神魂立即归窍。
虽然刚才在潭底淬炼神魂让他受益匪浅,但那样的淬炼同样伤魂,他心中清楚“过犹不及”的道理。
神魂乃人之根本,极寒之力虽能去芜存菁,但若是一味贪功冒进,伤及本源,到时候便是神仙难救。
苍练不敢怠慢,擦拭完身上的水渍后,连忙退至潭边的巨石之上。
他盘膝而坐,五心朝天,呼吸瞬间调整至一种奇特的韵律。
随着他的吐纳,头顶那一轮弯月似乎微微一亮,肉眼难见的月华精气如丝如缕,顺着他的天灵盖缓缓注入识海。
月华入体,原本因极寒淬炼而感到刺痛的神魂,此刻就像是干裂的土地得到了甘霖的滋润。
一种难以言喻的暖洋洋的感觉包裹着他的意识,那些微小的神魂裂痕在月华的抚慰下,以一种惊人的速度开始愈合,最后变得更加坚韧光洁。
这种修复的过程,甚至比之前的淬炼还要舒服百倍,让人忍不住想要沉沉睡去。
然而,就在苍练心神最为放松,警惕性看似最低的刹那。
嗡!
空气中突然荡起了一圈极细微的涟漪。
这波动极轻,轻得就像是蜻蜓点水,连潭边的枯叶都未曾惊动。
但如今苍练的神魂何其强大?
经过雷电与寒潭的双重洗礼,他的精神感知早已敏锐到了骇人听闻的地步。
在他的识海中,这细微的波动简直如同平静湖面上炸响的一声惊雷!
“不对劲!”
苍练猛地睁开双眼,四周虽然略显昏暗,但在他强大的精神念头笼罩下,周遭的一切都纤毫毕现,宛如白昼。
只见一道乌光借着夜色的掩护,无声无息地破空而来。
那并非暗器,而是一柄仅有一尺来长的小剑。
此剑通体乌青,表面并没有金属的光泽,反而透着一种玉质的温润,剑身上密密麻麻地刻满了蝇头大小的古朴符文,在月光下偶尔闪过一丝诡异的流光。
这小剑来势极快,眨眼间便悬停在了苍练头顶三尺之处,剑尖直指他的百会穴,透着一股摄人心魄的寒意。
紧接着,那小剑内部,竟突兀地传出了一声女子的娇叱,声音清脆却带着一股威严:
“定!”
这一声,并非通过空气传播,而是直接在苍练的脑海深处炸响!
下一刻,苍练吃惊地发现,自己那原本运转自如的神魂,竟然像是被浇筑进了速干的水泥之中,瞬间凝固!
“这是……定身术?针对神魂的禁锢之法?!”
这种感觉极为恐怖。
他的肉身虽然无恙,但思维却变得迟缓无比,仿佛整个世界都被按下了暂停键。
失去了意识,就像一个空盒子,眼皮无法眨动,手指无法弯曲,甚至连调动体内气血的念头都被这一字真言硬生生切断。
一切感知,皆被隔绝。
紧接着,那小剑之上爆发出一股庞大的精神念头,化作一只无形的大手,猛地包裹住苍练的肉身,将他整个人硬生生地从巨石上提了起来,悬浮在半空之中,就要向着峡谷之外飞去。
“呵呵,得手了,看来这个任务也不过如此。”小剑中传出那女子略带得意的低语。
然而,就在她以为大功告成之际,那原本应该如木偶般任人摆布的苍练,喉咙深处突然发出了一声低沉的冷笑:
“你这是要将我带去哪里?”
这声音不大,却如同惊雷般在小剑内部的空间里回荡。
“啊?!”
那小剑猛地一颤,差点从半空中掉下来。
里面的女子魂魄显是被吓得不轻,声音都变了调:“你……你怎么还能说话?你明明中了我的‘定魂咒’!就算是神魂彻底凝形的阴神修士,也不可能冲破禁锢!”
苍练悬浮在半空,虽然身体姿态有些别扭,但眼神却清明无比,透着一股戏谑与冰冷:
“就凭你这点精神念头,也想定住我?若是换做往日,或许真让你成了,但现在……”
话音未落,苍练识海之中,那尊刚刚经过寒潭淬炼、如琉璃般通透的神魂猛然一震!
轰!
一股庞大到令人窒息的精神风暴,以苍练为中心,瞬间爆发而出!
这股精神力中,不仅蕴含着雷霆的霸道毁灭之意,更夹杂着碧波潭底那万载玄阴的刺骨寒气。
“咔嚓!”
那无形的禁锢之力瞬间崩碎。
苍练的神魂反客为主,化作一张铺天盖地的精神巨网,反向将那柄悬浮的小剑死死缠绕!
“啊!好冷!好痛!”
小剑剧烈挣扎起来,里面的女子发出了叫声:“你的精神念头怎么如此诡异?不仅有雷电的破灭之威……还有这股奇寒!这是什么鬼东西?我的神魂要被冻裂了!快放开我!!”
她惊恐地发现,苍练的精神力就像是带刺的冰凌,不仅坚不可摧,更是疯狂地往剑身内部渗透,那种寒意直逼灵魂本源,让她感觉自己仿佛赤身裸体被扔进了万年冰窟。
“想走?晚了!”苍练冷哼一声,正要加大力度彻底镇压此獠。
就在这时,那小剑剑身上的符文突然光芒大盛,一股古老而晦涩的力量猛然爆发,竟是将苍练那如同附骨之疽的精神力硬生生震开了一寸。
“咦?”苍练心中微微一惊,这小剑果然不凡,居然是一件神兵,品阶绝对不低。
眼看小剑就要借着这股反震之力化作流光遁走,一道苍老却中气十足的怒喝声陡然在峡谷口炸响:
“哪来的毛贼,竟敢在老夫眼皮子底下撒野!”
轰!
空气仿佛被压缩到了极致,随后猛然爆开。
只见宁崇礼如同一头苍老的雄狮,须发皆张,身形瞬间跨越数十丈距离。
他没有任何花哨的动作,仅仅是抬起右手,对着虚空猛地一抓!
这一抓之下,四周的气流仿佛瞬间凝固,一只由纯粹的“丹劲”气血凝聚而成的无形大手,带着滚滚热浪,一把将那试图逃窜的小剑死死攥在掌心!
“吱嘎!”
小剑发出一声不堪重负的哀鸣,剑身上的符文光芒在丹劲强者的气血冲刷下,瞬间黯淡无几。
“丹……丹劲巅峰强者?!”
小剑剧烈颤抖,里面的女子声音充满了不可置信:“情报不对!情报里根本没说他身边有这种级别的大宗师护道!还有他自己怎么也这么厉害?”
在修行世界里,神魂虽然诡秘莫测,但在肉身未毁、气血如龙的武道大宗师面前,尤其是被近身之后,简直就是脆弱的婴儿。
宁崇礼这一握,气血阳刚炽烈,简直就像是把那阴魂放在火炉上烤。
“还想挣扎?”宁崇礼冷哼一声,掌心劲气一吐,彻底封死了小剑的所有退路,将其彻底擒拿,随后大步走到苍练面前,“少爷,你没事吧?”
苍练缓缓落地,活动了一下有些僵硬的脖颈,眼神冰冷地盯着那柄被捏得死死的小剑,沉声道:
“我没事。宁老,干得好。”
他走到宁崇礼身旁,看着那柄不再动弹的小剑,问道:“说吧,你是谁?想将我的肉身带到哪里去?”
小剑沉默了片刻,似乎在权衡利弊,最终还是颤颤巍巍地传出了声音,语气中带着一丝色厉内荏:“我……我是‘日月会’的人。苍练,你是不是月女之子?赶紧跟我回去,会里的长老们要见你。你最好不要反抗,不然长老一怒,伏尸百万,你可是要遭殃的!”
“日月会?”
苍练闻言,心头猛地一震。
这三个字仿佛带着某种魔力,让他尘封的记忆碎片微微颤动。
月女之子……这称呼背后,似乎隐藏着关于他身世的惊天秘密。
但他面上却不动声色,反而冷笑一声:“日月会的人找我干什么?”
“这你就别问了!”女子似乎找回了一点底气,傲然道,“你这种层次的人,不需要知道太多,只需要执行命令就是!这是你的荣幸!”
“荣幸?执行命令?”
苍练眼珠一转,他突然想起刚才交手时,这女子的神魂似乎极为畏惧寒冷。
“看来你是分不清现在的形势。”苍练转头看向宁崇礼,指了指身后那冒着白气的碧波潭,淡淡道,“宁老,既然这位姑娘嘴硬,那就请她去潭水里面冷静冷静。我想,那里的温度应该能让她学会怎么好好说话。”
“好的,少爷!”
宁崇礼那是何等的老江湖,瞬间明白了苍练的意图。
他咧嘴一笑,露出一口森白的牙齿,抓着小剑就往潭边走去。
“你……你要干什么?!不要!不要啊!”
小剑里的女子瞬间崩溃了,刚才苍练那一丝寒气就让她痛不欲生,若是被扔进这积蓄了万载寒气的潭水深处,她的神魂绝对会被冻僵。
“你不能这样!你居然对会内的人如此心狠手辣,你要残杀同门吗?!”
还没等到潭边,仅仅是靠近那股寒气,女子就已经尖叫连连。
“大晚上偷偷摸摸,藏头露尾,谁跟你是同门?”苍练背负双手,冷冷道。
“我……我也是奉了长老之命,不让外人知晓我们的行踪才出此下策的!”女子带着哭腔喊道。
“日月会到底是什么情况,跟我说说。”苍练不为所动。
“这……这是绝密,我不能说……说了我会死的……”女子还在犹豫。
“宁老,看来她还是不够清醒。”苍练挥了挥手,“扔下去。万万不可将她放走了,等她什么时候愿意开口,什么时候再捞上来跟我说。反正她是神魂之体,淹不死,顶多就是冻成冰渣而死。”
“少爷放心,老朽省得!”宁崇礼作势欲扔。
“啊啊啊!别扔!我说!但我只能说一点点……你不能这样,如果不按时将你带回去,我也会遭到酷刑惩罚的!”女子彻底慌了神,语无伦次地求饶。
苍练摇了摇头:“这般不通情理的日月会,你不回去也罢。既然你这么怕死,那就先在旁边待着吧。”
说完,苍练不再理会那柄小剑,示意宁崇礼将其带远一些看管起来,只要不让她跑了就行。
至于审问,攻心为上,晾她一晚,恐惧自然会让她吐出真言。
处理完这段插曲,苍练重新盘膝坐下,继续吸收月华。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宁崇礼提着小剑守在远处,那小剑里时不时传出叽叽喳喳的抱怨声和求饶声,但都被无视了。
夜,越来越深。
就在苍练修炼到后半夜,感觉神魂已经修复得七七八八之时,原本晴朗的夜空突然风云变色。
厚重的乌云不知从何处涌来,遮蔽了月光,整个峡谷瞬间陷入了伸手不见五指的黑暗。
闷热,压抑。
紧接着!
轰隆隆!
一声沉闷的雷鸣在云层深处滚过,仿佛天公在低吼。
紧接着,银蛇狂舞,一道刺目的闪电划破长空,照亮了苍练那张略显狂热的脸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