黄老看了一眼那青年离去的方向,眼神中闪过些许忌惮,低声回道:“那是前朝的贝勒,真名不详,听说后来改了汉名,叫金世武。他是前朝的遗贵,根正苗红的黄带子。这几年,经常来我们公馆,与苍瑶小姐交流武道。”
“哦?交流武道?”
苍练闻言,心中却是一动。
一个能被苍瑶引为“交流”对象的武道天才,其实力可想而知。
他从前院离开,没有回自己的小楼,而是装作闲庭信步的样子,缓缓朝着演武堂的方向走去。
演武堂,是苍家武道的核心重地,也是他一直以来被禁止踏入的地方。
果然,刚走到演武堂那朱红色的大门前,就被门口的两名守卫拦住了。
这两人并非穿着传统家丁的短打,而是一身笔挺的灰色西装,神情干练,眼神锐利,如同两头蓄势待发的猎豹。
他们面无表情地伸出手臂,拦住了苍练的去路。
“少爷,请止步。这里是演武堂,不是您能进的地方。”
“我是苍家少爷,在自己家,还有地方是我不能去的?”苍练的眉头微微一挑,语气中带上了些许质问。
“少爷,大太太不发话,您进不了。请您别为难我们!”两人虽然口称“少爷”,但手臂却纹丝不动,眼神坚定,显然是只认规矩,不认人。
苍练的眉头皱得更深了。
记忆中,正是大太太沈佩玉,从小就以他“身子骨弱,不宜习武”为由,严禁他踏入演武堂半步。
如今看来,这道禁令,依旧如山。
他深吸一口气,脸上忽然换上了一副无所谓的笑容:“算了,不进就不进。我在围墙外面随便走走,总行吧?”
“少爷请便!”两人收回了手臂,但目光依旧如影随形那是一种经过专业训练的、能将人钉在原地的视线。
苍练转身,看似漫不经心地沿着演武堂高高的围墙向外走去。
走了几步,他忽然回头,对着一直不远不近跟在身后的顾国龙道:“顾护法,这是在家里,想来也没有什么危险,就让我一个人安静地走走吧?”
顾国龙那双鹰隼般的眼睛盯着他看了片刻,似乎在权衡着什么。
最终,他迟疑了一下,还是缓缓点了点头,停下了脚步,但目光却从未离开过苍练的背影。
得到许可,苍练心中微定。
他沿着演武堂的围墙,不紧不慢地踱着步,姿态悠闲,仿佛真的只是在散步。
但实际上,他的耳朵已经悄然竖了起来,将所有的感知都释放到了极致,如同一张无形的网,覆盖了面前的墙壁。
不多时,他就站在了演武堂的后墙。
这里,正是演武场的内侧。
很快,他就在围墙外面,清晰地听到了里面传来的练武声。
“喝!”
一声爆喝,沉闷如雷,充满了爆炸性的力量感。
紧接着,是“呼!呼!”的破风之声,那是拳脚挥舞时,带起的劲风,速度之快,甚至撕裂了空气。
“砰!砰!砰!”
那是重拳或重腿,狠狠击打在沙袋或木桩上的声音,每一次撞击,都让苍练脚下的地面传来微不可察的震动。
而在这些充满力量的声音之中,还夹杂着一个犀利的声音。
“不对!你的劲太散了!暗劲讲究的是‘意到气到,力透筋骨’,而不是单纯的肌肉爆发!你这样打一百下,也不如我打一下有效!”
“那边练得也不对!化劲要的是‘周身无隙,动若静时’,一羽不能加,蚊蝇不能落!你现在连浅筋膜层的松沉都没做到,怎么练得出‘听劲’?看看你袖子上的灰都没震落!你看我的!”
话音未落,只听“嘭”的一声巨响,仿佛一柄重锤砸在了厚实的牛皮鼓上,整个墙壁都为之微微一颤!
苍练听到这个声音,心中忽然一动,他想到了苍家的武教头洪九如。
第18章 开天劲,苍练的激动
传闻这洪九如乃是丹劲巅峰的高手,实力非同小可,他的记忆中对他有点印象。
苍练听着里面传来的、仿佛能撕裂空气的练武声,心中躁动。
那是一种源自灵魂深处的渴望,是宝体已成之后,对力量最原始的向往!
他深吸一口气,缓缓闭上了眼睛。
下一刻,他念头一动,无形的精神念力便如水银泻地,瞬间穿透了厚实的高墙。
人虽是在外面,但演武堂内的场景,却是被他看得一清二楚!
这一下,将他激动得浑身都微微颤抖了起来!
这演武堂很不凡,像是一座小型的武道圣殿!
堂内空间极大,地面铺着坚硬的青石板,但上面却布满了密密麻麻、深浅不一的脚印凹槽,显然是经年累月苦练留下的痕迹。
四周的墙壁上,挂着的不是寻常的刀枪剑戟,而是一排排泛着幽光的奇门兵刃,有奇形怪状的子午鸳鸯钺,有沉重的九节鞭,甚至还有几柄造型古朴、剑身布满血槽的双手剑,每一件都透着森然的杀气。
练武的道具更是琳琅满目,尽显大家底蕴。
靠墙立着一排半人高的梅花桩,每一根桩顶都因为常年踩踏而变得光滑如镜。
旁边,几个巨大的牛皮沙袋悬挂在横梁上,其中一个沙袋表面已经开裂,露出了里面混合着铁砂的填充物。
角落里,摆放着一排排的青龙偃月刀,最轻的一柄,怕不下百斤。
更远处,还有一个巨大的铁制转盘,上面有数个把手,显然是用来练习拧腰发劲的器械。
整个演武堂,都弥漫着一股铁与血混合的厚重气息,绝非寻常武馆那种小家子气的打闹。
此刻,演武堂内,不少苍家弟子都在练武。
看到这一切的苍练却并没有跟着练。
因为他知道,顾国龙虽然没有跟来,但他仍在百米开外,用他那鹰隼般的目光若有若无地看着他。
苍练心中忽然一动,一个想法在脑中瞬间成型。
他猛地跳了起来,装作拼命想要往围墙里面张望的样子,可惜围墙实在太高,他根本看不到什么,故作一脸失望。
他又跑到墙边,故作神秘地将耳朵贴在冰冷的墙壁上,竖起耳朵倾听,脸上时而困惑,时而兴奋。
然后,他退开几步,开始装模作样地练习起来。
这一切,都是他故意做出来给顾国龙看的,为了营造一种偷学的样子。
真正的高手都知道,这样子根本偷学不了任何东西!
不过,顾国龙不知道,他在做出这些滑稽动作的同时,绝大部分的注意力,都已化作那无形的精神触角,探入了演武堂里面,将里面的一切都看在了眼中。
他在用精神念头,进行着一场最高级的“偷师”!
苍练的精神念头如同一缕无形的青烟,在演武堂内盘旋,他并未靠得太近,而是选择了一个不起眼的角落,从一个绝佳的俯瞰角度,静静地观察着。
他的目光掠过正在各自苦练的苍家子弟,心中吃惊不小。
他发现,这些人,这些看起来不过十七八岁的少年少女,居然没有一个是停留在明劲阶段的!
他们之中,最弱的,也已经达到了暗劲初期的水准!
这一发现,让他心中猛地一凛,寒意从脊背升起。
苍家,不愧是传承五百多年的武道世家,底蕴之深厚,简直令人发指!
这些人自幼便用秘药打熬根基,辅以最顶级的功法,修炼速度远非常人可比。
他们的身体素质,也强得不像话。
苍练能清晰地感受到,他们肌肉的密度、骨骼的硬度,都远超常人数倍。
哪怕只是最简单的踢腿冲拳,带起的劲风都凌厉无比,打在沙袋上,发出沉闷如雷的巨响。
相比之下,黄老那在普通人看来已经极为厉害的拳法,在这些真正的天才面前,威势完全不可同日而语。
整个演武堂,竟然找不到一个处于明劲阶段的人可以作为偷师的对象!
这让苍练的眉头紧紧皱了起来。
他空有一身宝体,却无顶级功法可学。
忽然,他的目光被演武堂角落的一座石亭吸引了。
石亭之内,正是苍瑶与金世武。
两人没有在练武,而是并肩坐在一张石桌旁,正共同翻看着一本泛着古铜色光泽的线装古籍,神情专注,似乎在研究着什么绝世秘籍。
苍练的精神念头好奇地探了过去。
他没敢靠得太近,只是停在亭外的半空中,将精神力凝聚成束,远远地望去,远远地听去。
“这《开天劲》……乃是洪朝的镇国宝典《武仙经》里面的一篇武学,没想到,居然落到了你们苍家手中!”
金世武翻看着那本古籍,眼中露出了凝练、犀利,以及毫不掩饰的兴奋之色。
苍练远远地听到他的话,浑身不由一震!
《开天劲》?
这不是黄老所说的,明劲阶段,最佳的修炼武学之一吗?
它竟然在这里!
“这都是家父传给我的。”苍瑶微微一笑,“家父也是十六年前偶然所得!上次得你手中的《龙象镇狱功》残篇一观,今日,我也算是投桃报李了!”
十六年前?
苍练心中一动,一个念头如同闪电般划过脑海。
十六年前,那不正是他的亲生母亲,韩瑜,嫁入苍家的时候?
“这《开天劲》……当真是玄妙无比!”金世武已经完全沉浸在了秘籍之中,他越看,双眼之中的精光就越盛,“果然不愧是镇国武学!当年洪朝被我朝灭亡,我朝高手翻遍了整个皇城,可惜都没找到《武仙经》的踪迹,没想到今日有幸一观,真是妙啊!”
他长长地舒了一口气,眼神变得无比锐利:“这《开天劲》对‘力’的修炼,与我所学的《龙象镇狱功》不相上下,都堪称精妙。但是,它所涉及的‘意’的阶段,却是比之更为高深,更为精妙!”
他指着书页上的一行小字,对苍瑶道,也像是在对自己说:
“你看,《开天劲》的精髓,根本就不是单纯地练‘力’,而是练‘意’!它认为,人体最大的敌人不是外界的敌人,而是自身的‘懈’与‘散’。普通人出拳,力量从腰胯产生,经过脊柱、肩、肘、腕,层层关节,早已衰减过半,如同漏水的管道。”
“而《开天劲》的修炼,就是用‘意’,用强大的精神意志,将全身所有的‘缝隙’全部焊死!让身体从一堆散乱的骨头和肉,变成一个浑然一体的‘铁疙瘩’,一个‘整体’!”
金世武的眼中闪烁着顿悟的光芒,声音也变得激昂起来:
“当这个‘整体’移动时,它发出的,就不再是一个人的拳力,而是‘一座移动的山岳’在撞击!它打出的,不是拳头,而是整个身体与脚下传来的大地的力量!”
“力从地起,一锤定音。这一击,如同天锤落下,故名开天。这才是真正开天的力道,刚猛无俦!”
第19章 丹劲巅峰的可怕,心惊
“《开天劲》确实不凡。”
苍瑶的脸上带着些许自豪,语气却依旧平淡,“我之所以能得父亲器重,地位远超家族其他兄弟姐妹,就是因为,我已将这门开天劲彻底学透,将精神意志融入了骨血,动念之间,便能爆发出远超同阶的恐怖力量。”
“不错!除了精神意志的修炼,还有这配套的呼吸法门也极为精妙!”金世武的眼中闪烁着光芒,他指着书页上的一行行小字,赞叹道,“一呼一吸,与出拳收拳完美地融合在一起,引动气血共鸣,才能事半功倍。这‘意’与‘气’的结合,实在是高明!这门功法,有太多地方值得我学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