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个时间，只有下午的太阳才会如此炽热，所以太阳在西边。
嗯~上北下南左西右东！那边是南，先下去吃饱喝足再出发吧!”
...
第112章 夜话与迷雾
两人没马，还没有盛水工具。
先回到地下河，抓几条鱼，饱餐一顿，再喝饱水，然后在洞穴上方岩石与沙子交界处搁上一块巨石。
用沙子将上方数丈深井口掩埋，才施施然向南而去。
为了避免渴死饿死在沙漠，二人全速飞掠。
明月东升之时，口干舌燥、腹中饥肠辘辘的陈长生率先落到草原上。
身后，一直很注意形象的朱兆堂飞扑向一只兔子。
人在空中，弯弓搭箭，一箭射杀兔子。
...
晚上，找了个部落取了四匹骏马，二人快速远离沙漠，向西南云台关方向赶去。
当明月西陲之际，两人才停下，轮流休息。
黎明前最暗之时，休息好的二人，因为马匹无法在这种环境下前进，只能开始闲聊。
没有篝火，又是熟人，坐在石头上的陈长生，抱着双膝，闭着眼睛低声问出自己困惑已久的问题。
“兆堂兄家世非凡，知道这次蛮饷的来龙去脉吗？”
朱兆堂闻言心中一叹，这真是个沉重的话题，理了理思绪，沉声道。
“我知道大致来龙去脉，这事朝廷也很无奈，都督府没办法，经略府提出蛮饷更是得到朝廷、幽州、云台关五军都督府的一致同意。”
“呵~”
陈长生的冷哼充满嘲讽，愤懑道。
“经略府乱来，朝廷和袁都督难道不知道，这是历朝历代开启乱世的不二法门吗？”
黑夜中，朱兆堂没有动用真气，看不到陈长生的脸色。
但他能想象到刚刚脱离底层的陈长生，对这种极度压榨百姓的税赋，心中的那种极度抗拒。
“唉~”
叹了口气，朱兆堂温声开口道。
“朝廷也没办法，近十年，中州、冀州、凉州、云州等大炎中北部数州之地，年年干旱，数十亿大炎子民陷入饥荒，那里饿殍满地。
数万里方圆，外族和流寇勾结，已经烽烟遍地，朝廷重心和重兵都在那边，根本拿不出巨额钱粮来支持袁都督的大反攻。”
陈长生知道大炎中北部有流寇，但第一次知道局势已经糜烂至此，可依然无法理解蛮饷，一字一顿宣泄着内心的愤怒。
“那袁都督可以放弃大反攻啊！用这种自残的方式去打击敌人，就算赢了，恐怕幽州也乱了！”
“唉~”
朱兆堂早就猜到陈长生会说这句话，再次发出一声长叹，缓缓开口道。
“袁都督站的高度和我们不同，他认为这是百年难得一遇的战略机遇，若是以数十万、甚至数百万幽州百姓的苦难为代价，一举歼灭左谷蠡王的主力。
那么漠东局势将完全不同，幽州东北部将获得数十年的和平发展机遇。
而他则不用被钉死在云台关，可以率领大半镇漠军挥师西进，先清扫边境外的异族，然后替朝廷剿灭流寇。
只有这样，大炎才能度过这一次的难关！”
听到这里，陈长生知道，蛮饷之事已经不可能逆转。
朝廷需要镇漠军西进，来剿灭流寇和异族大军，但左谷蠡王不灭，镇漠军无法动弹。
面对数万里方圆的糜烂，无论是朝廷还是袁都督，都不会将幽州百姓的苦难放在眼里。
说白了，若是牺牲幽州一州之地的数亿老百姓，能拯救大炎，无论朝廷还是袁都督，都不会眨眼。
在那些高高在上的人眼中，他们着眼的是天下，是大炎朝廷。
可陈长生身在底层，他眼中只有身边人的生死存亡和艰难求活。
他更希望自己亲人朋友族人能够平安活下去，可蛮饷和大战之下，无数人都会死亡。
陈家和周边的亲戚，也不知道会死多少人！
朝廷！
朝廷除了镇漠军在抵御北蛮上有用，剩下的只有无尽贪婪与压榨！
‘真想反他娘的！可惜现在这点实力，造反跟当场自杀没有区别！
就算学云台三雄，也无法抛家弃子，还有那么多族人怎么办？’
陈长生收回思绪，仰头看向无边的漆黑夜空，喟然道。
“十万镇漠军，东出云台，真要收这么多蛮饷吗？
袁都督难道不知道，少收一半，也许幽州就不会大乱啊~”
朱兆堂似乎很了解内情，悠悠开口。
“长生兄，谁告诉你镇漠军只有十万人啊！
云台关五军都督府麾下，可不只有镇漠军，还有东海卫、云台卫、栖霞卫、三山卫等八卫和水军这些正规军！
再说，战争，从来不是纸面数字对比！更不是只有正面厮杀！
而蛮饷总额是五军都督府提报朝廷的，经略府现在的算法，我们统计过，大致会超过袁都督要求的两成，可这属于正常火耗！没人能挑毛病。”
陈长生心中一顿，也是，这么大的动作，光云台关上镇守的十万镇漠军肯定不够，他再度开口，说出心中的担忧。
“袁都督真有把握剿灭左谷蠡王吗？苍漠汗国、扶余人、倭人、通古人，甚至尸族和妖族，不会放任镇漠军肆意攻打左谷蠡王的！
镇漠军要是拿下左谷蠡王，等于同时废了左贤王，苍漠汗国两成国力被废，苍漠汗国汗庭绝对不可能放任。
届时弄不好有神通境武王亲率苍漠汗国怯薛军来犯！
而且，一旦镇漠军拿下左谷蠡王，将成为漠东方圆万里最强势力。
倭人、扶余人、通古人、乐浪人、尸族、妖族更不可能放任镇漠军坐大，一定会出兵牵制，攻打云台关、攻打幽州，甚至直接参与决战。”
朱兆堂见陈长生没有继续纠缠蛮饷，而是操心起战局，笑了笑，长身而起，黑夜中，闪亮的眼睛看向陈长生，轻声道。
“长生兄，连你我这种局外人都能想到，你觉得名震天下的袁太保想不到吗？
相信他！也许他真能挽回大炎江河日下的颓势！
另外幽州湾活动的倭人，其实是周边几个势力在东海活动共同披的一层皮而已，真正倭人在这一片没多少！”
这段话，直接让陈长生心中一震。
是啊!
自己非专业军事人员都能想到的问题，名满天下的袁都督怎么会想不到呢？
朝堂之上，衮衮诸公怎么会想不到。
说白了，当蛮饷出现的那一刻，这事情已经板上钉钉。
亏自己还以为是经略府在弄权，增大蛮饷的标准，朝堂和都督府被蒙蔽！
看来，自己之后的重心要放到提升家族势力、布置后路、布置情报网之上。
嗯~更要提升自身实力。
眼下，突破先天境中期的所有条件都已具备，自己完全没必要再等。
这次回去之后，第一时间突破！
陈长生思绪万千，他在思考陈家未来的命运，还在思索周边势力对这一场大战的反应和可能策略。
可无论怎么思考，他都觉得有一片迷雾笼罩在镇漠军战略计划之上。
他喜欢大战，因为可以摸尸突破。
可他也是人，真不愿看到因为这种横征暴敛导致幽州大炎民众揭竿而起，这种自己人的自相残杀，让已经融入大炎的他感到惧怕。
还有，倭人不强恐怕是相对的，否则那些大势力也不会用这个手套。
沉默中，东方天际发白。
二人再度启程。
六月初十，陈长生和朱兆堂抵达云台关。
到这里，按照约定，陈长生任务已经完成。
他是被朱兆堂征召的，所以无需前往军情司交接任务。
朱兆堂看向陈长生，这个男人，短短一个多月近距离相处，不断刷新他对此人的认知，在他心中留下了重重的印记。
以前只觉得此人武道天资卓绝，可太白山一行，发现此人阴险狡诈~嗯~应该是老谋深算。
回来后深入了解此人成长轨迹后，发现此人为人处世圆润事故，每每都能化险为夷。
再到这一次银山之行，想别人不能想，准确判断出横冲军的驻扎地，堪称智慧超绝。
本以为这就是陈长生所有的标签，直到那木出现，此人又展现出英姿勃发，豪情万丈，让人忍不住侧目。
之后近十日的返程路上，又让他看到了照顾人的细心，安排事情的周全老道。
可惜！
终究是两个世界的人，幽州即将大乱，无论是家里长辈还是师尊，都不会任他在云台关继续逗留。
况且自己已经完成宗门试验任务，该回宗门专心修炼了。
思绪万千，朱兆堂拱手向陈长生道别，一脸正色开口。
“长生兄！此次一别，也不知何日再见！临别之际，小弟有段话赠予兄长！”
陈长生见朱兆堂说的如此慎重，收敛笑容，拱拱手，点头道：“兆堂兄请说！”
“看世界才有眼界，眼界决定格局，格局决定思路，思路决定前途！”
朱兆堂这段话是发自肺腑，他真的认为陈长生是个天才，可惜猫在山沟沟眼界有点差。
他想劝陈长生出去走走，看看世界。
陈长生心中嘿嘿一笑，我也就是因为信息闭塞，对天元大陆的了解程度没你深罢了。
要说眼界，这世界谁有我的见识广？
不过对方一番好意，他当然不会反驳，再说对方的话的确有点道理，自己对这方世界了解的太少了，当下再次拱手道。
“身如浮萍，等有一天，我能做主我的前路，我会好好看看这个世界！
多谢兆堂兄提醒！我们一定会再见！”
说完挥挥手，牵着骏马，转身向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