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天,他开始感觉到周围的岩层发生了变化。
原本常见的花岗岩和页岩逐渐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暗红色的、泛着微弱光芒的奇异岩石。
那些岩石中蕴含着某种陌生的能量,让杜克本能地警惕起来。
他没有深入探索,只是绕开了那些能量波动最强烈的区域,继续向西北方向推进。
沙流正在一片相对松散的岩层中穿行,忽然一股气息,从前方的黑暗中传来。
杜克猛地停下。
一股气息,从前方的黑暗中传来。
那股气息极其微弱,但却给他的感知带来了前所未有的压迫感。
这是一种深沉的、古老的气息。
像一头巨兽蛰伏在深海中,像一座火山沉睡在地底。
它没有刻意散发威压,只是单纯地存在着,就足以让任何感知到它的生命本能地颤栗。
杜克的沙流凝固在原地,连呼吸都停了。
那股气息传来的方向就在前方不到三公里的地方。
那里,是地下数百米深处的一个巨大空洞。
他能隐约感知到空洞的存在,却不敢将精神力探入分毫。
这个气息太强了,绝对不是他能招惹的存在。
眼下对方看起来似乎正在沉睡,杜克由于太过弱小,所以连惊醒对方的资格都还没有。
杜克没有任何犹豫,沙流立刻转向,沿着来时的方向缓缓后退。
他不敢太快,不敢发出任何波动,只是像一滴水融入大海那样,悄无声息地后退了足足五公里,才敢稍稍加快速度。
然后他转向斜上方,开始向上穿行。
不管地面上有什么,都比靠近那个沉睡的存在安全。
一刻钟后,杜克从一片茂密的灌木丛中钻出,重新站在了地面上。
阳光有些刺眼,他眯起眼睛适应了片刻,才看清周围的景象。
这里是一片起伏的丘陵地带,植被比原野之森稀疏许多,天空湛蓝,远处隐约可见几座高耸的山峰。
空气干燥,带着一股陌生的草木气息。
杜克站在原地,闭眼感知了片刻。
地底那股气息已经彻底消失,像是从未存在过。
但他知道,它就在那里,沉睡在数百米的地下深处。
古代妖精位面始终是一个高等位面,这里可以存在超越六级的生命。
九级生命都能降临这个位面,这里潜藏的未知和风险是远超寻常巫师想象的。
杜克深吸一口气,将那个位置牢牢刻在脑海里,然后转身,望向四周。
现在需要搞清楚自己在哪里,然后重新规划路线,绕开那片区域继续向西。
杜克一直记着自己前行的方向和距离,对照脑海中那张薇拉分享过的地图,大致判断出自己已经进入了原野之森大陆的北部区域。
这里已经超出了议会前人探索的范围,地图上一片空白。
他正要继续前行,忽然注意到四周的环境有些不对劲。
淡淡的灰雾不知从何时起开始弥漫。
起初只是薄薄一层,像是清晨的雾气,杜克没有太在意。
但走出几步后,他发现雾气越来越浓,视线已经只能看清十几米外的景物。
更诡异的是,这雾气在侵蚀他的身体。
很轻微,几乎察觉不到,但杜克的精神力敏锐地捕捉到了。
那些灰雾接触到皮肤时,会带走一丝微弱的生命力,像无数只细小的蚊虫在缓慢吸血。
他停下脚步,皱眉思索。
灰雾……侵蚀生命……
记忆忽然被触动。
他想起了在六环高塔图书馆翻阅过的资料,那本《位面危险区域概述》里专门有一章讲到古代妖精位面的特殊区域灰雾地带。
这是古代妖精位面独有的现象。
据说是当年那场大战撕裂了位面规则,导致某些区域的暗属性能量失控,形成了这种持续弥漫的灰色雾气。
雾气会侵蚀一切生命,长期暴露其中,就算是二级巫师也会被慢慢耗死。
资料里还特别标注,灰雾地带极度危险,建议绕行,非必要勿入。
杜克看着周围越来越浓的灰雾,沉默了几息。
他在地下穿行时看不见地面情况,不知不觉就闯进了这片区域。
而现在,地底那个未知的存在就沉睡在来时的方向,他不可能原路返回。
继续向前的话,也不知道这片灰雾地带有多广,贸然深入……
他抬头看了看四周。
雾气虽浓,但脚下依然有植被。
一种叶片呈灰白色的低矮灌木,根系深深扎入土壤,顽强地生长着。
它们能在灰雾中存活,显然是适应了这种环境后的演变植物。
杜克蹲下,伸手触碰一株灌木。
精神力探入,仔细感知。
果然,这些植物的体内蕴含着一层薄薄的暗属性能量,像一层保护膜,隔绝了灰雾的侵蚀。
暗属性……
杜克站起身,闭上眼睛。
片刻后,他的身体开始变化。
不是完全的暗元素化,而是一种半元素化状态。
体表浮现出一层极淡的灰色虚影,皮肤下的血肉若隐若现,像是整个人变成了介于实体和能量之间的存在。
暗属性能量在他体表流转,形成一层薄薄的保护膜。
那些灰雾触碰过来时,被这层能量膜轻轻弹开,再无法侵蚀分毫。
杜克睁开眼,低头看了看自己的双手。
形态还在,还是人形,但那种虚实之间的感觉让他有些新奇。
“这样就行了。”
他迈步向前,彻底融入灰雾之中。
接下来的几天,杜克一直朝着西边前进。
四周始终是灰蒙蒙的一片,看不见太阳,分不清昼夜。
植被越来越稀疏,到最后只剩下一些地衣和苔藓,顽强地附着在岩石上。
没有动物,没有妖精,没有任何活物的气息。
杜克偶尔停下,感知四周,确定方向没有偏离,然后继续前进。
他不知道这片灰雾地带有多大,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走出去。
但既然已经进来了,就只能一直向西,那是据点的方向。
第三天,也许是第四天,杜克已经分不太清了。
灰雾中,眼前忽然出现了什么。
不是岩石,也不是灌木,而是一个轮廓,方方正正的。
杜克停下脚步,眯起眼睛。
随着他走近,那个轮廓越来越清晰,是一座木屋。
木屋不大,也就两三层楼高,通体由某种淡黄色的木材搭建而成。
屋顶是尖的,烟囱里没有冒烟,窗户透出温暖的黄色光芒。
木屋周围有一圈低矮的篱笆,篱笆里甚至还种着几株不知名的花草。
在这片死寂的灰雾中,这座木屋显得格外突兀。
更突兀的是,有人影在活动。
杜克的目光落在那个人影身上。
那是一只兔子。
确切地说,是一只穿着衣服的兔子。
它身形和成年人类差不多高,直立行走,穿着一件深红色的马甲,里面是白色的衬衫,下身是一条格子长裤。
它的皮毛是浅棕色的,长长的耳朵垂在脑后,手里正拿着一块白色的抹布,在仔细擦拭一只精致的瓷杯。
长桌上还摆着整套茶具,茶壶、奶罐、糖罐、还有六七只同样精致的杯子。
桌角放着一盏点亮的油灯,那温暖的黄色光芒就是从那里来的。
兔子似乎察觉到了什么,停下手中的动作,转过头来。
那双黑色的眼睛落在杜克身上,先是愣了一瞬,随即弯成了月牙。
“哎呀!”兔子的声音清脆而热情,带着一种让人无法拒绝的亲和力,“有客人!真是稀客啊!”
它放下抹布,快步绕过桌子,向杜克走来。
走到篱笆边,它拉开那扇小小的木门,热情地招手:
“快请进快请进!没想到不是茶话会时间也有客人到来,这可真是缘分!”
杜克站在原地,没有动。
他的目光扫过那只兔子,精神力小心翼翼地探出,试图感知它的气息,却什么都没有感知到。
那只兔子站在他面前,却像一团空气,一个幻影,根本没有任何生命波动。
但杜克的直觉在疯狂示警。
就像站在悬崖边俯瞰深渊,不知道深渊里有什么,但本能地知道,掉下去一定很可怕。
兔子似乎看穿了杜克的犹豫,也不催促,只是笑眯眯地站在那里,手里还拿着那块抹布。
“别紧张别紧张,我泡茶的手艺还不错,你尝过就知道了。”它侧身让开,做了个请的手势,“来来来,坐坐坐,这灰雾里难得有人来,我一个人喝茶也挺闷的。”