水晶表面,出现了一道细微的裂痕。
虽然只有发丝粗细,但足够了。
巡查使发出一声愤怒的嘶吼,青铜尺全力劈下,尺刃上符文亮如烈阳,这一击足以开山裂地!
周蜃抽身暴退,左手带着那颗出现裂痕的水晶,强行从巡查使手中夺了过来!
代价是,他左手手腕几乎被斩断,只剩一层皮肉连着。
暗金色的血如泉涌,洒在冰面上,将冰雪染成一片暗金。
而他握着水晶的左手,皮肤已经彻底灰白,像是被抽干了所有生机,正在快速干瘪、石化。
归墟之力的侵蚀,比想象中更可怕。
周蜃没有时间处理伤势。
他低头看向手中的灰色水晶。
裂痕处,正有灰白色的雾气不断逸散,那些雾气在空中凝结成扭曲的人形,发出无声的哀嚎,然后消散。
水晶的力量在泄露。
巡查使死死盯着周蜃,面具下的眼睛已经彻底化作两团燃烧的幽火。
“你……找死!”
他不再保留,青铜尺高举过头,尺身上所有符文脱离,在空中组成一个巨大的、复杂的阵图。
阵图中央,浮现出一只冰冷的、没有感情的巨大眼睛虚影。
地脉司禁术!地脉之眼镇杀。
眼睛睁开的瞬间,整个冰火峡谷的时间仿佛都停滞了。
所有交战的人,所有喷发的熔岩,所有崩裂的冰柱,全部定格。
只有那只眼睛,缓缓转动,锁定了周蜃。
死亡的阴影,如实质般笼罩下来。
周蜃能感觉到,这一击他挡不住。
就算全盛时期的断水剑在手,就算巫血沸腾到极致,也挡不住。
这是地脉司巡查使的底牌,是以损耗自身本源为代价,调动地脉之力发动的绝杀。
但……
周蜃低头,看向左手那颗灰色水晶,裂痕还在扩大。
他忽然笑了,笑得有些疯狂。
“你想杀我?”他抬头,看向巡查使,“那就一起……”
话音未落,他右手断水剑猛然刺入自己的左臂!斩向自己那条已经石化的手臂!
剑刃从肩关节切入,齐根斩断!
石化的左臂连同那颗灰色水晶,一起飞向空中。
第153章 断臂重生,血契莲约
而周蜃在断臂的剧痛中,用最后的力量,催动了体内那1%的时间法则雏形。
目标,那颗水晶。
“给我……爆!”
时间法则之力如细针,刺入水晶裂痕深处。
加速,万倍加速!
水晶内部的能量平衡被瞬间打破。
那些被囚禁的归墟残响、被抽取的生命力、还有巡查使灌注其中的神魂印记,在时间加速下疯狂冲突、对冲、湮灭!
嗡!
水晶剧烈震颤,表面裂痕如蛛网般蔓延,灰白色的光芒从裂缝中迸射,照亮了整个峡谷。
巡查使瞳孔骤缩,想收回地脉之眼,但已经来不及了。
轰!!!
灰色水晶,爆炸了。
那是归墟之力与现世法则的激烈对冲引发的湮灭爆炸。
没有火光,没有巨响。
只有一片灰白色的、不断扩散的虚无。
虚无所过之处,冰柱消失,熔岩消失,岩石消失,连空间本身都被抹去,留下一片纯粹的、黑暗的空洞。
首当其冲的,是那只地脉之眼虚影。
它被虚无吞噬,连挣扎都没有,就彻底消散。
接着是巡查使。
他疯狂催动青铜尺护体,尺身符文亮到极致,但在虚无面前,依旧如纸糊般脆弱。
符文一层层崩解,尺身出现裂痕,最终彻底粉碎。
巡查使本人被虚无吞没大半,只剩下头颅和右半边肩膀,面具破碎,露出一张苍老、枯槁、布满黑色纹路的脸。
他死死盯着周蜃,眼中是难以置信的怨毒,然后彻底被虚无吞噬,连灰烬都没留下。
地脉司巡查使,陨落。
而周蜃也不好过。
爆炸的中心虽然在空中,但余波依旧席卷而下。
他来不及躲闪,只能将断水剑横在身前,全力催动源初之力护体。
但剑身裂纹在冲击下再次扩大,几乎要彻底断裂。
他本人则如断线风筝般倒飞出去,撞穿了三根冰柱,最后砸进一片焦土中,胸口塌陷,肋骨至少断了五根。
更麻烦的是,左臂断口处,归墟之力的侵蚀还在蔓延,正向肩颈扩散。
他躺在焦土中,大口吐血,视线开始模糊。
隐约听见远处传来敖云等人的呼喊,听见寒魈的咆哮,听见地脉司余孽溃逃的脚步声。
但他没有力气回应了。
最后的意识里,他看见那颗爆炸的水晶中心,残留着一小团纯净的、暗金色的液体。
那是被提炼过的、不含混乱杂质的归墟本源。
液体缓缓飘落,滴在他断裂的左臂伤口处。
嗤
剧痛传来,但随后,一股冰凉、精纯、浩瀚的力量,顺着伤口涌入体内,与他的巫血、龙元、蜃气产生共鸣。
断臂处,血肉开始蠕动、生长。
不是平常那种愈合,而是重生。
以归墟本源为引,以三相归源之体为基,断臂重生!
新生的手臂不再是暗金色,而是呈现出一种混沌的灰色,皮肤表面隐约有细密的、如水波般的纹路流淌。
而在手臂重生的同时,他体内那枚渊字鳞片,忽然自行飞出,没入新生手臂的掌心。
鳞片融化,化作一道淡蓝色的剑意烙印,与手臂骨骼、经脉、血肉彻底融合。
断水剑第七道剑痕衔微的剑意,在这一刻,与他的肉身产生了更深层次的共鸣。
剑即我,我即剑。
周蜃彻底失去意识前,最后一个念头是……这一战,值了。
然后,黑暗吞没一切。
周蜃醒来时,发现自己躺在一处冰窟中。
洞窟不大,十丈见方,四壁是晶莹剔透的玄冰,内部封冻着一些不知名的水草和鱼类化石,散发着淡蓝色的微光。
头顶有一道裂缝,隐约能看见外面冰火峡谷特有的红白交错的天光。
他躺在冰面上,身下垫着一张厚厚的雪熊皮,看皮毛光泽,是刚剥下不久。
左肩处传来温热的麻痒感,低头看去,那条被斩断的左臂,已经重新长了出来。
新生的手臂肤色比右侧略浅,呈淡淡的灰白色,皮肤表面流淌着细密的水波状纹路。
五指修长,骨节分明,握拳时能感觉到内部蕴藏的、远超以往的爆发力。
而掌心处,多了一道淡蓝色的剑形烙印。
长约三寸,形制古朴,正是衔微剑意的具现化。
周蜃尝试活动手指,五指灵巧如初,甚至比之前更敏锐。
他能清晰感觉到冰窟内每一丝寒气的流动,能听到冰层深处地下水的脉动,能看到冰壁上那些化石亿万年前被冻结时的姿态。
这不是幻觉,好像是新生手臂带来的、某种超越五感的灵觉。
“你醒了。”珠娘的声音从旁边传来。
周蜃转头,见她正蹲在一个简易的石灶前,灶上架着一只陶罐,罐内咕嘟咕嘟煮着什么,散发出浓郁的药香。
她脸色苍白,眼眶微红,显然是消耗过度。
“我昏迷了多久?”周蜃问,声音沙哑干涩。
“两天两夜。”珠娘舀了一碗药汤,递过来,“你左臂的归墟侵蚀太严重,我用尽了所有丹药,也只能暂时压制。”
“最后是寒魈出手,以本命玄冰冻结伤口,才止住了蔓延。但想要彻底清除,需要更专业的治疗,我的技术达不到……”
周蜃接过药碗,一饮而尽。
温热的药液入腹,化作暖流滋养经脉,枯竭的法力开始缓慢恢复。
“其他人呢?”他问。
“敖云大人轻伤,正在外面警戒。敖刚大人断了三根肋骨,但无大碍,在隔壁冰窟休养。”
“文先生损耗过度,还在昏睡。玄龟前辈本命龟甲受损,需要长时间温养。”珠娘顿了顿,声音低了下去,“娜迦女妖……没救回来。”
周蜃手指一紧,药碗边缘出现细微裂痕。
“她为了掩护文先生撤退,被地脉司的抽魂丝缠住,抽干了生机。”珠娘眼眶更红了,“我赶过去时,她已经……只剩一张皮了。”
冰窟内一片死寂。
只有陶罐里的药汤,还在咕嘟作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