苍练与时九皋谈笑风生,从武道修行聊到天下大势,仿佛门外的一切都不存在。
酒足饭饱之后。
苍练起身,与时九皋一同向外走去。
刚一踏出房门,苍练的目光微微一凝。
只见原本宽敞的走廊之上,此刻竟是黑压压地跪了一片!
足足二三十号人,有人身穿夜行衣,有人西装革履,有人手持兵刃。
他们一个个鼻青脸肿,龇牙咧嘴,显然刚才被那个黑袍矮子狠狠“教育”了一番。
此刻,这群平日里在江湖上呼风唤雨的高手,全都整整齐齐地跪在地上,形成了一条诡异的“人肉地毯”。
他们虽然痛苦不已,但看到时九皋出来的瞬间,一个个屏住呼吸,连大气都不敢喘,眼神中充满了敬畏与恐惧。
两人一路畅通无阻地来到了林园外。
夜风习习,吹散了些许酒气。
苍练停下脚步,对着身旁的老人郑重拱手道:“此番多谢元老替我撑场了,这份情小子记下了!”
“小事,小事!”时九皋摆了摆手,脸上带着几分醉意,笑道,“不过苍小子,你要小心了。那个什么‘龙元悬赏’我也听说了。苍家这次是下了血本,一枚龙元,足以让无数人疯狂。”
时九皋的眼神逐渐变得深邃,语气也严肃了几分:“苍家心狠手辣,底蕴深厚。我此番虽能帮你镇住这些明面上的宵小,但背地里那些真正的大家伙,指不定在憋什么狠招呢。不过……”
他顿了顿,回头看了一眼灯火通明的盛江林园,冷哼一声:“我今晚这么一照面,消息传出去,那些实力不够的小东西,应该是不敢再像苍蝇一样围着你嗡嗡乱叫了。至于剩下的硬骨头……”
“剩下的,便交给晚辈自己处理吧。”苍练眼中闪过一丝精芒,自信而从容。
“好!有志气!”时九皋拍了拍苍练的肩膀,“若是遇到不可抗力,就来国武殿总部避难,我相信,还没有人敢在国武殿总部放肆!”
“多谢元老提醒!晚辈铭记于心。”目送时九皋的车队离去,苍练转身飞上夜空之中。
第106章 龙元拿来吧你,苍鸿的震怒
夜色如墨,狂风呼啸。
苍练身化流光,借着夜色的掩护,穿梭于高空的云层之间。
罡风凛冽,刮在脸上如刀割一般,但他此刻心神紧绷,丝毫不敢大意。
就在他即将穿过一片积雨云时,异变陡生!
“轰!”
前方的漆黑云海骤然炸裂,一道惨白色的罡气如同撕裂夜幕的雷霆,带着令人窒息的锋锐之意,凌空激射而来。
那罡气未至,苍练的皮肤已感到隐隐作痛,显然是罡劲级别的武道强者出手了!
苍练身形猛地一顿,正欲闪避,头顶虚空却又是一阵剧烈震荡。
只见漫天金光泼洒,一尊足有十丈高的金色法相凭空显化。
那法相面目模糊,却威严无匹,通体仿佛由流动的黄金铸就,一只遮天蔽日的金色巨掌轰然探出,五指如山岳倒扣,封死了苍练所有的退路。
前有罡气锁喉,上有金掌镇压,一时间,杀机沸腾,凶险万分!
“哼。”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一声清冷的轻哼仿佛从九天之外传来,却清晰地在所有人耳边炸响。
虚空骤然凝固。
一只晶莹剔透、宛若白玉雕琢的纤纤素手,毫无征兆地从虚无中探出。
这只手看似柔弱无骨,却蕴含着难以言喻的浩瀚伟力,仅仅是轻轻一拂,那道凌厉无匹的白色罡气便如烟尘般消散。
紧接着,玉手翻转,轻描淡写地迎上了那只金色巨掌。
“砰!”
并没有惊天动地的巨响,那威势骇人的金色法相竟如同泡沫一般,被这一掌拍得寸寸崩裂,化作无数金粉飘散。
下一瞬,那玉手顺势一捞,像抓小鸡一般将苍练牢牢擒在掌心。
虽然月仙并未显露真容,但一股浩浩荡荡、如同烈日当空的恐怖神念波动,瞬间横扫方圆十里。
云层崩散,星月无光,这是属于阳神强者的绝对威压!
黑云深处与虚空裂缝中,两道身影狼狈地显现出来。
左侧一人身穿黑甲,周身气血如龙,显然是那名罡劲武者。
右侧则是一个通体金灿灿、仿佛金人一般的神魂体。
两人此刻面色惨白,眼中满是惊异,异口同声道:“阳神?!”
“这苍练是我的猎物,我要拿去换那龙元。你们若是想死,大可跟上来试试。”
月仙冰冷的声音在夜空中回荡,不带一丝感情色彩。
那两人浑身一颤,在这股恐怖的神念锁定下,竟是连大气都不敢喘,只能眼睁睁看着那只玉手抓着苍练,化作一道流光,瞬息间消失在天际尽头。
……
几十里开外,一处荒芜的虚空断崖。
月仙显化出身形,一袭白衣胜雪,随手将苍练放下。
“好了,刚才那一番动静,足够震慑宵小了。如今我擒下你的消息很快就会传遍天下,那些为了悬赏蠢蠢欲动的杀手,在得知有一位阳神插手后,自会知难而退。”月仙淡淡说道,神情轻松。
苍练整理了一下被罡风吹乱的衣衫,神色却依旧凝重:“刚才那一瞬间的杀机……若是没有前辈,我恐怕真的凶多吉少。”
他顿了顿,回忆起刚才的战斗细节,皱眉问道:“那个罡劲强者倒也罢了,武道修行到了这一步,凌空虚渡并非难事。但另一个……我若没看错,他应该只是阴神境界,神魂本无实质,为何他能拥有那般坚硬的金色躯体?甚至能硬撼实物?不是阳神才能凝练实质法相吗?”
月仙闻言,嘴角勾起一抹笑意,解释道:“你眼力不错。那是金刚砂。”
“金刚砂?”苍练一怔。
“不错。”月仙伸出手指,在空中轻轻划过,仿佛在指点江山:“那人将神铁精金,研磨成细微的砂砾,再用神魂日夜祭炼,使每一粒沙都融入自己的念头。战斗时,神魂念头一动,亿万金刚砂便随之聚散,化作金身法相。当然,这不是阳神那实质的法相,而是驱物附体,这相当于他给自己打造了一具可随意变形的神兵躯壳,威力自然暴涨。”
说到这里,月仙眼中闪过一丝精光:“这只是入门罢了。到了阳神境界,凝练天地法相,更需要顶级的载体。金刚砂只是下品,其上还有域外星辰砂,那是采集坠落陨星的内核炼制;更有万念神砂,甚至传说中的不灭仙砂……那些才是真正的至宝,一粒砂便重若千钧,若是练成法相,举手投足间便有毁天灭地之威。”
苍练听得心驰神往,感叹道:“原来神魂之道,还有这般玄妙的运用。”
“刚才那人仅是阴神境就能弄到这么多金刚砂,背景定然不凡。那个罡劲武者也是气血纯正,多半是大世家的人。”月仙看了苍练一眼,似乎在试探他的反应,“你不会怪我刚才手下留情,没顺手把他们宰了吧?”
苍练摇了摇头,正色道:“怎么会。我也没理由让前辈为了我,凭白去得罪那些大势力背后的老怪物。能惊退他们,已是最好的结果了。”
“嗯,你是个聪明人,懂进退。”月仙满意地点了点头。
随即,她望向远方苍家公馆的方向,眼神变得幽深起来:“既然戏已经做足了,你也‘落入’了我的手中。那么,我们就按计划行事。”
“明日一早,我便提着你,正大光明地去苍家,换取龙元!”
“好!”苍练握紧了拳头,眼中闪过一丝决绝与期待。
……
翌日清晨,朝阳初升,却驱不散苍家公馆内的阴冷。
苍家深处,矗立着一座中西合璧的小楼。
琉璃瓦映衬着西式的罗马柱,显得既富丽堂皇又有些不伦不类,正如这苍家表面光鲜、内里藏污纳垢的门风。
厅堂内,气氛有些诡异的兴奋。
苍家家主苍鸿端坐主位,手中把玩着两枚铁胆,发出咔咔的脆响。
身旁坐着的是正妻沈佩玉,以及他们的儿子苍雄。
“老爷,消息已经确凿,那孽障被擒了!”
沈佩玉今日穿了一身暗红色的苏绣旗袍,妆容精致,只是那双狭长的丹凤眼中闪烁着令人心悸的寒光,“那悬赏令果然奏效。听说是一个不知名的高手,为了龙元,连夜将苍练那孽障给生擒了。老爷这一招‘借刀杀人’,当真是妙极,我们兵不血刃,那小畜生就得乖乖被送回这龙潭虎穴。”
苍鸿微微颔首,神色不动如山,只是嘴角勾起一抹淡淡的冷意:“瓮中之鳖罢了。”
一旁的苍雄眉头微皱,沉声道:“父亲,娘,难道真的要把龙元送出去?那可是稀世珍宝,哪怕只有指甲盖大小的一块,也足以让无数武者打破头。”
“怎么会。”
沈佩玉冷笑一声,伸出保养得极好的手,轻轻抚平旗袍上的褶皱,语气中透着一股理所当然的无耻,“悬赏令上只说赏‘龙元’一枚,可没说是多大,解释权还在我们手里。不过,既然都悬赏天下了,当然得做做样子,指甲盖那么一点毕竟是少了,不然有失我苍家威望!”
说到这里,她眼波流转,透出一股阴毒的狠劲:“不过,就算是送出去了又如何?这年头,怀璧其罪。那人前脚拿了龙元走出苍家大门,后脚若是遭了劫杀,那也只能怪他自己命薄,本事不济,守不住这等重宝。毕竟,那龙元别人可是眼紧得很呢。雄儿,这其中的道理,你可明白?”
苍雄闻言,冷漠地点了点头:“娘说得对!还是娘高明!这龙元转了一圈,终究还是我苍家的!”
就在这时,门外传来管家急促而恭敬的声音:“老爷,夫人!门外来了一个彪形大汉,手里提着苍练少爷,说是来领赏的!”
沈佩玉闻言,霍然起身,眼中的怨毒几乎要溢出来:“终于来了!走,我们去看看这只丧家之犬现在的模样!”
……
苍家大院,宽阔的花园内。
一个身形魁梧、满脸络腮胡的大汉正矗立在中央。
他一手如提死狗般拎着昏迷不醒的苍练,另一只手按在腰间的刀柄上,目光警惕地扫视着四周的高墙与护卫。
这大汉自然是那山大王,乃是月仙的假身,而真正的苍练,此刻正处于一种假死龟息的状态。
“贵客远道而来,辛苦了,还请移步会客厅用茶。”一名身着青衣的管家满脸堆笑地迎了上来。
“不必!”
粗犷大汉声如洪钟,震得周围空气嗡嗡作响,“我是拿钱办事的粗人,不懂什么茶道。就在这里交易吧,这院子宽敞,亮堂,我也怕进了屋子,有命拿钱没命花!”
管家面色一僵,正欲说话,却见回廊处三道人影缓步走来。
为首者气度渊岳峙,正是苍鸿。
苍鸿挥了挥手,示意管家退下,目光如鹰隼般在那大汉身上扫过,最后落在了昏迷的苍练身上,眼中闪过一丝漠然。
“果然是这个小孽障。”
沈佩玉踩着高跟鞋,一步步走近。她看着苍练那张苍白、毫无生气的脸,心中的快意如潮水般涌上心头。
“苍家主,人我已经带来了,验过货了吧?我的龙元呢?”粗犷大汉瓮声瓮气地问道。
“急什么。”
沈佩玉冷笑一声,她并没有立刻拿出龙元,而是绕着苍练走了一圈,那目光就像是在看案板上的鱼肉,“这小孽障,当年送你出去,是我最大的失误。这一次……呵呵。”
她转头看向大汉,反手从怀中摸出一个锦盒,打开一条缝,露出一抹淡淡的金光,确实是龙元的气息。
“龙元在这里,把他交给我。”
沈佩玉的声音变得尖锐而兴奋,她甚至顾不得仪态,伸手就要去抓苍练的头发,“小畜生,落到我手里,我要让你求生不得,求死不能!我要把你关进水牢,每日剥你一层皮,抽你一根筋,把你挫骨扬灰,以此来祭奠我苍家死去的人!”
她的指甲修剪得极为尖锐,涂着鲜红的蔻丹,在阳光下宛如染血的利爪,直直地抓向苍练的眼珠,似乎想先挖去他的双眼泄愤。
粗犷大汉眼中精光一闪,一把抓过那个锦盒,同时手一松,将苍练“扔”向了沈佩玉。
就在这一刹那,异变陡生!
原本如死尸般下坠的苍练,双眼猛地睁开!
那是一双怎样的眼睛?充斥着滔天的恨意、决绝的杀机,仿佛来自九幽地狱的修罗。
“你这东洋毒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