队伍继续前行。
前方,凉州城的轮廓,已在视野尽头若隐若现。
而远方的天际,乌云正悄然汇聚。
.........
凉州城。
这座西北重镇远比镇远县繁华得多,城墙高耸,街道宽阔,行人商贾络绎不绝。
但王安平无心欣赏,他策马跟在队伍中,目光越过熙熙攘攘的人群,落在那些鳞次栉比的屋顶上。
进城之后,陈朝明便带着他们七拐八绕,最终在一处僻静的巷子里停了下来。
巷子尽头,是一座两进的宅院,青砖灰瓦,门前有两棵老槐树,虽不算气派,却也清幽雅致。
“这是我在凉州的宅子。”陈朝明翻身下马,对王安平道:“平时没什么人住,正好给你们安顿。地方不大,但你们一家子住下绰绰有余。”
王安平怔了怔:“陈馆主,这怎么好意思……”
“跟我客气什么?”陈朝明摆摆手,打断他:
“你是我武馆出来的,又救了天阳,替翠婷报了仇。这点小事,不值一提。”
他招呼手下帮忙搬行李,又对王孝全、王修远等人抱拳道:“老爷子,王兄,嫂夫人,你们先住下。有什么短缺的,只管让人去城外大营找我。”
王修远拄着拐杖,连连道谢:“陈馆主大恩,老朽铭记在心。”
陈朝明摆摆手,没再多说,招呼程昱和几个将领去大营复命了。
……
安顿好家人,王安平换了一身干净衣裳,便匆匆出门。
王虎成在凉州。
陈志阳告诉他这个消息时,他心中既牵挂又疑惑,师兄怎么会在凉州受伤?
按照陈志阳的说法,王虎成是随凉州军出战时受的伤。
后来在一次与叛军的战斗中,他带领的小队中了埋伏,全军覆没,只有他一个人被救了回来,但经脉尽断,脊骨碎裂,成了废人。
他是在凉州受的伤,也是在凉州被救的。
所以一直留在凉州养伤,没能回镇远。
王安平按照陈志阳给的地址,一路找到城西一处破旧的院落前。
院子不大,门板斑驳,门环上落了一层薄灰。
他敲了敲门,半晌,里面传来一阵缓慢的,拖沓的脚步声。
门开了,一个头发花白的老妇人探出头来,眼神警惕地打量着他:“你找谁?”
“大娘,我找王虎成。”王安平尽量放轻声音:“我是他师弟,从镇远来的。”
老妇人愣了愣,随即眼眶有些泛红,连忙让开身:“进来吧,进来吧……”
王安平跨进院子,一眼就看到堂屋门前的躺椅上,躺着一个人。
那人瘦得皮包骨头,面色蜡黄,眼窝深陷,四肢软软地垂着,整个人如同一摊烂泥。
但他的眼睛是睁着的,正怔怔地望着院子上方那片四四方方的天空。
听到脚步声,他艰难地转过头。
看清来人,那双黯淡的眼睛里,忽然亮起一丝光。
“安……安平?”
那声音虚弱得几乎听不见,却带着难以掩饰的惊喜。
王安平快步上前,蹲在躺椅旁,握住王虎成的手。
那手软绵绵的,毫无力道,皮肤冰凉,仿佛已不是活人的手。
“师兄……”王安平喉咙发紧,眼眶瞬间红了。
王虎成看着他,干裂的嘴唇扯出一个笑容:“真……真是你啊……我还以为……听错了……”
他说话断断续续,每说几个字就要喘好一会儿。
王安平深吸一口气,压下翻涌的情绪:“师兄,我来看你了。我来晚了。”
“不晚……不晚……”王虎成轻轻摇头。
“你能来……我就……高兴……”
旁边,那老妇人抹着眼泪。
王安平心中一阵酸楚。他记得,师兄以前总是笑嘻嘻的,爱开玩笑,爱拍着他的肩膀说慢慢来。
那时候的师兄,浑身是劲,一拳能打死一头牛。
可现在……
“师兄。”王安平握紧他的手,声音坚定:
“我带你走。缥缈峰有灵丹妙药,有高深的功法,一定能治好你。”
王虎成愣了愣,随即苦笑着摇头:
“别傻了……我自己的身子……自己知道……经脉全断了……脊骨也碎了……神仙来了……也没用……”
第132章 讨凉州军
“神仙来了也没用”这几个字像针一样扎在王安平心里。
他握紧王虎成的手,一字一句道:
“师兄,你听着。缥缈峰是靖州第一圣地,我师父周清源长老见多识广,一定有办法。
就算缥缈峰治不了,我再去其他地方找!
天下之大,我不信没有人能治你的伤!”
他从怀中取出一个沉甸甸的布袋,塞到王虎成手里:
“这是一百两银子,你先拿着,请最好的大夫来治,买最好的药材。不够我再想办法。”
王虎成看着手中那袋银子,眼眶又红了:“安平……这……”
“别跟我客气。”王安平打断他:
“当初我刚进武馆,是你手把手教我扎马步,一遍一遍不厌其烦。
你说过,练武这事儿,急不得,但要坚持。
现在我也告诉你,治病这事儿,急不得,但你得给我坚持住!”
他站起身,目光坚定:“师兄,等我回缥缈峰,找到办法就来接你。你一定要撑住!”
王虎成怔怔地看着他,良久,缓缓点了点头。
王宣没有继续多说什么,对外人他是杀伐果断,但是对于有恩的人来说,他是有恩必报!
……
从王虎成家出来,夜色已深。
王安平回到陈朝明安排的宅院,家人们已经安顿下来。
张秀芬给他热了饭,他胡乱吃了几口,便回房调息。
体内的大无相功真气缓缓流转,伤势正在一点点愈合。
但心中那股莫名的不安,却始终挥之不去。
……
翌日清晨,天刚蒙蒙亮。
王安平收拾好行装,带着家人,准备启程回缥缈峰。
临行前,他去向陈朝明和陈志阳告别,又托陈朝明派人照看王虎成。
陈朝明一口答应,并派了一队亲兵护送他们出城。
然而,一行人刚走到城门口,就听到远处传来几匹快马的声音,那是凉州的斥候!
城头传来急促的号角声,守城士兵纷纷登上城墙,神色紧张。
“怎么回事?”陈朝明勒住马,抬头问道。
一名传令兵飞奔而来,单膝跪地:“禀陈校尉!朝廷大军到了!十万大军,已至城外三十里!”
陈朝明脸色一变:“朝廷大军?来的什么人?”
“是……是朝廷刚招安的那些山贼水匪!”传令兵声音发颤:“据说是从南边调来的,编成了讨凉军,领兵的是原北边的叛乱军!”
城门口一片哗然。
王安平皱起眉头。招安的山贼水匪还有乱军?
程昱策马过来,脸色凝重:
“大将军之前收到过消息,朝廷为了平叛,招安了不少绿林和乱贼势力。
这支讨凉州军名义上是朝廷军队,实际上还是那帮匪徒的底子,军纪极差。”
城门口,气氛骤然紧绷。
程昱的话音刚落,远处传来的马蹄声愈发密集,一队队斥候从城外飞驰而回,带来一个比一个糟糕的消息。
“报!讨凉军先锋已至二十里外,约两万人马,正沿官道推进!”
“报!敌军左翼有骑兵迂回,疑似包抄我侧后!”
“报!城西三十里外发现敌军粮草辎重,押运队伍绵延数里!”
陈朝明脸色铁青,他转头看向程昱:“程将军,大将军可有将令?”
程昱沉声道:“大将军已下令全城戒严,所有城门即刻关闭!各营将士上城墙备战!你我需速回大营,整军待命!”
他看向王安平,目光复杂:“王少侠,你……”
王安平心中一沉,他最担心的事情还是发生了。
战火骤起,而他的家人就在身边,进退不得。
他回头看了一眼身后的驴车,那里坐着爷爷王修远、父母、还有一众亲戚。
张秀芬脸色煞白,紧紧攥着包袱,王孝全眉头紧锁,却强作镇定。
王修远浑浊的老眼里闪过忧虑,但依然挺直脊背,一言不发。
“程将军,陈馆主。”王安平深吸一口气,压低声音:
“我不能带着家人冒险。能否让我们暂避城中,待今夜……我从另一侧城门悄悄出城?”
程昱略一沉吟,点头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