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个月来,王安平几乎足不出户,将所有时间投入到修炼中。大比的历练、与强者的交手、师父的指点,让他的武道突飞猛进。终于在十日前,他水到渠成地突破到了罡劲后期。
但他此刻的心情,并不平静。
消息是三天前传来的。
凉州大败。
八万凉州军,在一场决战中几乎全军覆没。
讨凉军以绝对兵力优势,设伏围歼,凉州军浴血奋战三天三夜,最终突围者不足两万。
大将军重伤,至今昏迷。
程昱战死,那位曾与他并肩作战的罡劲供奉,在掩护大军撤退时,被三名同境界高手围攻,力战而亡。
陈朝明、陈志阳……生死不明。
消息传来时,王安平正在练拳。他当时只是顿了顿,然后继续打完了那一套拳。
但只有他自己知道,那一套拳打得有多乱。
陈朝明。
那个对他多有照拂的长辈。那个在凉州城外,带着三千兵马赶来支援的将领。
陈志阳........与他关系也不错。
生死不明?
王安平站在竹林间,一动不动。
风吹过,竹叶沙沙作响,仿佛在低语。
他想起了师父的话。
“大世之争,没有人能独善其身。”
是啊。没有人能独善其身。
可他呢?
他是缥缈峰弟子,是周清源的关门弟子。
宗门有宗门的规矩,超然物外,不插手世俗纷争。他若出手,便是违背门规,便是将缥缈峰卷入这场战火。
但若不出手……
陈朝明、陈志阳,那些曾对他有恩的人,可能就会死。
死在那群乌合之众、那群招安的山贼水匪手里。
他闭上眼睛,深深吸了一口气。
再睁开时,眼中已有了决断。
......
当晚,清源居。
周清源坐在院中,煮着一壶清茶。茶香袅袅,在夜风中飘散。
“来了?”他没有回头。
王安平走到他面前,沉默片刻,缓缓跪下。
“师父,弟子有事相求。”
周清源转过头,看着这个跪在地上的徒弟。月光下,少年的脸庞棱角分明,眼神坚定,却又藏着一丝愧疚。
“起来说话。”周清源道。
王安平没有起来,而是抬起头,直视师父的眼睛:“师父,凉州的事,您听说了吧?”
周清源点点头。
“陈馆主他们……”王安平顿了顿:“弟子想下山,去救他们。”
周清源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地看着他。
王安平继续道:“弟子知道宗门规矩,知道缥缈峰超然物外,不插手世俗纷争。弟子也知道,此去可能会给宗门惹麻烦。”
他深吸一口气:“所以弟子不会以缥缈峰弟子的身份去。”
周清源眉头微微一挑。
“弟子会改名换姓。”王安平一字一句道:“以散修的身份,去凉州。若生,便生,若死,也与缥缈峰无关。”
他说完,重重叩首。
月光下,师徒二人,一坐一跪,久久无言。
良久,周清源轻叹一声。
“起来吧。”
王安平抬起头。
周清源看着这个徒弟,眼中闪过一丝复杂。有无奈,有心疼,但更多的,是欣慰。
“你知道为师为何收你为徒吗?”
王安平摇头。
周清源缓缓站起身,负手而立,望向夜空:“为师活了这么多年,见过太多天才。有的天赋绝伦,却心性凉薄;有的刻苦勤勉,却少了那份赤子之心。而你……”
他回过头,看着王安平:“你有情有义。对家人,对朋友,对那些曾对你好的人。这份情义,比天赋更难得。”
王安平眼眶微热。
“去吧。”周清源摆摆手,“改名换姓的事,为师帮你安排。至于门规那边,有为师在,不必担心。”
王安平怔住,随即重重叩首:“多谢师父!”
周清源看着他,忽然笑了:“记住,活着回来。为师还等着教你更多东西。”
王安平重重点头。
第140章 驰援
凉州。
昔日的边陲雄城,如今已是一片肃杀之气。
城墙上血迹斑斑,箭痕累累,守城的将士们面带疲惫,却仍强撑着身躯,警惕地望着远方连绵的敌营。
城外十里,讨凉军大营连绵数十里,旌旗遮天,时不时有骑兵呼啸而过,扬起漫天尘土。
三天前那一战,八万凉州军仅存两万残兵退守凉州城。
大将军重伤昏迷,至今未醒。
程昱战死,尸骨未收。
陈朝明、陈志阳几人身受重伤。
城中弥漫着绝望的气息。
......
凉州城外三十里,有一处无名小镇。
镇子不大,百十户人家,因战事临近,大多已逃往他处。
仅剩几家破败的客栈,还亮着昏黄的灯火。
入夜。
一家客栈的角落里,坐着一个年轻男子。
他身着一袭青衫,面容俊朗,眉眼间带着几分风尘仆仆的倦意。
但腰背挺得笔直,目光沉静如水。
桌上放着一柄寻常的铁剑,和一只包袱。
店小二殷勤地端上一碗面,又悄悄打量了他几眼。
这些天,常有各路人物经过此地,有逃难的百姓,有散落的溃兵,也有胆大的商贩。
但眼前这人,气质实在不同。
不像是逃难的,也不像做买卖的。
倒像个江湖人。
“客官,您的面。”店小二放下碗,试探着问:
“听口音,客官不是本地人吧?这是要往哪儿去?”
青衫男子抬眼看他一眼,淡淡道:“游历至此,随便走走。”
店小二讪笑一声,不再多问,转身离去。
男子低头吃面,动作不紧不慢。
他叫林平。
至少在明面上,他叫林平。
三天前,他离开缥缈峰,一路南下。
师父周清源亲自为他安排的身份,散修林平,无门无派,师承不详。
曾在北地游历多年,小有名气,但见过他的人不多。
几年前,这个人死在了缥缈峰附近,被他师傅发现。
这个身份,足够隐蔽。
他本可以用更快的速度赶路,但他没有。
他在等。
等消息,等机会,等一个能潜入凉州城的时机。
讨凉军围城甚紧,贸然闯入只会打草惊蛇,他需要先摸清情况。
夜渐深。
客栈里的灯火一盏盏熄灭,最后只剩下堂屋那盏昏黄的油灯,在夜风中微微摇曳。
王安平没有睡。
他坐在窗前,望着远处的夜空。那边是凉州城的方向,隐约能看到几点火光,那是讨凉军的营帐。
子时三刻。
他站起身,推开窗,悄无声息地翻了出去。
......
北面山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