它幽绿眼眸中的火焰,剧烈地跳动、闪烁,然后,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迅速黯淡下去。
它身上那些蠕动的黑暗纹路,如同被抽走了生命力,瞬间凝固、崩散。
它那由邪气凝聚的身躯,从被光剑刺入的“心口”位置开始,出现了一道道细密的光痕,光痕迅速蔓延全身。
“不……可……能……”
一道充满了惊怒、怨毒、以及一丝难以言喻的复杂情绪的神念波动,最后一次扫过全场,最终,死死地锁定在脸色苍白如纸、气息萎靡到极点、却依旧挺直脊梁的苍练身上。
邪神的“目光”,深深地看着他,仿佛要将他的灵魂印记,镌刻到无尽遥远的本尊那里。
“吾……记住……你了……”
随着这最后一道神念的消散。
“砰!”
邪神那高达三丈的身影,连同那三道分身,如同被风吹散的沙雕,彻底崩解开来,化为最本源的、失去了活性的黑暗气流,然后被周围尚未完全消散的雷霆余波,彻底净化、湮灭,点滴不存。
只有那作为容器的“永恒神偶”,从空中无力坠落,邪气全无。
邪神之念,陨!
静。
死一般的寂静。
唯有高空尚未完全平复的空间涟漪,以及下方满目疮痍的大地,证明着刚才那场惊世之战并非虚幻。
安倍晴明与源义经,脸上的狂喜早已凝固,转而化为无边的震撼与恐惧。
他们瞪大眼睛,张着嘴,如同两尊泥塑木雕,呆呆地看着邪神消散的地方,又看向那个虽然摇摇欲坠、却依旧散发着令人心悸气息的苍练。
“邪神大人的一道念头……被杀了?被一个此界的修士,以一剑……斩了?”
这完全超出了他们的认知极限!在他们看来,邪神是不可战胜的,是至高无上的。
哪怕只是一道念头,也足以横扫此界绝大多数强者。
可眼前的事实,却像一记重锤,狠狠砸碎了他们的信仰与倚仗。
极致的恐惧,瞬间淹没了他们。
逃!
必须立刻逃!趁他病,要他命……不,是趁他重伤,立刻远遁万里,永远不要再见到这个煞星!
两人几乎同时反应过来,甚至连对视一眼都顾不上,化作两道颜色各异、速度飙升到极致的遁光,朝着截然不同的两个方向,亡命飞逃!
什么野心,在生死面前,都不值一提。
“现在想走?晚了。”
苍练冰冷的声音,如同死神的宣告,虽然虚弱,却清晰无比地传入两人耳中。
他勉强抬起右手,对着安倍晴明逃走的方向,虚虚一点。
那柄刚刚斩杀了邪神之念、此刻已经黯淡虚幻到近乎透明、却依旧未曾完全消散的“刹那芳华”神念之剑,微微一颤。
“咻!”
一道细微到几乎看不见的剑光闪过,仿佛跨越了空间的距离。
百里之外,正将遁速催发到极致的安倍晴明,身形猛地一僵。
他低头,难以置信地看着自己阳神之体的胸口位置,那里,不知何时出现了一个前后通透的、边缘光滑的小孔。
没有鲜血,但一种彻底的、根源性的破坏力,正从那小孔中疯狂蔓延开来,摧毁着他的生机,湮灭着他的元神!
“不……”安倍晴明最后的神念只来得及闪过这三个字,他身上的神光便彻底熄灭,阳神之体如同破碎的瓷器般,布满了裂痕,气息骤降到冰点,直接从空中坠落。
苍练看也不看安倍晴明坠落的方向,手指方向一变,再次对着源义经逃遁的方向一点。
神念之剑发出最后一声微不可闻的哀鸣,彻底消散。
但就在消散前的最后一瞬,依旧分出了一缕细微到极致的剑意,如同附骨之疽,跨越空间,精准地没入了源义经的后心。
“噗!”
源义经的遁光瞬间溃散,整个人如同断线风筝般从空中跌落,气息萎靡混乱,显然也受到了难以想象的重创,虽未立刻陨落,但也彻底失去了反抗与逃跑的能力。
苍练闷哼一声,连续催动禁术,又强行远程激发残余剑意重创两大阳神,让他本就因燃烧神念而元气大伤的神魂,雪上加霜,眼前阵阵发黑,意识似乎要陷入沉睡。
但他知道,此刻绝不能倒下!
强提最后一丝精神,苍练伸手一招,远处坠落、重伤濒死的安倍晴明与源义经的阳神之体,便被一股无形的力量摄拿而来。
将两人毫无反抗之力的阳神封印在空间石内。
做完这一切,苍练阳神一晃,差点崩散开来。
“尊上!”魅影早已飞身上前,连忙扶住他,眼中满是担忧与感激,还有一丝信服与后怕。
“此地……不宜久留。”苍练声音沙哑,气息微弱,“邪神之念虽灭,但其本尊必有感应。安倍晴明背后可能还有势力……我伤势太重,需立刻返回国武殿疗伤。”
魅影重重点头,没有丝毫犹豫,她立刻施展遁法,带着苍练化作一道不起眼的流光,以最快的速度,消失在天际尽头。
就在他们离开后不到半柱香的时间。
原本邪神之念消散的地方,那空间最紊乱的节点,一丝微弱到几乎无法察觉的、与之前邪气同源但更加隐晦的黑暗波动,轻轻荡漾了一下,随即彻底隐去,再无痕迹。
而下方那片被大战摧残得面目全非的群山之间,只有呼啸的风声,卷起漫天尘埃,诉说着刚才那场短暂却足以震动此界高层的惊天变故。
远在无尽时空之外,某个无法用言语描述的黑暗维度深处,一双比星辰更加巨大、燃烧着永恒幽绿火焰的眼眸,缓缓睁开。
眼眸之中,倒映出一个模糊的、周身缠绕雷霆的人形身影。
一声仿佛能令世界沉沦的冷哼,在这维度中回荡开来。
“找到……你……了……”
第161章 祭坛与祭品,炼化阳神
魅影带着苍练来到了神州大陆,但是苍练转念一想,没有立即去国武殿,而是让魅影寻找了一个干燥的山洞,进入了其中。
干燥的山洞内,苍练盘膝坐在洞中最平整的一块岩石上,双目微阖,气息悠长。
他从空间石内取出一个玉瓶,瓶身温润,隐隐有月华流转。
拔开塞子,一股清冷如霜、却又蕴含着勃勃生机的气息弥漫开来正是帝流浆。
此物乃月华菁华凝聚而成,每六十年一度的庚申夜,月华最盛之时,方有极少量垂落人间。
寻常修士得一滴便可滋养神魂,修复暗伤。
苍练手中这一瓶,若是流传出去,足以掀起腥风血雨。
他仰头服下三滴。
帝流浆入口,并未顺喉而下,而是化作一股清凉之气,直冲天灵。
刹那间,苍练只觉得神魂深处传来一阵难以言喻的舒泰感,仿佛干涸龟裂的大地迎来了甘霖。
他的神魂,在与邪神念头的交锋中受损不轻。
那域外邪神的力量诡异而霸道,虽只是一缕念头降临,却带着腐蚀与混乱的特性,寻常手段极难祛除。
若非苍练根基深厚,又以雷霆真意护住神魂核心,恐怕早已被邪力侵蚀。
此刻,帝流浆所化的月华清流,如同最温柔的洗涤,一丝丝浸润着神魂的每一处损伤。
那些被邪力污染、出现细微裂痕的神魂本源,在月华的滋养下,开始缓慢而坚定地愈合。
修复的过程,并非毫无痛苦。
邪力被逼出时,如同附骨之疽被硬生生剥离,带来阵阵刺痛。
苍练额角渗出细密的汗珠,但他面色沉静,连眉头都未曾皱一下。
他心神沉入识海,引导着帝流浆的力量,有条不紊地修复着每一处暗伤。
时间在寂静中流逝。
洞外,魅影静静立于一块凸起的山岩上,衣袂在微风中轻轻飘动。
她的目光时而投向洞内那道盘坐的身影,时而扫视四周山林,警惕着任何可能接近的气息。
她的内心,并不平静。
一个念头,不由自主地浮现:
此刻苍练神魂受损,正是最虚弱的时候。而她神魂中的《锁魂印》,也因为苍练状态不佳,出现了极其细微的松动。若是此刻暴起发难,以她阳神境一重的修为全力冲击,未必不能挣脱束缚,重获自由。
这个念头极具诱惑,如同黑暗中摇曳的烛火,吸引着飞蛾。
魅影的手,无意识地握紧了袖中的短刃。
那是她的本命神兵“影刺”,锋锐无匹,专破护体罡气。
若是趁其不备,一击贯穿灵台……
她的呼吸,微不可察地急促了一瞬。
但下一刻,她的脑海中猛然浮现出不久前的画面:
苍穹之下,邪神念头化作遮天蔽日的黑影,所过之处生机湮灭。而那道挺拔的身影,直面邪神,手中剑光冲霄而起,煌煌如日,带着斩灭一切的决绝与威严,将邪神念头一斩为二!
那一剑的风采,深深烙印在她的神魂深处。
那是连神明都敢斩的一剑。
握紧短刃的手,缓缓松开了。
魅影深吸一口气,将心中那丝妄念彻底掐灭。
“跟随他,或许……反而是一场造化。”她低声自语,眼神逐渐变得坚定。
能在如此年纪便有这般修为与魄力,其来历与前途,绝非寻常。
自己因《锁魂印》受制于他,是劫,也未尝不是缘。
她收敛心神,真正开始履行护法的职责。
神念如水银泻地般铺开,笼罩方圆十里。
风吹草动,虫鸣兽走,皆在她的感知之中。
数日时光,弹指而过。
当苍练再次睁开双眼时,眸中神光湛然,较之受伤前更加凝练深邃。
帝流浆不仅修复了他的神魂损伤,更以月华精华将他的神魂淬炼得更加纯粹坚韧。
此刻他的神魂强度,比之先前,隐隐又提升了一线。
“进来吧。”苍练的声音从洞内传出,平静无波。
魅影闻言,转身步入洞中。
当她看到苍练时,心中不由一震。
不过数日时间,他不仅伤势尽复,气息反而更显渊深莫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