洪荒燃灯,没有圣位吾自开一界 第442节

  他没有划向尘,而是直接在那洁白如雪、代表着世界根基的白页上,落下了一个极其标准的【黑点】。

  那是最初的那个“黑点”。

  但在“莫”的手笔下,这个黑点,代表的是【此页作废】。

  尘感到自己的身体正在飞速地变淡,那种变淡不是消失,而是被“注销”。

  他体内的怨气、他在旧史余温里修补的肉身、甚至连他背后的《纪元之书》,都在这一笔之下,开始像被漂白了一样,迅速褪色。

  “尘!撑住啊!!”王虎的惨叫声传来。尘回头看去,只见王虎和青黛在那白页的边缘,已经快要化作两团模糊的墨渍。

  “还没完……”

  尘死死地抓着手中那支钟心笔,笔杆上的生灵面孔由于极度的痛苦而扭曲、咆哮。

  “老师说……凡人是弃稿。”

  “既然是弃稿……那老子这一辈子,本就没打算在那正文里……占个座!”

  尘猛地回头,他没有去攻击那个神性身影,也没有去试图擦掉那个“作废”的黑点。

  他做出了一个让“莫”都为之愕然的动作。

  尘举起钟心笔,狠狠地……扎向了自己的心脏!

  “噗呲!”

  血,溅在了那洁白的白页上。

  那是凡人的血,是混合了无数个纪元怨气的血。

  那血,在这神圣圆满的白页上,显得如此肮脏,如此刺眼,如此……格格不入。

  “你疯了?”莫的声音第一次带上了一丝无法理解的疑惑。

  “我没疯。”

  尘在那白页上踉跄着,用那只沾满了自己心头血的钟心笔,在那个代表“作废”的黑点旁边,歪歪扭扭地写下了一个【不】。

  “你想定稿,我便乱码。”

  “你想注销,我便……弄脏这书页!”

  尘在那白页上疯狂地奔跑着,他每跑一步,那刺耳的摩擦声就像是在神灵的耳膜上划玻璃。他在那洁白的、完美的、写好的序言里,用自己的血、用那积攒了万载的不甘,画出了一道又一道、毫无逻辑、极其难看的【涂鸦】。

  【铭刻:此处有恨。】

  【铭刻:此处有痛。】

  【铭刻:此处……还有老子这颗没死透的心!。】

  轰隆隆!!

  原本那神圣圆满的“序言”逻辑,在那一瞬间,由于这一串“涂鸦”的闯入,发生了惨烈的逻辑溃败。

  那种感觉,就像是一本辞藻华丽的史诗,突然被人用最粗俗的脏话在中间横插了几笔。

  不仅如此。

  那些被尘“弄脏”的地方,原本正在消失的王虎和青黛,竟然由于这种“真实”的污染,重新找回了存在感。

  “有趣……太有趣了。”

  神性身影看着那原本完美的白页变得污秽不堪,竟然没有生气,反而发出了一阵震耳欲聋的笑声。

  “你是第一个,敢用‘恶心’这种方式,来对抗‘神性’的凡人。”

  他收起了金笔,那巨大的眼球看向尘。

  “既然你这么喜欢当个错别字,那本座,就给你一个……【当权者】的资格。”

  “这一页,我不毁了。我把它交给你。”

  莫的声音变得极其诡异,带着一种令人毛骨悚然的诱惑。

  “如果你能在这被你弄脏的废墟上,真的写出一个‘新纪元’。那本座,便允许你……活到下一场‘终焉’的降临。”

  说完。

  神性身影、巨大的白页、天穹上的眼球,在一瞬间,全部消失。

  ……

  等尘再次恢复知觉时。

  他发现自己正站在脊梁的顶端。

  但这里的脊梁,已经不再是那根巨大的石骨。

  取而代之的,是一片极其荒凉、极其空旷、脚下还流淌着暗红色血液痕迹的【空白大陆】。

  在那大陆的中央。

  那口被他吸干了怨气的青铜巨钟,正静静地躺在那里。

  王虎和青黛倒在他身边,昏迷不醒。

  糖果则坐在钟座上,一头紫发已经完全变成了灰色,眼神迷离地看着远方。

  尘站在那里,手中的钟心笔已经断裂成两截。

  他背后的《纪元之书》,此时翻开在第四章。

  那是【凡人卷四阶】。

  但在那书页之上,原本该出现的境界名称处,此刻却只有两个极其潦草、甚至带着尘自己血迹的大字:

  【一画】。

  而在这一画之下,原本该是系统性的介绍,此时却只有一行字:

  ‘从今天起,这一页纸,是你自己的了。’

  尘看着这片空无一物的大陆,看着自己那具缝补后又被弄脏的身体。

  他突然感到一种前所未有的自由,以及一种……极致的压力。

  没有了定数,没有了剧本,甚至没有了神灵的俯瞰。

  他,成了一个在白纸上乱涂乱画的孩子。

  “大哥哥……”

  糖果缓缓转过头,声音轻得像是一阵风。

  “莫……给了你‘开辟权’。但他也抽走了这世间所有的‘模板’。”

  “这里没有光,没有水,没有四季,没有轮回。”

  “因为那些都是他的定数。既然你不要,他就全收走了。”

  糖果指了指周围那无尽的虚无。

  “在这里,你呼吸的每一口空气,你脚下的每一寸土地,都需要你……亲手,一笔一划地写出来。”

  尘沉默了许久。

  他缓缓弯下腰,捡起了那半截断掉的钟心笔。

  他在那荒凉的、空白的大陆边缘,蹲下身子。

  他在那暗红色的血迹里,蘸了蘸。

  在那虚无与真实的交界处,他落下了这一页新纪元的第一划。

  【铭刻:要有……风。】

  呼!

  一阵及其微弱、带着血腥味却又真实无比的微风,在那寂静了亿万载的脊梁之巅,悄然升起。

  尘在那风中,露出了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

  “老师……这改稿的续篇……”

  “真的挺累人的。”

第六百章:凡人创世笔,废墟起惊雷

  那微风很弱,带着一股陈旧的血腥味,却在划过这片死寂了亿万载的空白大陆时,发出了如裂帛般的脆响.

  这是新史的第一缕风。

  它不来自大气的流动,不来自冷热的交替,它仅仅来自于尘的一道笔触,来自于那积攒了无数纪元的“凡人怨”在这一刻的轻声吐息。

  “呼”

  风卷起了地上的暗红色血迹,那些本已干涸的痕迹,在风中化作了极其细小的、亮红色的粉尘,向着这片无边无际的虚无蔓延而去。

  “尘……你……”

  王虎挣扎着坐起身,他的那条金银丝线编织而成的义肢在微微颤抖。他呆呆地看着那风,看着那虽然微弱却正在强行定义“空间”的波动。他能感觉到,这风每吹出一寸,他们脚下的这片大陆,就从那“莫”的虚无中,被强行抢回来一寸。

  这哪里是在走路?

  这分明是在这绝对的虚无里,硬生生地用命去抠出一块立足之地!

  “别动。”

  尘的声音极其缓慢,每一个字吐出,他那具布满了缝合线的身体都会崩开一道新的血口。此时的他,已经不再是那个单纯的开拓者,他成了这片“空白”里唯一的支点。

  他手中的钟心笔只剩下半截,笔尖那抹血色红得发黑。

  “莫……收走了所有的模板。”

  尘低头看向那本翻开在第四章的《纪元之书》,那一黑一银的双眼深处,透着一种近乎枯寂的理智,“在这里,没有太阳的起落,是因为他收走了‘光’的规则;没有大地的厚重,是因为他收走了‘土’的逻辑。”

  “想要活下去,我就得重新定义……什么是‘生’。”

  他缓缓抬起那支残破的笔,由于过度的透支,他右手的小指在那一瞬间无声地风化,化作了一缕灰色的烟雾。

  这是“一画”阶的代价。

  每一笔,都是在用执笔者的“存在”作为墨水。

  “第二划……”

  尘咬着牙,他在那虚无的边缘,再次落笔。

  这一笔,他写得极重,重到笔尖划过虚空时,竟然激起了阵阵暗红色的电火花。

  【铭刻:要有……壤。】

  轰隆隆!!

  伴随着这一笔的落下,在那无尽的虚无深处,原本空无一物的黑暗中,突然响起了一阵阵极其沉闷、极其压抑的撞击声。

  无数块散发着腐朽气息的、带着碎裂文明痕迹的【旧史残骸】,在那笔锋的牵引下,竟然从那虚无的深渊里,被强行“拽”了上来。

  它们被这股力量强行揉碎,被那凡人怨的意志强行同化,最后化作了一层薄薄的、暗灰色的、带着某种生命韧性的土壤,平铺在了他们脚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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