整个神魂变得更加通透、纯粹、凝实。
一种卸下千斤重担般的轻灵之感,以及神魂之力运转时前所未有的顺畅与敏锐,让他精神一振。
“不够!远远不够!继续深入!”
尝到甜头,更坚定了道心。
苍练驾驭光茧,向着雷云更深处,稳稳地推进了约十丈距离。
这里的雷电明显更加活跃,威力也提升了一个档次。
轰!咔嚓!轰隆!
不再是一道道单独劈落,而是数道、十数道雷电开始交织成网,接连不断地轰击在紫色光茧上。
光茧表面的紫光明灭不定,雷纹流转的速度加快,显然承受的压力大增。
苍练置身于光茧内,如同暴风雨中的一叶扁舟。
痛苦瞬间提升了数倍,而且是持续不断、连绵不绝的冲击。
他的阴神在雷火中剧烈震颤,仿佛随时会散架。
他在生与死的钢丝上行走,在毁灭与新生的边缘起舞。
每一秒都是煎熬,每一秒也都是蜕变。
他能感觉到杂质被更快速地炼出,神魂结构在雷霆的暴力锻造下,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却又在雷霆精气与木心精华的滋养下,顽强地愈合、强化。
如此,他步步为营,缓缓向雷云深处推进。
在距离那雷暴最核心、能量混乱狂暴如天地磨盘的区域,约莫还有“五层”云海厚度时,苍练停下了。
此处的环境,已经险恶到极致。
四周的压力不再是空气压力,而是浓稠的雷霆元气形成的实质威压,仿佛置身万丈海底,无孔不入地挤压着光茧与内部阴神。
游动的电蛇已不复见,取而代之的是一道道粗如百年古树、亮得发白、蕴含毁灭气息的巨型雷柱,如同雷神的权杖,在云海中肆意挥舞、碰撞、炸裂。
随便一道余波,都足以让之前的雷电相形见绌。
紫色光茧在这里,光芒已变得有些黯淡,表面的雷纹闪烁频率达到了极限,甚至开始发出细微的、仿佛不堪重负的“咔咔”声。
苍练的神魂,更是感觉被放在了天地熔炉的最核心煅烧,炼化的速度几乎赶不上雷霆冲击带来的破坏。
“极限了……此处便是当前我与木心所能承受的绝对边界。”苍练心神清明,冷静地做出了判断。
再往前一步,雷击木心很可能瞬间过载崩毁,而他的阴神将直接暴露在足以瞬间汽化罡劲武者的恐怖雷暴中,必死无疑。
他不再强行推进,而是就悬停在这生与死的边界线上。
以极限之姿,承受极限之炼。
他不再追求推进深度,而是将全部心神用于维持平衡在雷霆毁灭与木心庇护之间、在痛苦崩溃与秘法炼化之间、在神魂散逸与凝聚重生之间,寻找那微妙的、动态的平衡点。
他就这样悬停着,如同雷海中的一块礁石,承受着一波又一波越来越强的雷霆洗礼。
时间在这里失去了意义,只有痛苦与蜕变在永恒交替。
一夜光阴,在常人看来或许只是星辰转换,但对苍练而言,却是经历了千百次神魂的粉碎与重塑,是意志与天地之威最直接、最残酷的较量。
当天边第一缕微弱的曙光顽强地刺破厚重云层的边缘,海天之际泛起鱼肚白时,持续了一夜的恐怖雷暴,终于开始缓缓减弱、消散。
狂风渐息,巨浪渐平。
那枚悬于高天、光芒已十分黯淡的紫色光茧,微微一颤,仿佛耗尽了最后一丝力量,开始向着下方断崖缓缓坠落。
当光茧触及崖上巨石时,悄然消散。
苍练的阴神飘出,显得疲惫不堪,魂体光芒微弱,甚至有些虚幻不稳,但仔细看去,魂体深处却有一种温润如玉、纯净无瑕的本质光华在隐隐流转。
阴神回归肉身。
盘坐的苍练本体,缓缓睁开了眼睛。
脸色苍白如纸,额头上布满细密的冷汗,太阳穴青筋隐现,那是神魂极度疲惫、肉身也受到牵连的表现。
然而,他那双深邃的眼眸之中,却闪烁着一种前所未有的湛然神光,清澈、明亮、坚定,仿佛能洞穿虚妄。
眼眸深处,偶尔有一丝极淡的蓝紫色电芒一闪而逝,那是炼化雷霆、阴神质变后留下的法则印记。
虽然精神透支严重,急需静养恢复,但苍练的嘴角,却难以抑制地勾起一抹纯粹的笑意。
这一夜于雷暴中的生死淬炼,其效果,远超他之前任何阶段的闭关苦修,甚至足以抵得上寻常修士数十年的水磨工夫!
阴神历经雷火锻打,去芜存菁,其凝实度、纯净度、对天地灵气的感知与驾驭能力,都有了质的飞跃。
更重要的是,经过至阳雷霆的洗礼,他的阴神中那固有的“阴属性”被调和、淬炼,少了几分畏惧阳刚的弱点,多了几分刚柔并济、阴阳相生的底蕴,为未来更高层次的修行,打下了无比坚实的根基。
……
东海的雨季,今年来得似乎格外的早。
绵密的雨丝尚未停歇,接连的夜晚又平添了雷霆的盛宴。
海天之间,乌云如墨,春雷滚滚,仿佛苍穹之上正进行着一场永无休止的雷暴。
这异象,对旁人或是烦扰,对苍练而言,却是天公作美,一场求之不得的造化。
他彻底颠倒了昼夜。
白日,神魂温养在肉身之中;黑夜,则神魂出窍,以那截雷击木心为舟楫,无畏地冲入翻腾的墨色云海,主动迎向那撕裂长空的电光。
这是一条艰险无比的淬炼之路。
第一夜,他只在雷云边缘徘徊,感受那令人神魂战栗的余威;第三夜,他已能咬牙深入百丈,在更密集的电蛇间穿梭;到了第七夜,面对那些开枝散叶、狰狞如古树根系的巨型闪电,他亦能稳住心神,引其一丝精粹,洗涤魂体。
光阴在雷霆的明灭中悄然流逝。
他神魂内与生俱来、象征着阴质的虚浮之气,被至阳至刚的雷霆之力一点点炼化、驱逐。
取而代之的,是一股日渐雄浑、浩大、充满生命力的纯阳气息。
原本如雾似影、半透明状的魂体,开始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凝实,轮廓日益清晰。
尤其在炽烈的雷光照耀下,竟能在地面投下一道淡而坚实的影子。
这非比寻常,这是一场从根本上的、脱胎换骨的生命跃迁。
如此,整整十个日夜在雷声中轮回。
第十一夜,风雨雷电的狂猛达到了顶峰。
苍练神魂浴雷的时间,也突破了以往的极限。
当最后一道仿佛要劈开沧海的春雷余韵散尽,东方海平线上,已透出第一缕微弱的晨光。
他没有立刻回归肉身。
凝实如美玉雕琢的神魂之躯,轻若无物地降落在被雨水冲刷得格外清新的孤岛草地上,沐浴在混杂着咸腥与草木清香的晨风之中。
此刻的他,魂体已呈半实质化,通体流淌着一层温润而内敛的辉光。
眉目清晰,衣袂纹理可见,每一根发丝都仿佛蕴含着生机。
他缓缓抬起手,五指张开,竟能真切地感受到微凉的气流穿过指缝的触感这是神魂强大到干涉现实的初步征兆。
一种充盈着力量的全新感知,弥漫在每一个“念头”之中。
“阴渣涤尽,纯阳初生……这,便是力量的感觉。”苍练低语,眼中难掩震撼与喜悦,“神魂凝实,感应天地。我如今的状态,莫非才是真正的……半步阳神?”
心念微动,感知便如水银泻地般铺开。
方圆十里之内,草木含露的低语,沙土中虫蚁的,深海之下鱼群摆尾的韵律,甚至空气中每一粒尘埃的浮沉,都事无巨细、清晰无比地映照在他的“心湖”之中。
这是一种近乎主宰般的洞察,令人心醉神迷。
“呵呵,小友好悟性,好造化。不错,神魂纯阳,凝练如质,感通外境,正是踏入了‘半步阳神’的门槛。”
就在苍练心神微荡,沉浸于这突破后的玄妙境界时,一道苍老却温润平和的声音,毫无征兆地在他身后响起。
这声音不高,却似一道无声的惊雷,瞬间将苍练从云端打落寒潭!
“谁?!”
苍练神魂剧震,豁然转身!
凝实的魂体光芒隐现,磅礴的神魂之力瞬间提至巅峰,蓄势待发,警惕到了极点。
他心中已掀起滔天巨浪。
半步阳神,灵觉何等敏锐?
方圆十里风吹草动皆难逃感应。
可身后这发声之人,竟能在他全然无觉的情况下,欺近至如此距离!
倘若对方怀有恶意,方才只需稍动念,自己恐怕已遭不测。
他凝神望去,只见约三丈开外的草地上,不知何时,竟悄无声息地多了三位道人。
三人皆作古雅道装,鹤发童颜,面容红润,气度超然,颇有仙家风范。
他们身上并无丝毫迫人的气势散发,甚至当苍练的神魂感知扫过时,那处竟似空无一物,仿佛三人本就与那方草地、那片晨风、那缕微光浑然一体,了无痕迹。
居中一位,手持一柄银丝拂尘,神态雍容;左侧一位,腰间悬着一个朱红色的酒葫芦,嘴角含笑,带着几分疏狂;右侧一位,背着一个看似陈旧却纤尘不染的布袋,目光沉静,透着智慧。
此刻,三位老者皆面带温和笑意,目光落在苍练身上,如同长辈审视着自家出色后辈,眸中尽是嘉许与慈和,不见半分戾气杀机。
然而,苍练心中的戒备未有丝毫减退。
他的目光与三位老者稍一接触,便觉如同仰望星空,深不可测;又似窥探渊海,不见其底。
自己这刚刚成就、引以为傲的半步阳神修为,在这三位面前,竟渺小如萤火比之皓月,完全无法度量其深浅!
“这难道就是藏在天地之间的那些……隐秘强者?”苍练内心骇然,喉头微微发干。
方才突破的满腔欣喜,此刻早已被无边的凝重与疑惑取代。
他深吸一口气,尽管神魂无需呼吸,将激荡的心绪强行压下,再次拱手,声音比之前更加沉稳,却也更加谨慎:
“晚辈见过三位前辈。不知三位前辈降临此岛,是偶然途经,还是……特为晚辈而来?若有指教,晚辈洗耳恭听。”
“不是降临此岛,而是我等三人就是居住在此岛之上!”三位老者笑了笑道。
第141章 五帝真雷法相
“三位前辈……便是长久居于此岛的?”苍练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头悸动。
居中老者抬眼看来。
那目光,清澈得像个婴孩,却又深邃得仿佛把整个星空都装了进去。
苍练感觉自己从里到外都被看了个通透,连神魂都微微颤栗。
“不错。此岛,名唤‘蓬莱’。”
“蓬……莱?!”两个字,像两道炸雷直接在苍练脑海里轰鸣!
传说中缥缈无踪、只存在于上古残卷和游方诗人口中的……仙岛?
他的心脏猛地攥紧,又疯狂跳动起来,血液奔流的声音在耳膜里鼓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