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田地里的庄稼现在正是伺弄的时候啊!过了这两个月,庄稼怎么办?”
“爹~还庄稼呢?你看看河里、池塘里、水井里!都没水了!”
...
陈长生摇摇头,大势之下,他能护住陈家已经不错了。
这样的村庄在幽州大地,有无数个,这样的惨剧数不胜数,他管不了。
倒是刚才听到河里、池塘里、井里没水的事情,让他更为心惊。
驭马继续前行,穿过这个村庄,奔向记忆中前方一条大河。
陈长生目光扫过沿途的稻田,六月份的稻田,小半缺水,水稻都无精打采地低垂着头。
片刻后,大河旁。
以往奔腾不息,宽约二十余丈的大河,此时大部分河床裸露,只剩下中间最低部分还有丈余宽的河水在流淌。
滩涂边,妇女们排起了长队在取水。
陈长生默然,记忆中,从开春之后,好像没有下过雨。
只是他今年一直在外奔波,有点吃不准。
抛开思绪,陈长生忧心忡忡继续前行。
西行两百多里,所见大致差不多。
倒是多了不少正规军骑兵在沿着云台山南麓巡逻。
再想到朝堂之上、云台关五军都督府、幽州州府对即将到来的流民视而不见。
依然想倾幽州之力,彻底击溃苍漠汗国左谷蠡王,甚至废掉苍漠汗国左贤王。
他忍不住自语嘲讽:“嘿嘿~人家好歹都知道攘外必先安内!你们倒好,先搞乱内部,再去攘外!
真是小看了老百姓在饥饿状态下的求生本能啊!”
说实话,什么冀州、凉州、云州连连干旱,流寇四起,他听说过,但那几万里外的事情,他感受不到。
甚至幽州发生的绝大部分事情,对他来说,都没有什么感觉。
可大旱、蛮饷将本就贫苦的大雾县弄到哀嚎四起,民不聊生,他真切感受到了。
“人们从历史中得到的唯一教训就是没有得到教训!”
无数次天灾人祸导致的皇朝覆灭,一直在轮回。
唯一的区别就是换了个皇朝名称!
中云台山南麓,偶尔能看到拖家带口的人群深入北面山林。
当骏马驮着陈长生进入釜山陉之后,悲惨状况减少。
毕竟大山沟里,没什么村庄。
或者说以前就没有村庄,现在透过漫漫群山,偶尔能看到炊烟升起。
釜山陉虽然漫长蜿蜒,却是陈长生此行路上最快最轻松的一段路,就算两边树林垂头丧气,也没有影响陈长生的速度和心情。
陈长生早已名扬云台城,城门口的军卒都认识他。
当他出现在云台城南门之时,除了几个军卒拔腿向城内奔去报信外,其他军卒很是客气打开特别通道让他进入。
至于查验路引,排队检查行李,统统免了。
甚至都没让陈长生下马步行入城!
云台城,依然繁忙热闹,人声鼎沸,丝毫没有大雾县乡间那种天灾人祸闹到鸡犬不宁的气氛。
陈长生选择入住都督府旁边的悦来客栈,安顿好之后,他来到都督府门前。
门卫认识陈长生,一个有点面熟的卫士抱拳开口道。
“陈宗师,都督和大公子都不在府上,你要不去辕门那边找程参将!”
陈长生点点头,客气道:“多谢兄弟,那我去辕门那边找程叔了!”
五军都督府辕门并不远,陈长生熟门熟路来到程叔所在的公廨。
如那门卫所言,陈长生见到了在此值守的程叔,拱手行礼后,他被程叔带到茶桌旁坐下。
程叔熟练泡茶,有些疑惑看向陈长生,不解道。
“传令兵没回来复命啊?陈家其他几位武者呢?他们没跟你一起来吗?”
第120章 更多迷雾
程叔本名程少聪,陈长生当然不会喊他的名字。
眼下,程叔一句话把陈长生搞的有点懵,随后反应过来,应该是镇漠军要对左谷蠡王用兵了。
都督府对自己下达了征召令,偏偏传令的人员跟自己在路上错过。
端起茶杯,一饮而尽,陈长生这才耸耸肩,摇摇头开口道。
“没啊!我二十五就出来了,走中云台南麓官道经釜山陉过来的!”
程少聪点点头,自己喝了口茶,笑眯眯开口道。
“那正好,你自己来了,我就直接对你下达征召吧!”
陈长生起身,肃然挺立,静待程叔开口。
结果程少聪笑着摆摆手,开口道。
“不要这么严肃,都是自己人,坐坐坐,走个流程罢了!”
陈长生也不矫情,闻言一屁股坐下。
程少聪这才开口道:“大炎皇朝云台关五军都督府征调令,今征召云台山九品世家陈家先天境宗师陈长生参与都督府行动,限六月三十日到云台关五军都督府辕门报道!”
“卑职领命!”
陈长生拱手应诺!
程少聪摆摆手,笑吟吟开口道。
“好了,命令传达完毕,你三十那天卯时到辕门来集合就行了!
现在,你说说,怎么突然跑来找我?”
陈长生毫不隐瞒,将此行路上所见所闻尽数说了一遍,最后略带伤感开口道。
“程叔,我知道都督在下一盘大棋,可这对左谷蠡王出兵的最佳时节已经到来,要打就趁早打吧!
再不打,我担心干旱持续下去,秋收没多少收成之后,幽州会乱啊!
届时内部不靖,外患未除,腹背受敌就难受了!”
程少聪用手指虚点陈长生,讥讽道。
“你呀你~说你什么好呢?你都看到的事情,你都想到的事情,你以为都督想不到吗?
安安心心做好都督交待的事情就行了!”
陈长生默然,见自己人微言轻毫无作用,只能转移话题,开口道。
“程叔,我们陈家想在云台城开个店,结果一切手续办好,货物准备齐全。
经略府却派衙役守在店门口,不让客人进出。
不知道晚辈该从哪里开始入手?请程叔教我!”
程少聪摇摇头,叹了口气,这才开口。
“长生啊!最近经略府和都督府因为大军出征的军饷事情闹的不可开交,开店肯定是经略府认为你是都督府的人,故意卡着。
说白了,对方拿我们没办法,拿都督府更没办法,拿你也没办法,只能抓住这种鸡毛蒜皮的事情来恶心人。
真要办,我们出头当然能开店,可你愿意请我出手帮你搞定吗?
这事啊!照我说,就先退掉店铺,撤掉货物!
等都督得胜归来,携大胜之威,上奏朝廷,罢了王亭山那厮的漠东经略职务。
你陈家的店铺,看看谁还敢管?”
陈长生略带疑惑开口道:“程叔说笑,开个杂货店这么小的事情,当然不值得您老出手!
不过,这点小事,也值得经略府那些老爷们上心吗?”
程少聪笑了笑,喝了口茶,砸吧了两下茶叶,这才缓声道。
“嘿嘿~我们这位王经略,别的也许狗屁不通,但所有牵涉到搞钱的门道,他都很精通。
不要说开个杂货店,任何人想在云台城摆摊,他都定了规矩。
一个两个店铺,经略府的老爷们也许不关心,不过都督府的所有属官和相关人员,若有亲属在云台城开店摆摊,他都特别关心!
当然具体他不会参与,他没那么多时间,可他定了方向,下面的人自然会揣摩着去做。”
陈长生懂了,青山坊就是云台城两大派系斗争的缩影。
闲聊几句,陈长生起身告辞。
左右还有点时间,陈长生在镇漠军大营附近溜达一圈,又到云台关关墙溜达一圈,发现镇漠军压根没有开拔的迹象。
心中疑惑顿生,都督府征召自己,难道不是因为大战要开启吗?
带着疑问,陈长生在巡天卫找到周强,周强最近日子不太好过,匆匆聊了几句,周强便端茶送客。
再到都知监找周盛,周盛依然没有时间跟他闲聊,几句话后便被人喊走了。
陈长生找蔡杰几人稍稍打听,才搞清楚状况。
方阳不知道走了什么门道,居然成了巡天卫云台司副千户,周强被划到方阳手底下。
方阳现在大权在握,一心想搞点成绩,把下面的兄弟往死里用。
底下几十号兄弟,不管谁的功劳,他都抢。
黑锅一个不背,钱也扣扣嗖嗖。
现在更是盯上周家盐铁走私的渠道,想插进来分一杯羹。
陈长生顿时对方阳刮目相看,能把地头蛇周家搞到这么狼狈,是个狠人。
关键是这一套玩法,很适合混巡天卫。
来到青山坊,他将陈尚生喊出来,稍稍安慰一番,让他专心打听消息,晚上到悦来客栈找自己详聊,随后陈长生返回客栈。
刚进客栈,却碰到了熟人。
孙袍!
丹阳郡郡尉孙袍。
孙袍很热情,看到陈长生,立刻对随从开口道。
“你们先安顿,我请陈宗师喝酒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