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玄也是收起了手中的石刀，转过身，对着那位老人恭恭敬敬地行了一个晚辈礼。
“晚辈姜玄，见过盖九幽前辈。”
他的语气中没有了之前的狂傲与戏谑，只有发自内心的尊重。
这不仅是因为对方的实力，更是因为对方为人族所做的一切。
在这个青黄不接的时代，正是这位老人，拖着病残之躯，为人族撑起了最后一片天。
盖九幽任由夏九幽搀扶着，轻轻拍了拍徒弟的手背，示意自己没事。
随后，他那双看似浑浊实则深邃如星空的眸子，落在了姜玄身上。
“南岭天帝的使者？”
盖九幽似笑非笑地看着姜玄，语气中带着几分调侃：“小家伙，你这虎皮扯得，连我都差点信了。”
姜玄老脸一红，挠了挠头，有些尴尬地笑道：“前辈见笑了。晚辈这也是被逼无奈，为了保命，只能出此下策。”
“为了保命？”
盖九幽看了一眼那株被小囡囡抱着的真龙不死药，又看了一眼叶凡身后的神源，摇了摇头：“我看你是为了发财吧。连万龙巢的真龙不死药都被你给拐跑了，你这手段，比当年的我也差不了多少了。”
虽然是调侃，但众人都能听出这位人族至尊语气中的善意。
“咳咳……”
盖九幽又咳嗽了两声，脸色似乎更加苍白了几分。
夏九幽连忙从姜玄手中接过那枚早就准备好的九妙不死药圣果，焦急地递到盖九幽嘴边：“师父！快！这是姜玄给的圣果，您快吃了它！”
盖九幽看着徒弟手中那枚金灿灿的圣果，眼中闪过一丝欣慰，却并没有第一时间服下。
他摆了摆手，目光重新看向那块巨大的神源。
“我的伤，不急于这一时。”
盖九幽的声音虽然虚弱，却透着一股坚定：“倒是这位人杰……若是处理不好，今日这北域，怕是要血流成河了。”
他迈着蹒跚的步伐，缓缓走到封印着人魔的神源面前。
“东方太一……”
盖九幽轻声念着这个名字，眼中闪过一丝追忆：“听说是太古年间的人杰，没想到能在这个时代相见。”
“小子，你想唤醒他？”盖九幽转头看向姜玄。
“是。”姜玄点头，“晚辈想请这位前辈出山，为人族护道，也为了一些私事。”
“想法不错，但你可知，他为何被称为人魔？”
盖九幽叹了口气：“太阴太阳，孰弱孰强，阴阳共济，天下称皇。这道理虽好，但真做起来，却是难如登天。他修出了岔子，神志已失。你若强行唤醒，他醒来的第一件事，恐怕就是把你们全都吞了。”
听到这话，叶凡等人顿觉背脊发凉。
“那怎么办？”叶凡问道，“难道真的没办法了吗？”
“也罢。”
盖九幽直起腰身，原本浑浊的眼眸中，突然爆发出一股惊天动地的气势。
那一瞬间，他不再是那个病恹恹的老人，而是一尊俯瞰万古的绝代神王。
周围的风雪在这一刻静止，连天地大道都仿佛在他的脚下臣服。
“既然赶上了，老头子我就帮你们一把。”
盖九幽伸出一根枯瘦的手指，轻轻点在那块神源之上。
“我也想看看，这位太古的人魔，究竟有何等风采。”
第147章 人魔苏醒！狠人女帝的威名！
雪峰之巅，寒风凛冽，卷起千堆雪。
然而，这漫天的风雪在靠近那块巨大的黑白神源时，却仿佛撞上了一堵无形的墙壁，瞬间消融于无形。
盖九幽那枯瘦的手指，看似轻描淡写地落在了神源的外壁之上。
没有惊天动地的轰鸣，也没有绚烂夺目的神光，只有一声清脆如瓷器破裂的声响。
“咔嚓。”
这一声轻响，在寂静的雪山顶上显得格外清晰。
紧接着，那块封印了太古人魔不知多少岁月的巨大神源，表面开始浮现出密密麻麻的裂纹。
那两条原本死死锁住人魔琵琶骨的赤金神铁链，也在这一刻发出了令人牙酸的扭曲声。
“轰！”
一股源自太古洪荒的恐怖气息，骤然从裂缝中喷薄而出。
神源彻底崩碎，化作漫天晶莹的粉末。
那个赤裸着上半身、身躯伟岸如魔山的老人，缓缓睁开了双眼。
那一瞬间，天地仿佛都在战栗。
他的左眼漆黑如墨，深邃得仿佛能吞噬万物的黑洞，透着至阴至柔的太阴圣力，他的右眼却璀璨如金阳，炽热得足以焚烧苍穹，蕴含着至刚至阳的太阳圣力。
一日一月，在他的双眸中沉浮、交替、碰撞，散发着一股混乱而狂暴的毁灭气机。
他仅仅是站在那里，周围的虚空便开始扭曲、塌陷，仿佛无法承载这具身躯所蕴含的力量。
他像是一头刚从远古沉睡中苏醒的凶兽，正用那双充满野性与茫然的眼睛，审视着这个陌生的世界。
“汪！妈呀！”
黑皇这个平日里最爱吹牛的大黑狗，此刻浑身的黑毛都要竖起
来了。
它感受到了一股来自灵魂深处的压制，那是生命层次的碾压。它二话不说，夹着秃尾巴，哧溜一声窜到了叶凡的身后，只敢探出半个狗头，哆哆嗦嗦地看着前方。
“这……这就是人魔？这眼神太吓人了，想吃人啊！”庞博手心里全是冷汗，感觉自己像是被一头史前暴龙给盯上了。
现场的气氛凝重到了极点，仿佛只要一点火星，就会引爆一场灾难。
就在这时，一道稚嫩而清脆的声音，打破了这份令人窒息的死寂。
“咦，这位老爷爷醒了！”
小囡囡眨巴着清澈的大眼睛，并没有像其他人那样感到恐惧。
她好奇地看着那个看起来很凶的老人，小脸上满是纯真。
听到这声音，东方太一那原本充满混乱与暴虐的眸子，猛地颤动了一下。
他的目光缓缓下移，落在姜玄怀里的小囡囡身上。
在那一刻，他体内原本躁动不安、甚至想要毁灭一切的太阴与太阳之力，竟然出现了一丝奇异的安宁。
小囡囡身上那种独特的气息，仿佛是一剂良药，让他那濒临崩溃的神志瞬间恢复了一丝清明。
他眼中的红光退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经历了万古沧桑后的迷茫与深邃。
“你们是谁？”
东方太一开口了。他的声音沙哑而干涩，像是两块粗糙的磨刀石在摩擦，带着一种久未说话的生疏感。
他看了一眼姜玄，看了一眼叶凡，最后目光定格在了面前那个病恹恹的老人身上。
姜玄深吸一口气，上前一步，拱手道：“前辈，晚辈姜玄。是我们将前辈从那不见天日的封印中解救了出来。此处乃是北域，现在已非太古时代。”
叶凡和庞博也连忙上前行礼，简单解释了一番事情的经过。
东方太一静静地听着，并没有说话。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手腕上断裂的镣铐，又抬头看了看这片陌生的天地，眼中的迷茫逐渐消散。
“万龙巢……太古……人族……”
他喃喃自语，似乎在整理着混乱的记忆。
片刻后，他那双日月般的眸子重新变得锐利起来，看向了站在他面前的盖九幽。
“东方道友。”
盖九幽轻轻咳嗽了两声，那双看似浑浊的老眼中，却闪烁着智慧的光芒：“你太阴太阳同修，想要阴阳共济，以此证道。如今看来……你这是成功了？”
这句话直指核心。
东方太一瞳孔微微一缩。
他能感觉到，眼前这个看似风烛残年的老人，体内蛰伏着一股何等恐怖的力量。
那是一股几乎已经触摸到了那个领域的气息，若非气血衰败，此人恐怕早已屹立在绝巅。
这是一位堪比至尊的存在！
面对这样的强者，东方太一没有隐瞒，也没有必要隐瞒。
他摇了摇头，乱发飞舞，露出了那张刚毅如铁的面容：“并没有。”
“我只是暂时压制罢了。”
东方太一的声音低沉，带着一丝不甘：“太阴与太阳，乃是天地间最本源的两股对立力量。想要将其完美融合，演化混沌，难如登天。我虽然强行将它们纳入一体，但始终无法做到真正的圆融。”
“白天，我为神，至阳至刚；夜晚，我为魔，至阴至柔。若是找不到前路，我迟早还会走火入魔，彻底迷失自我，化为只知杀戮的怪物。”
说到这里，他体内的气息又开始有些不稳，左眼黑气缭绕，右眼金光喷薄，显得异常骇人。
同修太阴太阳，这在修行界几乎被公认为死路。
古往今来，不知有多少惊才绝艳的天骄尝试过这条路，最终都落得个身死道消的下场。
盖九幽叹了口气，劝道：“道友既然知道此路不通，何不退一步？以你的天资，若是放弃其中一道，专修另一道，亦可登临绝巅，甚至有望窥探那一线帝机。”
这也是最理智的选择。
既然融合不了，那就斩去一半，虽然实力会受损，但至少能保住性命，也能保持神志清醒。
然而，听到这话，东方太一却猛地抬起头。
那一刻，他眼中的迷茫彻底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近乎偏执的狂热与坚定。
“不！”
东方太一拒绝得斩钉截铁：“我的道，既然选了，就没有回头的道理！”
“退一步，或许能活，但那是苟活！我东方太一一生战天斗地，从未退缩过半步。即使前方是万丈深渊，即使是身死道消，我的道，也要走下去！”
“若不能阴阳共济，我宁愿死在求道的路上！”
这番话语，掷地有声，震得周围的积雪都在簌簌落下。
众人看着这位如魔神般的老人，心中皆是一震。
这就是太古人杰的气魄吗？哪怕明知是死路，也要撞个头破血流，绝不妥协。
叶凡和庞博张了张嘴，想要劝说几句，却又不知该如何开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