来人身形枯瘦,仿佛一截行将就木的枯木,身上穿着一件绣满暗纹的灰袍,最引人注目的,是他那双三角眼,瞳孔中隐隐闪烁着绿油油的幽光,宛如潜伏在阴暗处的毒蛇,透着一股令人骨髓发寒的阴鸷之气。
此人,正是日月会的长老,阴蚀。
阴蚀长老目光扫过沙发,脸上堆起一抹看似慈祥实则僵硬的笑容:“殿下,方才外面的动静,没吓着你吧?”
苍练此刻早已利用“万魂法衣”将他的神魂波动完美模拟成了那个刚才死去的假圣子,浑身上下透着一股虚浮与浑浊。
“吓?本圣子怎么会被吓到!”
苍练故作嚣张地大笑一声,顺势一把将身旁的女子揽入怀中,脸上露出一副色令智昏的表情,“有阴长老您这尊大佛坐镇,便是天塌下来,本圣子也不慌!接着奏乐,接着舞!”
阴蚀长老那双毒蛇般的眸子在苍练身上扫过,看到这副沉迷酒色的模样,阴蚀长老眼底深处那抹鄙夷之色更浓了,但嘴角却咧得更开:“殿下说得是。老夫知晓殿下喜好美人,放心,明日老夫便让人再送一批极品炉鼎过来,殿下只管好好享受,为我日月会开枝散叶。”
“哦?又有新货?还是极品?”苍练猛地抬起头,眼中迸射出毫不掩饰的淫邪与贪婪,“太好了!还是阴长老懂我!”
见火候差不多了,阴蚀长老轻轻挥了挥枯瘦的手掌。
那一举一动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压,苍练怀中的女子立刻会意,行了一礼后,匆匆退出了大殿。
殿内只剩下二人。
阴蚀长老脸上的笑容收敛了几分,压低声音道:“殿下,享受归享受,老夫还有一事需你亲自去办。待会儿你持圣子令,去一趟藏经阁,帮老夫取一门秘术,名为《锁魂印》。”
“《锁魂印》?那是什劳子东西?”苍练一脸茫然,活脱脱一个不学无术的纨绔子弟。
阴蚀长老眼中精光一闪,解释道:“此乃我日月会秘藏的顶级控人禁术。一旦将其种入他人识海,不仅能随时洞悉对方心念,更能在其生出背叛之心的瞬间,引爆魂印,令其神魂俱灭,永世不得超生!”
苍练闻言,心中猛地一震。
竟有如此霸道的秘术?
洞悉念头,一念生死!
这简直是为他量身定做的!
若是有了这手段,空间石里的黑芒上人和狐小仙,岂不是能被他彻底拿捏,再无后顾之忧?
但他面上却装出一副被吓到的样子,缩了缩脖子:“这……这么邪乎?那您老人家不会也给我种一个吧?”
“殿下说笑了。”
阴蚀长老摇了摇头,浑浊的老眼中流露出一丝遗憾与狠厉,“天道有缺,凡事有得必有失。这《锁魂印》虽霸道,却有一桩极大的弊端施术者需割裂自身部分神魂化作魂印,如同在别人脑中埋下一颗连着自己血肉的雷火。”
“正因神魂相连,才可知晓对方念头。但也正因如此,一旦引爆魂印,施术者自身神魂亦会受损。修炼一途,讲究神魂圆满无缺,若是神魂残缺,往后想要窥探阳神大道便是难上加难。所以,会中那些阳神元老对此术皆是弃之如敝履。”
说到这里,阴蚀长老那张枯树皮般的脸上露出一抹狰狞的恨意:“老夫之所以要修此术,便是为了那黑山老鬼!待老夫突破阴神九重,定要将他镇压,强行种下这锁魂印!我与他斗了数百年,杀了他太便宜他了,老夫要奴役他生生世世,让他做我的一条狗!”
这番话半真半假,既解释了秘术的弊端,又是在安抚苍练这秘术代价太大,我不会轻易用在你这种废物身上,你大可放心。
“原来是为了对付那个老鬼!”苍练恍然大悟地点点头,随即又露出一副怯懦的神情,“可是长老……我终究是个冒牌货,那藏经阁乃是重地,我真能进去?万一被人识破……”
“殿下!”
阴蚀长老陡然打断他,语气森然,“你要记住,从今天起,忘掉你是假的这件事!你就是真的圣子!在这日月会总坛,知晓你真实身份的,除了闭关的总舵主、日月双尊,以及几位不问世事的元老和我之外,再无他人!那些大长老、堂主、舵主,统统不知道!”
他向前逼近一步,声音充满了诱惑力:“所以,你就是真正的天潢贵胄!在这总坛之内,你拥有仅次于元老的特权!谁敢拦你?谁敢查你?那藏经阁长老见令如见人,只会对你毕恭毕敬!”
“真的?”苍练眼中爆发出“贪婪”的光芒,激动得站了起来,“那我岂不是可以呼风唤雨,作威作福了?”
“那是自然。”阴蚀长老看着苍练这副小人得志的模样,心中鄙夷更甚,却满意地点了点头。蠢货好啊,越蠢越好控制。
“哦,对了。”
阴蚀似乎想起了什么,阴恻恻地补充道,“除了老夫刚才说的那些人,你还要小心一个人黑山长老。他也知晓你是假的。”
“他?那个刚才在外面大喊大叫的老鬼?”苍练明知故问道,“这种机密,他怎么会知道?”
“哼,那老鬼与我不和已久,几百年来一直像条疯狗一样盯着我的一举一动,他也是意外得知了你的存在。”阴蚀长老冷冷道,“不过你不必太担心,他虽知晓,却不敢明说。毕竟这是总舵主定下的‘圣子计划’,他若敢拆穿,便是打总舵主的脸。你只需提防他暗中下绊子即可。”
“明白了!只要有长老您撑腰,我才不怕那个黑山老鬼!”
苍练把胸脯拍得震天响,一脸谄媚地说道:“那我现在就去藏经阁!长老您等着,我一定把那什么《锁魂印》给您取回来,助您早日收服黑山那条老狗!”
“如此,便多谢殿下了。”阴蚀长老阴测测地笑了起来,那笑容在昏暗的灯光下,显得格外渗人。
看着眼前的阴蚀长老,苍练心底也是掠过一抹冷笑。
“想拿我当枪使?呵,这《锁魂印》,我就却之不恭了。”
……
苍练辞别了阴蚀,手中紧紧攥着那枚象征着无上权力的圣子令,一路畅通无阻地来到了日月会的禁地藏经阁。
藏经阁高达九层,通体由黑玄岩砌成,透着一股万古不化的森寒。
苍练刚一踏入阁内昏暗的大厅,四周的空气便陡然凝固。
“圣子殿下,稀客。”
一道苍老的声音仿佛是从幽冥地狱中飘出来的,忽左忽右,捉摸不定。
苍练心头一跳,定睛看去,只见原本空无一物的前方虚空,竟如水波般荡漾开来。
一名身穿灰白长袍的老者,极其诡异地浮现而出。
这老者面如枯骨,长发披散,虽然看似行将就木,但周身散发出的神魂波动却如渊如海,深不可测。
阴神九重!
苍练心中凛然,这日月会果然底蕴深厚,随随便便一个看守藏经阁的长老,竟然都是这等大高手。
那守阁长老微微浑浊的目光落在苍练身上,虽然并未刻意施压,但那种上位者的审视感却如针芒在背。
他虽不属于核心知情圈,不知这是个假货,但圣子平日里荒淫无度、修为虚浮的名声,他也是有所耳闻的。
“听说圣子平日只喜风月,今日怎么有雅兴来老朽这地方?”守阁长老语气平淡,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轻慢。
苍练立刻进入角色。
他身躯几不可察地微微一颤,像是被对方那深不可测的气息所慑,眼神闪烁,不敢与老者对视,甚至下意识地后退了半步,喉结滚动,吞咽了一下并不存在的唾沫,活脱脱一副被吓到的纨绔模样。
见他这副不堪的表现,守阁长老眼底掠过一丝极淡的失望与漠然,语气更淡了几分:“不知圣子殿下亲临藏经阁,有何贵干?”
苍练声音都弱了几分,带着点讨好和心虚:“守阁长老……本殿下今日前来,是想……是想求取一门秘术,《锁魂印》。”
“《锁魂印》?”守阁长老灰白的眉毛微微蹙起,“此术专攻神魂,霸道阴损,施展时需分割自身神魂之力为引,极易反噬己身,伤及本源,乃是公认的‘七伤拳’一类法门。殿下乃万金之躯,为何偏偏要修习这等凶险之术?”
“这个嘛……”苍练眼神游移,似是而非地答道,“身处高位,总需些非常手段驾驭下属,方能……方能安心。”
他并未给出具体理由,反而刻意流露出一种“我就是想要,你别多问”的任性姿态。
随即,他像是想起什么,连忙从怀中掏出一枚通体漆黑、边缘镶嵌暗金纹路、正中刻有狰狞日月徽记的令牌,高高举起正是代表圣子权柄的圣子令。
见令如见教主亲临。
守阁长老见状,不再多问。
他枯瘦如鹰爪的右手对着虚空轻轻一抓,只见幽光一闪,一枚玉简凭空出现,悬浮在苍练面前。
苍练伸手接过玉简,心中一定。
但他并未就此离开,反而眼珠一转,脸上堆起几分故作矜持又难掩贪婪的笑容,再次开口,语气带着惯有的、令人不悦的理所当然:“守阁长老,除了这秘术,咱们这藏经阁里,可还有什么……呃,就是那种最顶尖的修炼功法?本殿下总觉得现在实力太低,想找一点好的功法修炼。”
守阁长老闻言,面上古井无波,声音平淡道:“殿下,这可就为难老朽了。藏经阁内所藏,多为各类奇门秘术、战技神通,以及一些中正平和、用以奠基或过渡的中下乘修炼功法。至于我日月会真正的镇教神功、无上传承,皆由教主与几位元老亲自掌管,概不外流,不会存放于此。”
苍练脸上适时地流露出明显的失望和不满,撇了撇嘴,低声嘟囔了一句:“真是小气……”
守阁长老仿佛没听见他的抱怨,继续用毫无起伏的语调陈述规则:“而且,依照会中祖制,即便是圣子殿下,凭圣子令于藏经阁内,也仅有权领取三门顶级秘术。这《锁魂印》虽属禁术,凶险异常,但其品级确属顶级之列,因此,要取走它,便需消耗殿下一次宝贵的领取机会。”
“哦?还有这等规矩?”苍练挑了挑眉,这次倒不是完全伪装,他确实不知有此限制。
“正是。”守阁长老微微颔首,语气加重了几分,带着规劝之意,“殿下需知,三次机会,用一次便少一次。若三次用尽,日后殿下再想领取任何顶级秘术,便需上报元老会,由诸位元老共同审议定夺,过程繁琐,且未必能成。这《锁魂印》伤人亦伤己,弊端显著,殿下是否要慎重考虑,将这宝贵的一次机会,用在此等‘损人不利己’的秘术之上?”
苍练手指摩挲着手中的玉简,嘴角几不可察地勾起一抹转瞬即逝的弧度。
伤敌一千自损八百?
那是对别人而言!
他拥有逆天至宝“天地珠”,能够接引无尽月华修补神魂。
这《锁魂印》最大的弊端神魂受损,对他来说根本就不存在!
只要月华不绝,他的神魂便能无限修复。
这门霸道无比的控人神技,简直就是为他量身定做的!
“多谢守阁长老提醒。”苍练抬起头,脸上又恢复了那种带着点浮夸和满不在乎的表情,将玉简珍而重之地塞入怀中,拍了拍,“不过嘛,本殿下就喜欢这种……特别一点的。这门秘术,我要了。”
守阁长老看着他这副“朽木不可雕”、“色厉内荏又自以为是”的模样,心中最后一丝劝诫之意也消散了。
他不再多言,只是微微侧身,让开通往阁外的路径,声音恢复了最初的平淡与疏离:
“既如此,老朽便不再多言。殿下,请自便。”
……
离开藏经阁后,苍练第一时间探出精神力,读取了玉简里面的秘术内容。
他如今神化了百会穴,不仅悟性大涨,还拥有了真正的过目不忘。
他只是用精神力那么一扫,玉简里面所用的内容尽数烙印在了神魂深处,完整地记了下来。
识海中翻滚着这门秘术的内容,苍练心中大喜。
他并未耽搁,一路回到了自己的寝宫大殿。
大殿内,阴蚀长老正负手而立,看似在欣赏墙上的壁画,实则神识一直留意着门口的动静。
“阴长老,幸不辱命。”
苍练快步走入,脸上堆起那副熟悉的讨好笑容,双手将那枚黑色玉简奉上,“这便是您要的《锁魂印》。”
阴蚀长老猛地转身,那双浑浊的眼中爆发出难以掩饰的狂喜之色。
他一把抓过玉简,神识探入其中略一感应,确认无误后,忍不住仰天大笑起来,笑声如同夜枭啼哭,刺耳至极。
“好!好!好!”
阴蚀连说三个好字,爱不释手地抚摸着玉简,仿佛已经看到了黑山老鬼跪在他脚下求饶的场景,“殿下办事果然利落!有了此术,老夫的大计便成了七分!”
苍练在一旁陪着笑,心中却是冷笑连连。
“笑吧。这《锁魂印》的内容,我在回来的路上早已用神识扫过,凭借我的天赋,已经将其烙印在脑海之中。”
“到底是谁成全了谁,还犹未可知呢!”
“你现在笑得越开心,将来哭得就越惨。这《锁魂印》,或许早晚也会用到你的身上!”
阴蚀长老收起玉简,枯瘦的脸上褶子都舒展开来,显得心情极佳。
他转过身,看向苍练的目光中多了几分“宠溺”,如同看着自家圈养的最听话的牲畜,笑道:“殿下办事得力,老夫自然不会亏待你。明日便有一批新的极品炉鼎送来,个个都是精挑细选的绝色,请殿下好好享用,莫要辜负了老夫的一番心意!”
说完,阴蚀长老发出一阵夜枭般的怪笑,身形化作一道阴风,消失在大殿之外。
……
次日清晨,阴蚀长老的“诚意”果然准时送达。
圣子殿内,原本清冷肃穆的空气,被一阵馥郁却并不艳俗的脂粉幽香悄然侵入、调和,平添了几分难以言喻的暧昧与旖旎。
八名身姿曼妙、容颜各异的女子,在一名面无表情的黑袍侍女引领下,莲步轻移,步履间带着一种被严格训练过的韵律,悄无声息地步入空旷的大殿。
她们按照指示,在大殿中央一字排开,微微垂首而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