厄土最深处,高原的尽头,那片仿佛联接着万物起源与终焉的绝对黑暗之中,猛然响起了一阵无法用任何已知语言描述的古老音节!
音节响起的刹那,整片浩瀚高原仿佛“活”了过来!
无穷无尽的诡异物质沸腾如海啸,万道规则发出不堪重负的哀鸣,仿佛要彻底崩解!
一种凌驾于万物之上、主宰一切生灭轮回的恐怖意志,伴随着音节弥漫开来!
叶凡三人只觉灵魂仿佛被冻结,思维停滞,自身苦修的大道在疯狂示警、战栗,仿佛下一刻就要在这音节下自行瓦解、归于虚无!
万物似乎皆因这音节而生,亦将因之而灭!
这是高原尽头沉睡的、真正不可名状的存在,被“客人”的到来所惊动,发出的警告,或者说是……本能的排斥?
“哼!”
一声平淡无奇,甚至带着一丝慵懒不耐的轻哼,自前方白袍男子的口中发出。
没有惊天动地的气势爆发,没有璀璨夺目的神光冲天。
就只是这么轻轻一声“哼”。
那响彻高原、震荡万古、让叶凡三人道基几近崩溃的恐怖古老音节,如同被一只无形大手猛然扼住喉咙的鸭子,发出一声短促的、扭曲的怪响,然后……戛然而止!
沸腾的诡异物质瞬间平息,哀鸣的万道重归平静,那凌驾一切的恐怖意志如同潮水般褪去,消失得无影无踪。
仿佛刚才那令人魂飞魄散的恐怖一幕,只是一场短暂的幻觉。
叶凡、王腾、段德三人呆立当场,心神一片空白,只剩下无尽的震撼与……麻木,那一瞬间,他们感觉到了,似乎高原活了!
而却被白衣男子呵斥,而停止了下来!
这个白衣男子……究竟强到了何等地步?!
这已完全超出了他们的理解范畴!
在他们有限的认知中,王耀天帝、荒天帝、虚空大帝,已然是屹立于大道绝巅、近乎无所不能的祭道至强者。
可眼前这白衣男子展现的……这轻描淡写、从容不迫的手段来看,此人似乎更加恐怖。
“目前看来,战力……恐怕真的在几位天帝之上!”叶凡默默想着。
白衣男子对三人内心的滔天巨浪恍若未觉,仿佛只是随手拍飞了一只嗡嗡叫的苍蝇。
他甚至连头都没回,只是继续望着高原尽头那片深邃的黑暗,语气平淡地开口:“这里没什么好停留的,带你们去个好地方。”
他一步迈出。
这一步,平平无奇,却又仿佛蕴含了缩无量时空为寸步的至高奥义。
叶凡三人只觉眼前景象剧烈变幻,时空如同被拉长的面条般扭曲、拉伸、又瞬间恢复。
等他们重新稳住心神,已然置身于一片与高原其他区域气息迥异的地带。
这里,似乎就是高原的“尽头”之一,或者说,是某个特殊的“节点”。
天地间很静,一种万物死绝、连声音这个概念都近乎消亡的终极寂静。
只有偶尔,不知从何处刮来一阵带着浓郁铁锈与腐朽血腥气的暗红色旋风,卷起地面灰黑色的、仿佛骨灰混合物的沙尘,发出呜咽般的、令人毛骨悚然的细微声响,才打破这令人窒息的沉静。
此地,一株神秘的大道树被浓郁的诡异物质笼罩,在风中摇摆,枝叶摩擦,竟发出万道碰撞的声响,规则四溅。
诡异大道树!
在这株诡异大道树的附近,裂开的、冰冷坚硬的冻土之下,横陈着数口样式古老斑驳到极点、散发着令人灵魂都要冻结的的棺椁。
这些棺椁大小不一,材质不明,有的看似石质,却流淌着暗红如血的污迹;有的似金属,却布满了仿佛被岁月和某种可怕力量侵蚀出的孔洞;还有的,干脆就是一团不断蠕动、变幻形态的深邃黑暗
它们静静地躺在那里,却仿佛是这片区域终结的源头,比那株诡异大道树更让人感到不安与恐惧。
此外,便只有零星几簇颜色妖艳到诡异的“花草”,在诡异物质与死寂气息的滋养下,微微摇曳。
冰冷,荒芜,死寂,诡异大道树,不祥古棺,妖艳邪花……共同构成了这片位于高原尽头的、极致的恐怖与诡异之景。
这里的气息“纯度”高得吓人,仿佛是整个诡异高原力量性质的浓缩与显化样板。
“就这里吧。”白衣男子终于停下脚步,背负双手,眺望着那株诡异大道树与远处的古棺群,语气依旧平淡,“虽然是诡异祖地,却是一处极好的磨砺之地。你们就在此修行。”
他转过头,看向神色凝重到极点的叶凡和王腾:“此地诡异气息‘纯粹’,那株树的道鸣可淬炼你们大道根基,那些棺散发的‘死寂’意蕴可助你们体悟终结真意。对抗、消化、吸收、明悟……能在此地坚持下来,并有所得,未来在那片战场上,你们才有一丝存活的可能,而非累赘。”
他又瞥了一眼几乎要缩成一团的段德:“至于你,小胖子。此地残留的轮回尽头气息与万古死气,对你或许有用,或许致命,自己把握。”
这是厄土最深处,与高原外部,仿佛隔着无尽古史与诸天星海。
漫长岁月,除却诡异始祖,恐怕从未有“生者”踏足此地,更遑论在此“修行”。
白衣男子此言此举,堪称亘古未有之疯狂。
与此同时,上苍祭道战场,核心区域。
正与一位浑身躯体腐败的诡异始祖激烈搏杀的王耀,心中骤然一凛!
他手指上那枚古朴的戒指,竟在此刻自主迸发出一阵微弱却清晰的清辉,辉光流转间,强行在他激战的心神中,映照出了一副跨越无尽时空阻隔的画面。
昏暗死寂、诡异物质浓稠如墨的高原尽头,一株恐怖的大道树下,几口散发着不祥的古棺旁,四道身影静静伫立。
其中三人,正是叶凡、王腾,以及那个他有些印象的胖道士段德!
而为首之人,赫然是一个笼罩在朦胧光晕中的陌生白衣男子……
第313章 将臣,十口棺椁
“他们怎么会……在那里?!那个人是谁?!”
饶是以王耀祭道的心境,此刻也是一惊。
叶凡和王腾不是应该在绝灵时代的人界宇宙吗?怎么会突然出现在诡异祖地最核心、最恐怖的区域?
那个白衣男子又是何方神圣?竟能带着他们安然立于那里,甚至……仿佛在指点他们?!
更让王耀心神剧震的是,画面中,那白衣男子似乎感应到了这跨越时空的“窥视”,其笼罩在光晕下的眸光,竟仿佛穿透了戒指映照的屏障,穿越了惨烈的战场与无尽的虚无,精准无比地落在了王耀身上,然后……轻轻点了点头,随即淡然收回目光,仿佛只是与遥远时空的熟人打了个无声的招呼。
“超脱……这绝对是超脱级别的生灵!
王耀诧异,隐隐生出一丝难以言喻的复杂情绪。
此人突然介入,将叶凡和王腾带入诡异祖地核心,用意难明。
但对方那平静点头的姿态,以及能带着叶凡二人在那等绝地安然存身的手段,无不显示着其深不可测的实力与难以揣度的立场。是敌是友?
是变数,还是更大的危机?
战场不容他分心,对面的诡异始祖发出人的嘶吼,腐烂的巨臂携带着埋葬诸天的恐怖伟力再度轰然砸落!
王耀不得不压下心中万千思绪与忧虑,长啸一声,周身祭道光焰焚天,刀光铮鸣,迎击而上,将一切杂念与担忧暂时斩灭于炽烈的战意之中。
……
厄土祖地,高原深处,万古如一的死寂与压抑
高原尽头。
叶凡看向前方那深不可测的白衣背影,终于忍不住再次开口。
“前辈,你究竟是何人?”
白衣男子,静立片刻,方缓缓吐出二字,声音平淡,却仿佛带着万古的沧桑与重量,在这死寂的诡异祖地核心回荡。
“我名,将臣。”
至于其他,他不再多言,只是静静望着高原尽头那无边的黑暗,仿佛在等待,又仿佛在追忆。
叶凡、王腾、段德默然。
将臣?
一个从未在古史记载中听闻的名号,却拥有着疑似“超脱”的恐怖实力,与诡异祖地似乎有着千丝万缕的联系,又神秘地将他们带到了这里。
“将臣!?”
将臣……僵尸始祖将臣?!
那个在学生时代无聊翻阅的、混杂了民间怪谈与网络小说的稗官野史中,曾惊鸿一瞥的名字!
传闻是跳出三界外、不在五行中,以血为食,不老不死,拥有无边法力,乃是一切僵尸源头始祖的恐怖存在!
那是属于另一个世界、另一种文化体系下的、近乎神话的传说人物,和他诡异高原、祭道战场,本应是风马牛不相及的两个维度!
可是……同名?仅仅是巧合吗?
旋即,叶凡再次压下心中的思绪,竭尽全力面对目前的困境来。
如今的他们前路莫测,修行凶险。
但他们别无选择。
在这诸天恶之源头,终极不祥的显化之地,一场前所未有、危机与机遇并存的残酷修行,就此开始。
此地,诡异不祥的气息如雾弥漫。
一株大道树扎根在昏暗中,枝桠扭曲,叶片上流淌着似有若无的道纹,却散发着一股违背常理的枯寂。
叶凡与王腾静坐其下,很快,身形被幽暗笼罩,惟有体内气血与道力在无声轰鸣,对抗着四周侵蚀而来的诡异。
“一、二、三……十!整整十口!”
另外一边。段德猫着腰,搓着胖手,在绕着那十口棺椁所在的区域打转,脸上神色复杂得难以形容。
恐惧是实实在在的,那十口棺材静静躺在那里,比传说中噬神的凶兽巢穴更让他腿肚子转筋,仿佛多看一眼,自己轮回多世积攒的那点灵性都要被吸干。
但另一种源自每一世灵魂深处、对“古墓”、“葬地”、“棺椁”等事物近乎本能的炽热探究欲与收藏癖,如同最烈的瘾发作,烧得他心痒难耐,抓耳挠腮。
那十口棺椁静静横陈,古老得仿佛埋葬了整部古史。
段德绕着它们踱步,胖脸上神色变幻,眼中交织着深深的忌惮与一种几乎压不住的炽热。他搓着手,喉咙里滚出一声低低的咕哝。
“无量他喵个天尊……这规制,这气息,这葬下的因果……道爷我挖遍诸天,也没见过这么了不得的棺椁!”
有的古棺竟生机勃勃,长有枝条,挂着灿烂的叶子,每一片叶子,都能承载真正完整的宇宙星空。
而有的古棺则是由数十上百种母金混铸而成,全系母金合一,超越极限,成为不可思议的器物,让大道都在它的近前焚烧,化作虚无。
“道爷我……”段德咽了口不存在的唾沫,目光在十口形态、气息、道韵迥异的棺椁间来回逡巡,一种荒谬绝伦、却又无比强烈的冲动,如同毒草般在他心底疯狂滋生、蔓延。
他舔了舔干裂的嘴唇,声音带着自己都难以置信的恍惚与渴望,低声喃喃道:我怎么……怎么有种……想躺进去试试的冲动……”
这话一出口,连他自己都吓了一跳,胖脸瞬间血色尽褪,变得惨白。
躺进诡异源头、葬着不知名终极恐怖、随便一口都可能让诸天颤栗的棺椁里?
这念头比直接自杀还要疯狂亿万倍!简直是嫌自己死得不够彻底、不够“有创意”!
可那冲动是如此真实,如此强烈,仿佛源自他轮回多世、对“葬”与“棺”深入骨髓的某种“本能”共鸣,或者是被此地极致的道韵所引诱、所污染。
他看着那些棺椁,恐惧依旧,但心底深处,竟又隐隐升起一丝难以言喻的亲切感与归宿感,仿佛那冰冷的棺椁内部,才是他这漂泊了无数世、挖了无数坟的魂灵,最终的、最完美的家。
“疯了……道爷我一定是被这里的鬼气冲昏头了……”
段德忍不住狠狠掐了自己大腿一把。
强迫自己移开目光,大口喘着粗气,试图平复那荒谬绝伦的冲动。
然而,虽然内心告诉他很危险,但是身体的本能驱使,让眼角余光,却总是不由自主地瞟向那些棺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