洪荒燃灯,没有圣位吾自开一界 第440节

  “尘……你……”

  王虎冲过来,想要扶住他,却被尘身上那股极其恐怖的、正在蜕变的威压震退了三步。

  尘回过头,他那只漆黑的左眼,此时竟然流转出了一种极其深邃的、仿佛能看穿万古迷雾的光芒。

  “大叔,青黛……我们要到了。”

  他抬起头,看向脊梁的尽头。

  在那里,那口被他劈裂的青铜巨钟,正静静地悬浮在云端。

  而在钟声的源头,在那代表着世界终焉的最后一道门后。

  一股极其微弱、却让尘手中那支“史笔”产生剧烈共鸣的……【哭声】,正从那门后隐约传来。

  “那里……有活物?”青黛不可置信地瞪大了眼。

  在这个被终结的世界,在这个连神灵都被归档的废墟顶端,怎么会有人在哭?

  尘握紧了那支如玉的史笔,他的身形在这一刻竟然变得异常伟岸。

  “那不是人在哭。”

  尘的声音,透着一种看破万世的悲悯,“那是这个被‘莫’扼杀的纪元……在向我们这些幸存者,发出的最后一声……【不甘】。”

  “走。”

  尘一笔划破长空,在那虚无中强行铺开了一道由文字组成的通天长阶。

  “去把那口钟……彻底敲响!”

  三人在那长阶上奔跑。

  而在他们身后。

  在那已经坍塌的逻辑废墟残骸中。

  那只原本属于“莫”的、遮天蔽日的眼球,在这一刻,竟然彻底睁开了。

  那瞳孔中,没有杀意。

  只有一种……像是看到了某种有趣的、从未见过的“病毒”正在破坏自己精心设计的程序的【玩味】。

  “弃稿吗?”

  一个宏大到让整片虚无都开始剧烈震动的声音,在这一刻,于众生的灵魂深处响起。

  “那本座,就为这新史……亲自写一个序吧。”

  轰隆隆!!

  一道黑色的天雷,从那眼球中轰然落下。

  那雷霆的目标,不是尘,而是那根支撑着一切的【世界脊梁】。

  莫,要断了这新史的最后一根梯子!

第五百九十八章:莫写新序断天梯,笔落残章补遗恨

  轰隆隆!!

  那道黑色的天雷,不属于五行,不属于雷法,甚至不属于毁灭。它是一种“抹除”的意志,当它落在世界脊梁上的刹那,整根贯穿了亿万载岁月的通天石骨,竟在那一瞬间像是一行被墨水洇透的文字,开始了大面积的模糊、沙化。

  “莫”动笔了。

  他不再满足于让执行官去校对,也不再满足于让完美的虚影去替代。他那跨越了时空、凌驾于所有逻辑之上的存在,正以一种极其优雅却又冷酷到了极点的姿态,要在这一页新史还没定稿之前,强行写下一段代表终结的“序”。

  “尘!梯子在化!”

  王虎发出一声惊恐的怒吼。他脚下那由文字铺就的长阶,原本坚如磐石,此时却在那种黑色雷霆的波及下,变得像踩在流沙上一般,每一秒钟都有成千上万个文字在崩解,化作虚无的黑气。

  青黛娇躯颤抖,她能感觉到,这种“抹除”甚至在侵蚀她的存在感。她的记忆,她的情感,甚至她那颗仁心,都在随着脊梁的坍塌而变得轻飘飘的,仿佛她自己也要变成一段不曾存在过的虚话。

  “大叔,别回头!往前跑!”

  尘目眦欲裂,他那只漆黑的左眼此时燃起了前所未有的凶戾。他手中的那一支如玉史笔,正因为感受到了“莫”的杀意而发出阵阵清越却又悲凉的鸣响.

  他猛地在那虚空中挥动史笔。

  【铭刻:路,不准断!】

  刺啦!

  笔尖划过之处,那原本正在沙化的长阶,竟在那种毁灭性的逻辑里,强行被一种名为“固执”的银色墨迹给粘合在了一起。

  尘的身体再次爆裂出无数血雾。

  这种与“莫”直接对抗的消耗,是在用他那具缝合凡躯的本源作为墨水。每一笔,都是在燃烧他的寿元,在透支他那好不容易夺回来的“真实”。

  “你想写序?”

  尘在那摇摇欲坠的长阶上逆风而行,长发披散,如同一尊从墨池中杀出的战神。

  “那老子就在你这序言里,加一个……‘注脚’!”

  尘猛地纵身一跃。

  他没有直接去修补梯子,而是整个人在那天雷坠落的轨道上,在那虚无中,以命为墨,以史笔为锋,疯狂地泼洒出了一篇极其狂草、极其凌乱的【祭文】。

  “凡人卷三阶:造物‘众生执念塔’!”

  嗡!

  那一页页原本已经烧焦的稿纸,从纪元之书中飞出,在那天雷之下,非但没有化作灰烬,反而汲取了那毁灭的雷光,在一瞬间幻化出了无数个卑微凡人的影子。

  有新穗村的老村长,有那死在废墟里的铁匠,有洛基那吃了一半的鸡腿,有王虎那只瞎了的眼……

  这些琐碎到甚至有些滑稽的“历史残片”,在这一刻,竟然在那史笔的牵引下,堆叠成了一座虽然歪歪扭扭、却厚重到不可思议的【塔】。

  雷霆落下。

  那座塔在每一秒钟都在崩塌,却又在下一秒钟因为尘那极致的“不甘”而重新生长。

  “去!!”

  尘发出一声如老猿泣血般的长啸,双臂猛地一挥。

  那座承载了凡人所有遗恨的文字之塔,轰然撞向了那道黑色的天雷。

  轰隆隆!!

  那一刻,虚无中产生了一种极其诡异的静止。

  天雷(定数)与塔(遗恨)在半空中僵持。那是两个时代的碰撞,是“必然的死亡”与“偶然的挣扎”在命数层面的惨烈角力。

  趁着这万载难逢的一瞬。

  “走!!爬上去!!”

  尘在那长阶上疯狂突进,他一把拉住王虎和糖果,整个人化作一道银色的闪电,在石骨彻底化为齑粉的前一刻,终于踏上了那脊梁最顶端的【定数之门】。

  砰!

  尘背后的纪元之书发出一声沉闷的轰鸣,彻底合拢,陷入了死寂。

  尘整个人脱力地撞在门板上,左臂消失的伤口由于高强度的意志对冲,此时正疯狂地向外喷涌着暗金色的光点。

  王虎瘫坐在地,独目中全是茫然。

  糖果那头白发已经完全没有了色泽,她看着前方,紫色的眼珠里倒映出了一幕让她这位“混沌遗孤”都感到战栗的景象。

  在那扇门的后方。

  不是仙境,也不是虚无。

  而是一片一眼望不到头的、密密麻麻的【未完成的祭坛】。

  在那每一个祭坛之上,都放着一个白瓷罐子。

  罐子里,发出的正是那一阵阵让人灵魂撕裂的哭声。

  “那是……什么?”青黛跪在地上,捂着胸口,她能感觉到,每一个罐子,都代表着一个被“莫”彻底抹去、连残章都没有留下的【死掉的文明】。

  而在这些祭坛的尽头。

  一个身高三丈、全身由半透明的因果线缠绕而成的身影,正跪在那口被尘劈开的青铜巨钟前,手里拿着一把如满月般的弯刀,正准备将最后的一点“慈悲”从钟声里剔除。

  那身影听到开门声,缓缓转过了头。

  他没有脸。

  他的脸上,只有两个漆黑的大字【定稿】。

  “你们,比我想象中要慢。”

  【定稿】的声音,宏大得像是整个世界的背景音。随着他开口,周围那些瓷罐里的哭声,在那一瞬间停了下来,转而变成了一种低沉的、令人绝望的祷告。

  “莫大人说,这本新史,序言已经写好了。”

  【定稿】举起手中的弯刀,指向尘。

  “序言里说:开拓者尘,最终在脊梁之巅,看到了旧时代的残响,在愧疚与恐惧中,主动投身巨钟,化作新纪元的……第一个牺牲。”

  “你看,剧情很完整。”

  【定稿】迈开脚步,那些因果线在他身后飞舞,将整个脊梁顶端的世界,强行变成了一个【闭合的圆】。

  在这里,没有未来,只有已经写好的。

  尘靠在门板上,手里那支如玉史笔正在由于能量的匮乏而飞速地变灰、变脆。

  他听着对方那荒谬却又无可反驳的“预设”,突然,低低地笑了起来。

  笑声越来越大,最后变成了在那空旷书脊上的狂笑。

  “哈哈哈哈……”

  尘抹掉眼角的血,死死地盯着那个名为【定稿】的执行官。

  “写好了?主动投身?牺牲?”

  尘扶着门框站起来,虽然他的身体摇摇欲坠,虽然他的缝合线已经断裂得只剩下一丝皮肉相连,但他眼中的银辉,却在那一刻,燃起了一种极其疯狂的暗红。

  “老子这辈子,最讨厌的……就是被别人代表!”

  他猛地看向怀里,看向那叠洛基留下的空白稿纸。

  稿纸上,原本空无一物,此时在那“莫”之序言的压迫下,竟然隐约出现了一个极其细小的、像是针尖扎出的【漏洞】。

  那是刚才洛基“弃稿”自爆时,留下的最后一点……【余温】。

  “王虎大叔,青黛,糖果。”

  尘的声音变得极其冷静,冷静得让周围的因果线都产生了一丝迟滞。

  “如果这个世界是一个圆,那我就在这圆上,给它崩掉一个角。”

  他猛地回头,看向那口残破的巨钟。

  “那钟声里藏着的不是解脱,是那个被‘莫’杀死的纪元的……【不平之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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