更麻烦的是,他刚领悟定波剑痕,消耗巨大,状态并非最佳。
“交出定波剑痕,交出三生镜石,交出你身上的断水剑。”鬼目尊者缓缓抬起手,掌心凝聚着恐怖的灰光,“老夫可以给你一个痛快的死法。否则……”
他重瞳中幽光流转:“便让你尝尝,被心魔种侵蚀神魂,化为行尸走肉的滋味!”
周蜃冷笑一声,断水剑斜指地面,八道剑痕依次亮起,在剑身上流转成一圈淡蓝色的光环:“想要?那就自己来取!”
鬼目尊者眼中杀机爆射,掌中灰光化作一道粗大的光柱,轰然砸下!
大战,一触即发!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那八尊石像中,第七尊那位渔夫模样的石像,突然动了!
它缓缓睁开眼,眼中无悲无喜,只有一片深邃的湛蓝。
一股磅礴、古老、浩瀚无边的剑意,从它身上冲天而起!
那剑意,与断水剑如出一辙,却更加沉凝,更加深邃,仿佛能平定一切!
渔夫石像站起身,对着鬼目尊者,轻轻抬起手中的石质鱼竿。
“此地,不是你撒野之处。”
渔夫石像站起身的那一刻,整个石殿仿佛凝固了。
那股冲天而起的剑意,并不凌厉,不似断水前七式那般锋芒毕露,而是如同一片深邃无垠的静海。
将一切狂暴、一切杀意、一切躁动,都轻轻托住,然后缓缓平复。
鬼目尊者那毁天灭地的灰色光柱,在触及这股剑意的瞬间,竟如同烈火遇到了深海,光芒急速黯淡,去势骤缓。
最终在距离周蜃三尺处,彻底消散,化作一缕青烟。
“什么?!”鬼目尊者脸色骤变,重瞳之中第一次露出骇然之色。
他这一击,虽然没有尽全力,但也足以重创寻常妖圣,竟然被如此轻描淡写地化解?
他死死盯着那尊渔夫石像,瞳孔猛然收缩:“你是……楚江水君?!”
渔夫石像没有回答,只是静静看着鬼目尊者,那双石化的眼眸中,倒映出八百年的光阴流转。
“不,你不是水君。”鬼目尊者毕竟是见多识广之人,很快冷静下来,冷笑一声。
“不过是水君留下的一道残念,寄居在这石像之中,苟延残喘罢了。一道残念,能奈我何?”
他抬手一挥,身后数十名地脉司精锐齐声大喝,同时催动手中法器,各色法术光芒如雨点般轰向渔夫石像!
渔夫石像依旧不动,只是抬起手中那根石质鱼竿,对着虚空,轻轻一点。
一道极其细微的涟漪,从鱼竿尖端扩散开来,瞬间笼罩整个石殿。
涟漪所过之处,那些气势汹汹的法术光芒,如同被无形的手轻轻抚摸,结构纷纷瓦解,化作最原始的灵气,消散于无形。
涟漪继续扩散,掠过那数十名地脉司精锐的身体。
扑通!扑通!扑通!
所有人同时倒地,七窍流血,面目扭曲,死状与之前在外面见到的心猿受害者一模一样!
他们的神魂,被这一击直接抹杀!
“心劫之力!”鬼目尊者倒吸一口凉气,急退数步,周身灰雾暴涨,拼命抵挡那道涟漪的侵袭,“你竟能将此地的心猿之力化为己用?!”
渔夫石像终于开口,声音沙哑而苍老,带着无尽沧桑:“八百年前,幽瞳老儿来此盗剑,老夫便以心劫将他化为石像,成了这八苦囚像之一。八百年后,他的徒子徒孙又来送死,正好……凑齐九尊。”
它顿了顿,看向周蜃,石化的眼眸中闪过一丝温和:“小友,你方才与那复制品一战,老夫看得真切。”
“能以照己之法明心见性,以驯服执念之道战胜自我,心性之坚韧,悟性之超群,远胜那八位。断水剑第八痕定波,你已有资格继承。”
“多谢前辈。”周蜃抱拳,但目光依旧警惕地盯着鬼目尊者,“不过现在……”
“无妨。”渔夫石像轻轻摆爪,“区区一个金仙初期的后辈,仗着有几分瞳术和鬼蜮伎俩,便敢来此撒野。”
“老夫虽只是一道残念,但在此地经营八百年,早已与此方天地融为一体。他若敢动手,老夫便让他步他师尊的后尘。”
鬼目尊者脸色铁青,却不敢妄动。
他能感觉到,这渔夫石像绝非虚言。那股弥漫整个石殿的心劫之力,比外面的心猿强大了何止百倍!
若它全力催动,自己恐怕真的凶多吉少。
但他也不是轻易退缩之人,此次前来,肩负司主之命,不取回心魔种炼制之法,不夺得定波剑痕,回去也无法交代。
他深吸一口气,压下心中惊惧,沉声道:“前辈,晚辈此来,并无意与您为敌,只求取回师尊遗留在此的心魔种炼制之法,以及那件半成品。”
“至于定波剑痕,既然已被这小子得去,晚辈认栽。你我井水不犯河水,如何?”
渔夫石像发出一声冷笑:“幽瞳老儿当年为炼制心魔种,屠戮了回音谷方圆千里的无数生灵。”
“以他们的怨念和心魔为引,此等伤天害理之物,老夫岂能容他留在此地?那炼制之法,连同半成品,早已被老夫毁去。”
鬼目尊者眼神一寒:“前辈莫要欺人太甚。那心魔种炼制之法,乃地脉司不传之秘,司主对此极为重视。”
“若前辈执意不还,便是与整个地脉司为敌。您一道残念,能护这小子一时,能护他一世吗?”
第180章 石像托付,传承归位
“地脉司?”渔夫石像语气中满是轻蔑,“老夫镇守楚江时,地脉司还不叫这个名字。一群躲在暗处玩弄地脉、勾心斗角的鼠辈,也配称与老夫为敌?”
它抬起鱼竿,对着鬼目尊者轻轻一点:“今日老夫心情不错,不想再添一尊囚像。给你十息,滚出此地。”
“十息之后,若还停留,便与你师尊做伴去吧。”
鬼目尊者脸色涨红,眼中怒火几乎要喷薄而出。他身为地脉司四尊者之一,何时受过这等羞辱?
但理智告诉他,硬拼只有死路一条。
他死死盯着周蜃,那双重瞳中幽光闪烁,似要将周蜃的模样烙印在神魂深处:“小辈,今日之事,老夫记下了。”
“定波剑痕、三生镜石、断水剑……你身上有太多地脉司想要的东西。下次见面,便是你的死期。”
说罢,他挥手卷起那些倒地的地脉司精锐的尸体,身形一闪,化作一道灰光,冲出殿顶裂隙,消失不见。
周蜃松了口气,看向渔夫石像,郑重抱拳:“多谢前辈出手相救。”
渔夫石像摆摆爪,那根石质鱼竿化作一缕青烟消散。
它缓缓走回原本的位置,盘膝坐下,重新化为石像,但那双眼睛依旧睁着,看向周蜃。
“小友,老夫有一事相托。”它缓缓道。
“前辈请讲。”
“老夫这道残念,守护此地八百年,早已油尽灯枯。今日强行出手,更是加速了消散。最多一个时辰,老夫便会彻底消失。”
渔夫石像语气平静,“但在消失前,老夫想请你,替老夫做一件事。”
周蜃神色肃然:“前辈请说。”
“那心魔种炼制之法,老夫确实毁了,但那件半成品……”渔夫石像眼中闪过一丝复杂之色。
“老夫并未毁去。非是不能,而是……那件东西,关乎一桩因果,老夫无法自行处置。”
它抬手一指,指向石殿角落一块看似寻常的青石地砖:“掀开它。”
周蜃走过去,用力掀起地砖。
下方是一个三尺见方的暗格,格中静静躺着一枚拳头大小的黑色晶石。
晶石表面光滑如玉,内部却隐隐有无数细小的、如同活物般的灰黑色丝线在缓缓蠕动,散发着令人心悸的诡异气息。
“这就是心魔种的半成品。”渔夫石像道,“幽瞳老儿当年炼制此物,以自身精血和神魂为引,本意是要炼制成一件能操控生灵、吞噬神魂的邪器。”
“但他炼到一半,便来此盗剑,被老夫所困,此物便永远停留在了半成品的状态。”
“它现在有何危害?”周蜃皱眉看着那枚晶石,心中警惕。
“半成品,既无法主动使用,也无法完全销毁。”渔夫石像道。
“但它本身,就是一个巨大的心魔引。若长时间接触,会被它潜移默化地放大内心执念,最终走火入魔。”
“老夫将它封在此地八百年,以自身残念之力镇压,才未让它为祸。”
“那前辈的意思是……”
“老夫希望你带走它。”渔夫石像道,“你已得定波传承,又有三生镜石护体,能照见本心克制心魔。”
“此物在你手中,虽有风险,但也可成为一件特殊的武器。若遇强敌,可将其作为陷阱,引动对方心魔,出奇制胜。”
“当然,此乃双刃剑,用不好反伤己身,需慎之又慎。”
周蜃沉默片刻,点了点头:“晚辈明白。此物,我收下了。日后若有机缘,或许能找到彻底销毁它的办法。”
他将黑色晶石小心收入储物囊,并用蜃气层层包裹,隔绝其气息。
渔夫石像欣慰地点点头:“如此,老夫便无憾了。”
它抬眼看向周蜃,那双石化的眼眸中,渐渐泛起柔和的光:“小友,你既有缘得断水剑,又得定波传承,当知楚江水君当年为何陨落?”
周蜃心头一震,这是他最想知道的谜团之一:“请前辈明示。”
“水君他……”渔夫石像缓缓道,“并非死于归墟侵蚀,也非死于与谁争斗。他是……自己选择了死亡。”
“什么?”周蜃难以置信。
“八千年前,水君镇守楚江归墟裂隙,本可凭借断水剑和一身修为,再撑数千年。”
“但他探查归墟深处时,发现了一个惊天秘密,那归墟裂隙之后,并非简单的虚无死寂,而是……一道轮回的缺口。”
渔夫石像语气低沉:“有人试图通过那道缺口,从归墟深处转世轮回,重返现世。”
“水君感应到那存在的可怕,若让其成功轮回,必是世间大劫。但他又无法彻底封印那缺口,因为那缺口本身,便是轮回的一部分,强行封印,会引发因果反噬,祸及无数生灵。”
“所以水君选择了……以身为眼,永镇裂隙?”周蜃想起之前得到的信息。
“不仅如此。”渔夫石像道,“他将自己的全部因果、全部气运、全部神魂,都献祭给了那道裂隙,以自身为锚,平衡了轮回之力,让那存在无法顺利转世。”
“同时,他将毕生剑道凝于九痕,留待后世有缘者。”
“若有人能集齐九痕,便可获得他留下的最后一道意念,得知那存在的真实身份,以及……如何彻底解决此劫的方法。”
周蜃心神剧震。
原来水君之死,背后竟隐藏着如此惊天秘密!
归墟裂隙之后,有一尊恐怖的存在试图轮回转世!
水君以自身为代价,将其困在轮回夹缝中八千年!
“那尊存在……是谁?”他问。
渔夫石像摇头:“老夫不知。水君当年也未能看清其真面目,只隐约感应到,其气息与上古某场大劫有关,似乎涉及……巫妖之战的隐秘。”
巫妖之战!
那是比封神、西游更古老的时代,关乎洪荒天地格局的根本性剧变!
“老夫能告诉你的,只有这些了。”渔夫石像语气越来越弱,身形也开始变得透明。
“九痕齐聚之日,便是水君最后意念显现之时。届时,你会知道一切……也会面临一个……选择……”
它闭上眼,最后一道意念传入周蜃脑海:“保重……小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