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时万仞关危机解除,虽然雪族肯定会很快组织更庞大的大军,再度来犯,可那也是好几天之后的事情。
那个时候,他就是绑也会绑着卢启,带着残军撤离万仞关。
陈长生心中豪情升起,畅想着与好久不见的老友把酒言欢,忍不住哈哈笑道:
“好,今晚一醉方休。”
人在空中,很快,他看到卢启和镇北王两人站在万仞关五军都督辕门之中的高楼之巅。
他御剑飞向那高楼之巅,同时他也看清了卢启的样貌!
霎那间,陈长生心中巨震,一股深重的悲怆涌上心头。
他鼻子一酸,这哪是高大魁梧、意气风发的云台关五郡都督府都督、神通境武王卢启啊?
这是一个皮包骨头、头发枯白、眼眶深凹、嘴唇发青、脸颊凹陷、裸露所有皮肤都皱褶干瘪。
这分明是个风烛残年、垂垂老矣、一阵风都会倒下的小老头!
卢启先是向陈长生露出一丝笑容,随后看向自北而入的残存将士,扬声高呼:
“兄弟们!我们赢了!
“大家一起感谢下漠东王和镇北王不远万里,赶来助我们夺取胜利!”
“大家收拾一下,带着死去兄弟们的骨灰,带上在南边等你们的家眷,随漠东王去漠东吧!”
残余守军大约还有两万多人,一半是云台关守军,一半是万仞关守军!
闻言,开始疯狂呐喊。
“万胜!”
“万胜!”
“多谢漠东王!”
“多谢镇北王!”
“回家咯!”
“去漠东~”
...
很多军卒喊着喊着,便力竭躺到满是血水的街道之中。
现在,这里很安全。
而他们很累!
正好可以休息休息,再之后,就该收拾袍泽的尸首,打包辎重,撤离万仞关了!
至于放弃万仞关,他们没有意见!
因为他们已经尽力了,每个活着的守军,这十天都面对过百倍之敌,都从死亡的边缘趟过无数次!
他们对得起朝廷,对得起雍州百姓,对得起炎夏这个种族!
后面,他们还得照顾死去袍泽的家眷,还得替他们好好活着!
无论是力竭躺在血水之中的将士,还是仍在前进的将士,依然在高呼。
喊什么的都有,唯独没人喊大炎二字!
也没人问,为何卢启让他们跟漠东王去漠东?而不是跟着卢都督去漠东?
卢启贪婪地细细看了一圈整个万仞关,目光落到东方,感慨万千缓缓道:
“四年前我西出云台,就算有再多风雪,我依然豪情万丈!”
“十五年前,我进阶蜕凡,一心想要中兴大炎!”
“三十年前,我拿下文武状元之时曾立下宏图大志!”
“咳咳~”
他捂了下嘴,深吸一口气,举起右拳,重重朝天一击,高呼呐喊:
“一片赤胆平乱世,手中长刀定江山!”
“咳咳~”
似乎消耗了不少力气,他声音渐渐转弱,低吟道:
“可惜~憾甚~”
旁边的镇北王眼睛一亮,接话道:
“不憾,不憾~卢都督你修养个把月。
届时我们三个杀入雪域高原,大肆猎杀雪族雪王,让雪族尝尝我大炎的厉害!
然后等秦将军和孙都督抵达万仞关,我们直捣雪域皇庭,让它们付出惨重代价,为这二十多万将士复仇。
最后回师凉州,荡平补天军,中兴大炎!”
他是越说越兴奋,随后注意到旁边两人淡漠的表情,顿时有些讪讪道:
“卢都督,你也莫怪朝廷,五月二十九卯时起,朝廷便无法向万仞关五郡都督府传讯处发送传讯。
可朝廷当时给高进忠的命令是让他转告你,让你带守军有序撤离!
谁能想到,高进忠那厮居然没有转告你,而是带着都知监的人直接逃离!
现在朝廷已经下令,缉拿高进忠,押解进京,接受审查,十有八九会判斩立决!”
卢启轻轻摇头,环视满城尸首,喟然道:
“咳咳~那又如何?这么多赤胆忠心的精锐将士能活过来吗?”
“咳咳~”
“他们全都是对大炎忠心耿耿,他们全都是人族最精锐的将士!”
刚刚落到高楼之巅的陈长生在旁边冷然开口:
“哼~万仞关之南万里内,朝廷那么多衙门、那么多蜕凡境大宗师和先天境宗师,为何只让高进忠转告?
发现万仞关五军都督府传讯处无法接收传讯之时,为何不能通过其他衙门或大宗师,多补几道个人传讯给卢都督?
说到底,朝廷还是想借机削弱云台关守军,想置卢都督于死地!”
一脸涨红的镇北王,慌忙摇手,连忙反驳道:
“不可能的,初一开始,朝廷便反应过来,连续通过巡天卫蜕凡境和先天境武道高手给卢都督个人传讯,让他率军离开。
昨晚陛下更是亲自给我传讯,让我带口谕给卢都督,命令卢都督随我离开!”
卢启摆摆手,脸上浮现一丝讥讽之色,沉声道:
“镇北王,你是个直率人,心里没有那些弯弯绕绕,更是第一时间赶来帮忙,卢某对你只有感激之情。
但你不要再替那位说话了!
大家心知肚明,面对如此实力的雪族进攻,一旦接战,便只能依托大阵死守,如何能撤离?
撤离时机稍纵即逝!
咳咳~
漠东王和很多人都劝过我很多次,其实我都明白,只是我心有不甘呐!
我的抱负!
我更无法忍受大炎百姓在这样的世道里挣扎,总以为自己能给他们一个安定和平的未来。
咳咳~
可惜,我既不能给他们安定的未来,也保不住手下的兄弟,更无法为自己谋个未来!
真是太失败了!
唉~从袁太保之事开始,我便做好了身死的准备!
咳咳~
只是事到如今,我依然心有不甘!”
“咳咳~”
“咳咳~”
“咳咳~”
这段话说的太长,卢启说完后便不断咳嗽,越咳越剧烈,身子都弓了起来,似乎整个肺都要被咳出来一般。
明明是神通境武王,身体早已超脱凡人,不要说咳嗽,就算肺被捅一刀,都不会如此。
可卢启的表现偏偏么如同黄土埋到脖子的老者般孱弱。
心中一片黯然的陈长生,伸手在他后背轻轻下扶,如同对待普通人般,想为对方顺顺气。
脸色从兴奋转变为黯然的镇北王,取出一粒七品回春丹递给卢启,开口道:
“你不会还没服用丹药吧?
别说了,我听你的,你先服药,我助你炼化,先养好身子再说!”
气息平稳下来的卢启,左手挡住陈长生的动作,右手拦住镇北王的七品回春丹,缓缓挺直腰板,目光眺望南方,轻笑道:
“我刚刚都服了好多颗,我没事,让我再看看这大好山河!”
陈长生面带戚容,陪着卢启眺望南方,同时冷冷开口:
“镇北王,朝廷应该早就知道雪族要入侵吧?”
镇北王此时正收回手中的七品回春丹,闻言叹息道:
“唉~我也是五月底才知道!”
陈长生冷笑:“呵呵~别避重就轻,你什么时候知道不是关键。
关键是朝廷明明早就知道,为何不增援万仞关?为何不早做准备?”
镇北王低头,无奈辩解道:
“朝廷知道的也没提前多久啊?”
这表情,不用眼睛看都知道镇北王在撒谎,陈长生继续冷言输出:
“呵呵~朱奇正,你不会撒谎就别撒谎!
孙太师死之前,肯定顺着青州冬季爆发疟疾的线索查到了雪族准备入侵,发现雪族已经诞生雪神的真相,这才被雪族围攻而死!”
一向大大咧咧的镇北王,低着头,低声继续辩解:
“漠东王,你要相信朝廷,陛下一直在恳求道庭出手,拯救雍州数亿百姓!”
“咳咳~”
“咳咳~”
连续剧烈的咳嗽打断二人的争吵,陈长生连忙帮卢启顺气,不再搭理镇北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