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那个黑裙女子……
她还在。
但她不再是那个诡异的“遗忘”。
她蜷缩在碎骨堆里，身上的黑色裙装变得破败不堪。她头上的白布已经滑落，露出了那双被挖去双目、只有空洞眼眶的脸庞。
她像是一个被遗弃的布娃娃，在那绝望的余晖中，瑟瑟发抖。
“你……对我做了什么……”
她的声音变了。
不再冷漠，不再温婉，而是一种带着稚气的、发自内心的……恐惧。
尘看着她，又看向纪元之书。
在凡人卷一阶的正文之下，出现了第四行字：
‘开拓者强行铭刻旧史残响，得‘遗忘者’残躯一具，新史再添一灵。’
“你不再是‘莫’的记忆。”
尘合上书，声音沙哑得几乎听不清，“你是这本新史里的一个……注脚。”
他勉强站起身，看着前方那依然高耸入云的脊梁尽头。
刚才的交锋，虽然惊心动魄，但他们其实才刚刚踏上这根“脊梁”的基座。
“王虎，带上她。”
尘指了指那蜷缩在地的女子。
“带上这怪物？！”王虎瞪大了眼，“尘，你疯了？这玩意儿刚才差点把我们都抹了！”
“她身上有‘莫’的气息，也能感应到这个世界的‘余温’。”
尘看向那脊梁顶端，金色的右眼中闪过一抹前所未有的凝重。
“更重要的是，刚才那一剑，让我看到了一些东西……”
“在那脊梁的最顶端，在那所谓的‘余温’里……”
“竟然有一口……钟。”
尘的话，让王虎的身体猛地一颤。
“钟？！难道是……”
尘摇了摇头，没有给出确切的答案。
他只是转过头，看向那西北方更深处的黑暗。
在那里，一种比“遗忘”更恐怖、更压抑、更带着某种神性审判的气息，正在缓缓升起。
“‘莫’派出的清理者，不止一个。”
尘将纪元之书重新绑好。
“走吧。趁着‘它’还没降临，我们要爬到那口钟的面前。”
三个人，一个失去记忆的神性残响。
他们在那巨大的脊椎骨上，留下了新史的第一串脚印。
而就在他们离开后不久。
原本他们战斗过的地方，虚空裂开了一道黑色的缝隙。
一只穿着白鞋、看起来娇小玲珑的脚，从缝隙中轻轻跨出。
伴随着一阵银铃般的笑声，一个听起来极其稚嫩、却让周围死气都瞬间静止的声音响起：
“姐姐被凡人‘捡走’了吗？”
“真是不乖呢。”
“那就让我……把你们和姐姐，一起‘终结’掉好了。”
那白鞋踩在骸骨上，没有发出一丝声音。
但她走过的地方，所有的骨头，都在一瞬间变成了……五彩斑斓的糖果。
那是比“遗忘”更彻底、更荒诞的“改写”。
第五百八十四章：荒诞之改写，凡骨化甘味
西北风更烈了。
但原本那带着腐朽与寂灭气息的寒风，此时却诡异地掺杂进了一丝浓郁到发腻的甜香。
尘走在脊梁的石阶上，每一步都踏得极重。他那凡人卷一阶圆满的道体，在经历了刚才与“遗忘”的死战后，正处于一种极度渴求能量的枯竭状态。他手中的纪元之书合拢着，书面上那抹暗红色的血迹在黑暗中隐隐流动，仿佛在警示着某种莫名的危机。
“这味道……”
王虎突然停住脚步，他那只厚重如山的大手猛地抓紧了怀里瑟瑟发抖的“遗忘者”。他那独目环顾四周，原本紧绷的神经此刻竟感到一种莫名其妙的松弛，这种松弛让他感到毛骨悚然.
“尘，你闻到了吗？是糖的味道。”
尘没有说话，他金色的右眼死死盯着脚下的石阶。
原本那是巨型生灵的苍白骸骨，坚硬且冰冷。但现在，在那白色的石质深处，竟隐约透出一种晶莹剔透的粉红色，质地也从坚硬变得略显黏稠。
“退后！”
尘突然暴喝一声。
几乎在同一瞬间，那截石阶竟然“融化”了。
它没有化作水，也没有化作灰。它变成了一滩粉红色的、不断冒着甜腻气泡的胶质物。那气泡炸裂开来，喷出无数五彩缤纷的彩纸碎屑。
“哎呀，被发现了呢。”
一个稚嫩、清脆，却足以让这片死寂世界所有法则都为之战栗的声音，从他们后方的黑暗中传来。
尘猛地转头。
在那无边的虚无中，一个穿着白鞋、扎着双马尾的小女孩正蹦蹦跳跳地走来。她每踏出一步，脚下的死气便自动凝结成一块金黄色的奶酪，支撑着她的体重。她手里抓着一支风车，风车叶片旋转时带出的不是风，而是无数飞舞的糖果。
“姐姐真没用。”
小女孩歪着头，看着王虎怀里那个失去记忆、缩成一团的“遗忘者”，嘴角露出一抹纯真却残忍的笑容。
“竟然被坏人把脑筋都写坏了。没关系哦，糖果很好吃的，吃一颗，就什么烦恼都没有了。”
“你是谁？”
尘横剑于胸，手中的纪元之书开始发出剧烈的颤鸣。这是一种前所未有的警报眼前的存在，其位阶甚至可能超越了“遗忘”。
“我叫‘糖果’呀。”
小女孩咯咯笑了起来，她那双大眼睛里没有瞳孔，只有两颗不断旋转的棒棒糖，“大家也都叫我‘莫的玩笑’。大哥哥，你的血看起来好苦哦，我帮你加点糖好不好？”
随着她话音落下，她手中的风车猛地一甩。
嗡！
一道七彩斑斓的光带划破长空。
那不是能量冲击，也不是法则攻击。
那是一种……“审美的改写”。
“小心！”
王虎大吼一声，他一步跨出，挡在众人身前。他体内的守护之道疯狂运转，暗黄色的守护力场化作一个半透明的巨盾，上面雕刻着不破的符文。
“守护不动如山！”
按照常理，任何攻击撞击在王虎的盾上，要么被弹开，要么被消融。
但这一次，诡异的事情发生了。
那道七彩光带触碰到守护巨盾的瞬间，巨盾并没有碎裂。
而是，变软了。
在青黛惊骇的目光中，那面坚不可摧、厚重如山的巨盾，在那一瞬间变成了一个巨大的、散发着巧克力香味的威化饼干。
“什么？！”
王虎瞪大了独目，他感觉到自己的双臂猛地一沉。那不再是守护意志的反馈，而是某种脆弱的、易碎的物质质感。
咔嚓。
七彩光带掠过，那面巧克力威化巨盾被瞬间斩断。断裂处没有能量外泄，只有无数巧克力碎屑纷纷扬扬地落下。
“改写现实？”
尘瞳孔骤缩，“不……这是‘莫’对存在本身的嘲弄！”
“还没完哦！”
小女孩再次挥动手中的风车。
这一次，目标是尘手中的残剑。
“你的剑太丑了，一点都不甜。”
虚空一颤。
尘感觉到手中的铁块猛地一沉，原本锋利无比、承载着洛基意志的残剑，在他的注视下，竟然变成了一个长长的、透明的大麦芽糖棒。
甚至，在那糖棒的顶端，还系着一个可爱的蝴蝶结。
“混账！”
尘发出一声如困兽般的低吼。这不再仅仅是战斗，这是对他所坚守之道的羞辱！
他那开拓者的意志在疯狂咆哮，他试图用“开拓”去修正这种改写。但那大麦芽糖棒上覆盖着一种极强的、名为“荒诞”的逻辑锁，任凭尘如何催动暗金道血，它依旧软绵绵地弯了下去。
“救救……救救我……”
缩在王虎怀里的“遗忘者”突然发出了凄厉的尖叫。她那空洞的眼眶里流出的血，在接触到这片甜腻香气的瞬间，也变成了红色的草莓果酱。
她本就是神性的残响，对于这种高位阶的“改写”，反应比凡人更加敏锐和恐惧。
“糖果，够了。”
尘深吸一口气。他没有再去试图纠正剑的形态，而是缓缓闭上了眼睛。
凡人卷一阶圆满的道体，在这一刻竟然主动散去了所有的防御。
“哦？大哥哥要放弃了吗？”小女孩歪着头，一脸好奇。
“老师曾说，世间万物皆有其‘记录’。”
尘的声音在这一刻变得异常平静，平静得近乎死寂。
“你改写了它的形态，改写了它的性质，甚至改写了它的因果。但你，改写不了它的‘历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