左肩上的伤疤已经痊,留下了一撮奇异的白色毛发。它金色的竖瞳在黑暗中如同两盏燃烧的灯笼,冷漠地审视着眼前这道阻挡了它去路的,丑陋的墙壁。
它抬起前爪,轻轻地刨了刨地。
一个简单的动作,却如同开战的鼓点。
它身后的狼群,立刻分成了数个阵列。它们不再是一拥而上的乌合之众。它们变得像一支训练有素的军队。
“来了!”尘低声喝道。
金瞳狼王再次发出一声低吼。
最前排的数十头黑狼,猛地向前冲出。但它们的目标,不是攻击墙体。而是在距离墙壁百步左右的距离,停了下来。它们张开血盆大-口,一道道灰黑色的毒涎,如同密集的雨点般,被它们喷射到了半空中。
那毒液并没有射到墙上,而是在空中划出一道道抛物线,越过墙头,落向了墙后的村庄。
“小心!都躲进屋里!”青黛尖锐的呼喊声响起。
毒液落在地上,发出嗤嗤的腐蚀声。落在屋顶的茅草上,立刻灼烧出一个个黑洞。
这是炮火准备!
村民们立刻躲避。但狼群的攻击并未停止。
第二排的狼群冲了上来。它们口中叼着早已准备好的,燃烧的树枝。它们将火种,奋力地扔向墙角堆积的木材与干草。
这是要放火!
“快!救火!”王虎目眦欲裂。
村民们立刻提着水桶冲出去灭火。
一时间,墙内因为毒液与火焰的骚扰,陷入了一片混乱。
而就在此时,金瞳狼@王终于发出了总攻的信号。
狼群的主力,如同黑色的潮水,带着震天的咆哮,向着那道在火光中摇曳的,脆弱的防线,发起了决死的冲锋.
第五百五十六章:血肉磨盘高墙固 智狼巧计破雄关
黑色的潮水狠狠撞上了新穗村的防线。
那一瞬间,震天的咆哮与人类的怒吼交织在一起。墙体发出了不堪重负的呻吟。第一排冲锋的黑狼高高跃起,锋利的爪子在砖石上划出刺耳的摩擦声。它们试图攀爬,却被早已等待多时的滚石与长矛无情地打了下去。
“倒油!”王虎的声音嘶哑而沉稳。
妇人们抬起一口口大锅。滚烫的热油如同金色的瀑布,沿着墙壁倾泻而下。冲在最前方的狼群瞬间被覆盖。凄厉的惨嚎声响彻夜空。黑色的皮毛在高温下卷曲,焦臭的气味弥漫开来。
但这并不能阻挡狼群的攻势。后面的黑狼踏着同伴烧焦的尸体,继续悍不畏死地向上冲击。它们用身体撞击着墙体,用牙齿撕咬着砖石。那是一种纯粹的,想要将眼前一切都撕成碎片的疯狂。
墙头成了一座血肉磨盘.
巡山卫的汉子们机械地重复着劈砍与攒刺的动作。他们的手臂早已酸麻,虎口被震得裂开,但没有一个人退缩。滚石,沸水,毒箭,所有能用上的武器都被倾泻下去。
墙下的狼尸越堆越高,几乎形成了一道斜坡。这反而为后续的狼群提供了攀爬的阶梯。
青黛没有上墙。她带领着几个年长的妇人,在后方建立了一个临时的救护所。不断有受伤的村民被从墙头上抬下来。青黛冷静地为他们清理伤口,敷上草药。她的双手沾满了同伴的鲜血,眼神却比任何时候都更坚定。她知道,她每救活一个人,墙上的防线就能多坚持一刻。
战斗陷入了惨烈的胶着。
尘的身影如同一道银色的闪电,在墙头上来回穿梭。哪里出现缺口,他的剑光就会立刻补上。他的剑冷静而高效,每一击都攻击狼群最薄弱的环节。他像一个精准的外科医生,冷静地剔除着防线上滋生的每一个危险。
然而,他的眉头却越皱越紧。
不对劲。
这场攻势虽然猛烈,却显得过于耿直。这不像是那头狡猾的金瞳狼王的风格。这种纯粹用生命来消耗的战术,太过愚蠢。
他的目光越过眼前的混战,投向了远处那片黑暗。金瞳狼王依旧静静地站在那里,像一尊黑色的雕塑。它冷漠地注视着自己的部下在墙下徒劳地死去,金色的瞳孔中没有丝毫波澜。
它在等什么?
尘的心中升起一股强烈的不安。他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将整个战场尽收眼底。他审视着狼群的每一个动向,审视着墙体的每一个角落。
然后,他看到了。
在整个战线最西侧,一处紧靠着山壁的,光线最为黯淡的角落。那里的攻击强度明显比其他地方弱上许多。守卫那里的村民也因此得以喘息。
但就在那片被忽略的阴影里,数十头体型异常雄壮的黑狼,正悄无-息地聚集。它们没有参与正面的攻城。它们只是安静地匍匐在黑暗中,如同等待命令的死士。
尘的瞳孔骤然收缩。
他看到,第一头黑狼走到了墙角下。它没有试图攀爬,而是将身体紧紧地贴住墙壁,四肢用力,将自己变成了一个稳固的基座。
紧接着,第二头黑狼,踩着第一头黑狼的脊背,敏捷地向上攀爬。当它到达极限时,它也用同样的方式,将自己固定在了墙壁之上。
第三头,第四头。
它们在用自己的身体,搭建一座通往墙顶的,活的阶梯!
狼梯!
一股寒意从尘的脚底直冲头顶。这才是金瞳狼王的真正杀招!正面战场那惨烈的攻势,不过是为了吸引他们所有注意力的,最大规模的佯攻!
“王虎大哥!西面!”尘用尽全力嘶吼。
正在酣战的王虎闻言一愣。他回望去,瞬间明白了局势的凶险。
“分一队人过去!”他怒吼道。
但已经来不及了。正面的狼群仿佛接到了新的命令,攻势陡然变得更加疯狂。它们用尸体堆叠起更高的斜坡,不顾一切地向墙头涌来。王虎和他手下的弟兄们被死死地拖住,根本无法分身。
那座由血肉组成的狼梯,已经搭建到了墙体的一半高度。最顶端的一头黑狼,距离墙顶,只有一步之遥。
一旦让它成功登顶,整个防线将从内部被撕开一道致命的口子。到那时,一切都完了。
“守住这里!”
尘对身边的两个队员留下这句话,便再也没有丝毫犹豫。他脚下发力,身体如同大鸟般跃起,踩着墙垛,向着西侧那段危在旦夕的防线狂奔而去。
当他抵达时,最顶端的那头黑狼,已经将两只前爪,搭上了墙沿!
它狰狞的头颅探了上来,布满涎水的獠牙在火光下闪烁着森然的寒光。它那双幽绿的眼睛里,充满了即将得手的贪婪与残忍。
“下去!”
尘的暴喝与他的剑光同时抵达。
长剑如同天外流星,带着破空之声,狠狠地劈向那颗探上来的狼头。
那黑狼显然也没料到会遭遇如此迅猛的狙击。它只来得及发出一声短促的悲鸣,便被一剑从中间劈开,脑浆混合着鲜血,洒满了墙头。
尘一脚将它的尸体踹下高墙。
但他还来不及喘息,第二头,第三头黑狼,已经顺着同伴的身体,疯狂地涌了上来。
这段狭窄的墙头,瞬间变成了最凶险的绞肉场。
尘一人一剑,独守雄关。他放弃了所有多余的动作。他的剑法变得简单而直接。劈,刺,撩。每一个动作都干净利落,只为最高效的杀戮。
黑狼的尸体不断从墙上跌落。但他自己也付出了代价。他的左臂被狼爪划开了一道深可见骨的伤口。鲜血瞬间染红了他的衣袖。
远处的金瞳狼王,静静地看着这一切。它的金色瞳孔中,第一次闪过一丝不易察alcool的,类似“欣赏”的情绪。
但随即,那丝欣赏便被更深的冰冷所取代。
它缓缓地抬起了头,发出了一声与之前所有嚎叫都截然不同的,短促而又尖锐的嘶鸣。
那不是命令。
那是呼唤。
就在所有人的注意力都被墙上的血战所吸引时,没有人发现。在战场最边缘的,那片从未受到任何攻击的,黑山的山壁之上。
一个巨大的,比金瞳狼王还要庞大一倍的黑影,悄无声息地,从一块巨大的岩石之后,缓缓地走了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