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时间,赵德吉愈发烦躁,他霍然起身,咆哮起来:
“那你说,现在该怎么办?把请来的那帮武王交给你,让你带着再去冒险吗?”
秦晖脸色不变,缓缓起身,温声开口:
“陛下,他们是外人,不足为凭。
若是搏命,他们绝不会全力以赴,稍有危险,他们绝对会第一时间逃遁。
所以他们必须出现在关键时刻,必须是对陈长生的致命一击时刻。
否则一旦遇到陈长生,他们直接逃跑。
之后陈长生有了戒备,他要是不来临杭城,或者三路大军合一,一步步推进,最后兵围临杭,对我们反而不利。”
赵德吉踱步,深吸一口气,沉声道:
“那就等?”
“陛下圣明,陈长生的中路,又少了两位武王,如此,中路大军若是率先抵达临杭城。
对我们才是最有利的,眼下中路大军之中,就他和他闺女,还有那个天星宗的何西言!
这种实力,若是我们表现的足够虚弱,他兴许不会大规模从南北两路调集武王。
届时我们十八位武王围攻,逼他无法轻易激发遁空符,再动用杀手锏,才有一击必杀的把握!
还是那句话,太白军最强最弱的点都是陈长生。
一旦陈长生被杀,我大夏将一统炎夏!”
秦晖快速回话,目光之中充满狠戾。
赵德吉仔细品味一番,低声道:
“示弱?”
“嗯!”
“将精锐全都收回到临杭城,等待致命一击后,再发起绝地反击?”
“陛下,此乃最佳战略!也是我大夏千载难逢的战略机遇!”
...
兖州一场武王大战,太白军貌似大胜。
陈长生却很不满意,巡天卫和都知监在大夏朝堂发展的两枚棋子都被拔除。
太白军精锐更是死伤数万人。
说白了,这些都是因为自己坚持要以最快速度拿下大夏过半疆土的战略有关。
否则三路合一路,有他坐镇,大夏的武王们压根不敢来。
经此一役,他也在不断反省,更是不断在中路军的北侧五千里和南侧五千里来回游荡。
确保一旦有变,他全都可以在一个时辰内赶到任何一路大军!
但很可惜,大夏武王如同放弃抵抗般,不再出现。
三路大军保持着行军速度继续横推大夏疆域。
冬去冬来,转眼一年过去。
北路军已经完整拿下益州,顺蜀水而下,越过近千里山区,拿下并州。
至腊月初一,已经杀入此战最后一个目标--梁州。
南路军,交州与钦州已被拿下,大军狂飙突进,冲入兖州。
中路军,荆州、豫州尽数占领,兵锋直指临杭城。
可以说大夏九州,除了深入南蛮之地的桂州,还有都城临杭城还未被太白军横扫。
其他八成疆域,已经尽归太白军!
进展如此顺利,这意味着对临杭城的战略包围态势已经彻底形成。
若有需要,北路军和南路军的精锐部分,完全可以在一个多月之内赶到临杭城。
...
腊月初二,中路军一百多万大军抵达临杭城东边五十里。
即使寒冬腊月,临杭城依然温暖如春,相比酷寒的漠东,这里的气候简直令人陶醉。
李忠和陈瀚文很忙,一百多万大军,外加几十万民夫,还有数不清的粮草辎重,需要安顿。
大军也很忙,二十多万武者在方圆百里形成一道完整的防护圈。
陈长生脚踏青冥,缓缓升空。
灵涌动,望气术施展开来,看向前方四百里方圆的巨大城池。
经过钦州一战,他觉得李忠之前的话有道理。
眼下,已经拿下足够的地盘,没必要冒险。
毕竟大夏勾结其他种族针对炎夏人,也不是一次两次了。
刹那间,天地在他眼中褪去了物质的外壳,化作亿万道交织奔流的气机洪流。
紫金色国运之气、红尘烟火气、将士杀伐气、黎民仓惶气、城池衰败气、金木水火土雷风冰之气、阴气、煞气、魔气、诡气...
庞杂紊乱,如同奔涌的浑浊江河。
下一刻,他瞳孔微缩。
在无数混乱的气机之中,居然有十八道强横凝练的武王气机,一道道恐怖武道真意勾连道则,直入云霄。
大夏最多还有八到十位武王,绝不会有这么多。
很显然,夷人、倭人、南蛮又掺和进来了!
他冷哼一声:“好在没有异族,看来三大圣地管控的还算不错!”
这尚在陈长生预料之内,赵德吉和秦晖的最后挣扎,不外乎用唇亡齿寒的道理,再加重金收买。
让这些夷人、倭人、南蛮武王,临时放弃各自民族,加入大夏,以大夏之民参与大战。
如此一来,圣地也没什么好办法。
粗略看完,他目光开始一寸寸扫过整个临杭城。
一个时辰后,他凝聚的视线猛地一窒!
在无数气机的掩盖下,一道截然不同的气机骤然藏在无数紫金色国运之气的掩盖下!
那并非杀伐凶戾之气,而是一种……极致神圣、纯净到令人窒息的金光!
光芒璀璨、温暖,仿佛蕴含着天地初开时最本源的光明与希望。
其质其量,远超他所见过的任何神物、灵物、任何灵篆!
其位置,赫然就在皇宫深处的金銮殿之下。
下一刻,让陈长生只觉浑身的寒毛瞬间倒竖!
一股源自灵魂深处的惊悸感如同冰冷的毒蛇,顺着脊椎窜上后脑!
惊!真正的惊骇!
这种心惊肉跳感觉,绝非来自力量的悬殊差距,而是一种大境界压制带来危险预警!
识海之中,天元鼎轻轻抖动,陈长生了然。
开战前,一皇的话语在他脑海中浮现。
他低声自语:“千万子民,就是换来这玩意吧?
难怪放弃抵抗,原来是为了引我到临杭城,来个一击必杀啊!
好大的手笔!就怕你们没机会!”
这种局面,参谋司早有预案!
即刻登基!立国立朝!
片刻后,青冥带着他回到中军大帐,挥手启动大阵禁制后,他沉声道:
“传令!忠义王、瀚文负责,调动所有随军文官、钦天监人员。
一天时间!于大营正南开阔地布设祭天坛!”
“遵命!”
匆匆赶到中军大帐的李忠,顿时眼冒金光,陈瀚文、陈玉瑶等人也全都兴奋起来。
军令如山,整个大军爆发出不可思议的效率。
没有精美的材料,唯有坚固的巨木平台、象征胜利的旌旗、缴获的华贵织物被迅速汇集。
动用万里遁空符紧急赶来的石刻,带着数位阵法师,就地引动四方灵脉,一个简朴却宏大庄严的祭天坛在十二个时辰内快速成型!
祭坛丈许高,以青金岩为基,四周插满“漠东王”、“陈”、“长生”、“太白”、“伐暴”、“安民”等字样的大旗,在朔风中猎猎作响,坛上摆放着简单而庄重的三牲祭品。
初五辰时,陈瀚文身着飒爽英袍,持玉锏肃立坛侧;其他武王拱卫四方。
所有随军文官、中高级将领、阵法师等齐集坛下,虽鸦雀无声。
但眼中无不燃烧着炽热的火焰,终于要开国了!
陈长生站起身,没有穿戴临时赶制的龙袍衮服,依旧是一身标志性的青色素袍。
他拾级而上,每一步都沉稳如山,引动脚下祭坛符文流转,引动周遭天地灵气如潮汐般脉动。
当他立于坛顶中央,苍穹之上的云层似乎被无形的力量牵引、搅动。
他抬手,空中出现一方古朴玉玺,正是当初朱兆民交给他的传国玉玺。
他目光扫过坛下众人坚毅的面庞,扫过远处如黑色巨兽般的临杭城,扫过脚下这片饱经战火却孕育希望的古老大地。
太白山初期的艰难、大炎的天灾人祸、大齐的暴虐、大夏的腐朽、安西遗民万里来归的忠诚、诸多人杰的牺牲、朱久思的殉国遗志…
一幅幅画面在他心头流过,最终化作一股不可名状、沛然莫御的磅礴大势!
这一刻,个人的意志与大势融为一体!
陈长生深吸一口气,声如洪钟大吕,响彻天地,清晰无比地传入每一个在场者耳中,也无可阻挡地穿透距离,轰然撞向临杭城的巍巍城墙:
“吾尝闻,天命靡常,惟德是辅!
大夏暴虐,神器自倾;
吾等吊民伐罪,顺天应人。
今观夏室,祸乱滔天!
赵德吉者,弑兄杀弟,篡位夺权,不忠不孝,悖逆人伦!
宠信奸佞秦晖,对外卖国求援,勾结雪族、诡族、尸族、魔族、南蛮、夷人、倭人、刹利异族,祸我同族;
内则横征暴敛,置万民于水火而不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